第80章 離離原上草（1 / 1）
“為什麼？”
顧水寒和張鳴道雖然沒有問，但顯然他們都在等著草籽的回答。
“因為我們不接受能力者加入我們！”草籽很鄭重地說道：“新時代到來後，一個個物種在這個世界上以生存為賭注，展開了無日無夜的廝殺爭鬥，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仍然生存且發展壯大的物種才是勝者，才能夠統領基因的下一個時代。”
草籽透過大開的窗戶看向高遠無盡的天空，黑沉沉的輻射雲遮蔽了整個視野，偶爾有幾絲陽光穿透輻射雲，也不過是帶來片刻的光明，一切都等待著某個存在的覺醒，等待著人間亂世的落幕。
“無數的能力者湧現出來，這是人類的大幸，亦是人類之大不幸！”草籽斷然說道：“能力者的出現將人類一分為二，能力者固然高高在上，對普通人頤指氣使，普通人則畏於能力者的超自然能力，唯唯諾諾。”
“能力者憑什麼......？”劉自強剛想開口，草籽兩眼一瞪，他就不說話了，但是看神色還是很不忿。
“兩位應該是能力者吧！”草籽看似刺探的語氣，實則相當確定。
“確實是的。”顧水寒點點頭道：“但這與我能不能留下來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這個聚居地不需要能力者。”草籽解釋道：“不知道兩位是否瞭解正統之爭？”
“大致瞭解。”
“在正統之爭的過程中，無數變異為非人的人類被徹底清除，就算沒有清除也只能流蕩荒野，成為無數荒野生物的一部分，根本原因就是這些原本都是人類的人變異之後改變了模樣，於是成為了非人的存在，成為了被剿滅的物件。”草籽意味深長地說道：“可是你們思考過沒有，難道具備各種能力的能力者還是正常的人類嗎？”
“當然是！”張鳴道說著站起來轉了一圈：“你看我哪裡不是正常人，只不過是具備一點點特殊的能力而已！”
顧水寒卻在一邊若有所思。
“顧先生可能想到了什麼，不如你來向你的兄弟解釋一下？”草籽說道。
“如果從基因的層面來講，能力者的確不再是原來的人類了！”顧水寒神色如常：“但是我覺得，能力者仍然屬於人類，因為在能力者心裡，仍然把人類當做自己的歸屬！”
“你說的沒錯！”草籽說道：“這正是正統之爭裡，能力者得以發展起來的原因。可是隨著能力者的增多，卻出現了另外的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麼事？”
“能力者仍然把自己當人，但卻並不把非能力者當人來對待了！”草籽微笑著，眼底卻有一些難以言喻的落寞：“你們能力者還把普通人放在眼裡嗎？普通人的生死還在能力者的考慮範圍內嗎？能力者還能從心底裡把自己當普通人嗎？”
“當然不會了！”草籽不待顧水寒和張鳴道回答，自己接著道：“所以，當我的母親創立這個聚居地開始，當時候不到40個人，到現在已經近500人，我們歡迎所有的普通人加入，卻不歡迎能力者。因為只要能力者加入，就不會再有普遍意義上的平等！”
“這......”顧水寒和張鳴道凝神思索，卻發現草籽說的是一個對絕大部分能力者而言都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能力者統治整個人類世界，普通人就如同灑向整個世界的草籽，任憑他們在殘酷的叢林中自由生長，如果僥倖生存下來，也許不知道哪一天草叢裡就會長出一棵大樹，就會成為能力者世界的一員；如果不幸滅絕了，那也是化為整個世界的養料，還不會搶佔能力者的資源。這一切對於能力者來說不過是自然而然的選擇，可是對普通人來說，這殘酷的荒野，慘烈的生存環境是普通人的選擇嗎？”
“所以，你叫草籽......”
“是的。所以我在母親走後，將母親給我取的名字放棄了，改名叫草籽。”草籽說這些的時候，一臉平淡。
“你的父親呢？”
“我的父親，不就在外面的古志府裡頭待著嗎，他現在左擁右抱，幸福著呢，大概早就將那個一夜風流的女醫生忘了吧！”草籽說這些的時候，說不上失望也說不上難過。
或許是因為，在她過去的十六年裡，難過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她聽過母親生下她時候的顛沛流離，見過母親帶她去尋那個能力者父親的失望而歸，陪伴母親經歷過有今日沒明天的苦日子。直到後來，母親和流浪者生活在一起，她開始教他們識字，給他們治病，帶他們讀書，傳遞給同樣困苦難熬的普通人不普通的夢想。
後來新智景憑空出現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草籽的母親帶領大家制作武器，建造家園，抵禦來自荒野生物的入侵，聚居地慢慢成形，草籽也慢慢長大。
聚居地從幾棟破爛的草房到現在整齊的磚瓦房，毫無生氣的人們成為了生機勃勃的奮鬥者，小小的聚居地變成了大大的美好家園，唯一不變的是這個村落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只接受普通人加入，婉拒一切能力者。
如果普通人加入聚居地後成為了能力者，就會安排他們離開聚居地，去往更適合他們的城鎮。而新智景，只是普通人的歸宿。
草籽的母親病倒了病床上，那個叫做曹新蕾的柔弱醫生，曾經化作堅強的新蕾老師，成為了整個聚居地的精神信仰，沒有人想到，她會那麼快躺在病床上成為被病魔纏繞不休的病人。
而且，她走的那麼匆忙，不到半年，曹新蕾就行銷骨瘦，成為了新時代倒在病魔手底下的新祭品。
曹新蕾走後，原本叫做曹姿的小女娃繼承了母親的遺願，成為了苦苦求生的普通人眼中的傳道者，成為了新智景的領頭雁，也成為了如今的草籽。
“對不起。”顧水寒和張鳴道歉意一笑。
“沒事，你們客氣了！”草籽回過神來，微笑著道：“也是你們來得巧，平時其實我很忙的，要替寺裡的病人看病，還要教小朋友讀書寫字，要帶著大家一起研究誦文和禱告詞，還有聚居地外出狩獵，耕種農作物，抵禦荒野生物入侵的大小事務，都要我參與。”
“草籽姐姐最棒了！”劉自強自豪地說道：“而且又善良又美麗，是我們整個聚居地的女神！”
“自強，你是不想進我家的門是吧！”草籽笑著威脅道：“什麼女神不女神，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我也只要做一個普通人！”
“對！我也要做一個普通人！”劉自強嘿嘿笑道，露出一口潔白的大牙，笑的歡快極了。
顧水寒看著眼前的草籽和劉自強，有一些話堵在嘴裡，想說卻又不好說出口，因為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張鳴道卻盯著草籽，盯著這個明明藏著滿腹心酸卻看似雲淡風輕的姑娘，她對理想的堅定執著讓張鳴道動容，她對整個聚居地的人們所作所為讓他敬佩，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獨一無二的魅力，帶領著新智景這片貧瘠荒涼的土地奮勇向前。
新智景，新生代智慧前景還是新時代智慧前景？
張鳴道沒說話，心底裡浮現一句話：痴於道者，近於道而不見於道。
“或許，即將與大哥分開了......”張鳴道想著，心底湧上深沉的落寞，但他更加清楚。
能力者的未來，前行，才是出路。
歷史，滾滾向前！
草籽，離離向上！
人類，欣欣向榮！
【作者題外話】：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