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鬧劇(1 / 1)
陳鈺康復之後的種種怪異行徑讓府中的僕從和護院們心中泛著嘀咕。
他們的少爺自從失憶之後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要麼是神神叨叨地坐在屋簷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要麼就跟在那些護院身後“暗中”觀察,護院們經常是鍛體健身的時候猛然就發現陳鈺躲在某個角落偷看。歲數大的如同張伬老爺子這幾日都沒有睡過好覺。
幾個較為年輕的護院則是害怕陳鈺受到刺激之後對女人感到失望而覺醒了某些較為怪異的癖好。私下商量著若是少爺偷襲自己該如何體面而又不失禮貌地打死他。
廚房的廚子算是遭了罪,他的廚房被陳鈺所霸佔。除此之外每日還得遭受陳鈺的瘋狂指派。
短短數日,集市上的香料與蔬菜、各種肉類。各式各樣的都被他買了一些回來。然後就看見陳鈺縮在廚房中一待就是許久。
陳亦薇這幾日流的淚水比之前十二年加起來都多。哥哥不迷戀那方家小姐是好事,但是現在的種種行為讓他看上去像是瘋了或者是著了魔障。
為此陳亦薇又是請醫生又是請驅鬼的法師。醫生瞧過之後說陳鈺已然康復,至於頭部的損傷或許需要時間慢慢修養。
法師上門則更像是一場鬧劇。三五個穿著黃袍拿著木劍的法師在院子中擺起祭壇搖頭晃腦渾身顫抖的作法。而陳鈺則饒有興趣地搬了個椅子正坐在祭壇前,時不時看見法師噴個火還鼓個掌。
陳鈺想的是,這兩個世界真的有太多的共通之處。比如衣食住行,又比如眼前這幾位跳大神的老哥。
陳亦薇想的是,自己的哥哥怕是沒得救了。
幕槐城中逐漸有流言傳開,說是陳府的少爺雖然被救下來了但是得了失心瘋。人也廢了。
傍晚時分,陳鈺又在廚房。現在陳鈺都是單獨的小灶,自己做著吃。廚子燒的飯菜是再也不敢嘗試了。
“哥哥。”陳亦薇撇著嘴跟在他的身後,兩個原本乾淨清澈的眼眸這幾日都是紅腫著的。
“不要再自己下廚了,傳出去別人會笑話我們的。”
少女的淚水像是流不盡一般。
陳鈺背對著她,快速翻炒著鍋中的肉類。揮手下了兩勺黑色的酸味液體。又猛地翻炒了幾下。
“閉上眼睛。”陳鈺說道。
“啊?”陳亦薇不解,抿了抿嘴還是聽了自己哥哥說的話。
陳鈺轉身,看見她那白皙的臉上眼部如同兩個紅紅的桃子。心裡既是感動又是無奈。
“張嘴,啊...”陳鈺的聲音溫柔而又平和。
陳亦薇彷彿嗅到了什麼香味。紅潤的櫻唇微微張開,就察覺到一小塊肉進入了自己的口腔。
輕輕咬了一口,溫潤的肉塊汁水四溢。一股從來都不曾吃過的奇妙味道在她的嘴中盪漾開來。
睜開眼睛,只看見陳鈺笑眯眯地看著她。手中端著一盤醬色的排骨。誘人的香味撲面而來。
“好吃嗎?”陳鈺問道。
陳亦薇點頭。只見陳鈺麻利的端了兩個菜出去,不一會兒又回來盛了一大缽子米飯。拿起了兩副碗筷,用頭示意她跟著自己。
出了門看著蹲在廚房門口偷看的廚子無奈的搖頭道:“再等幾天,到時候就把廚房還給你。”
跟隨著陳鈺到了他的房間,只見他將碗筷放好,給兩人的碗中添上米飯。
“坐啊。”陳鈺朝著站在門邊的陳亦薇說道。自己則坐下開始吃自己碗中的飯菜。
陳亦薇本想再出聲勸誡,可身邊環繞著的皆是飯菜那極具誘惑力的芳香。想起方才在廚房吃的那塊肉肚子便不受控制地叫了起來。
陳亦薇那小巧俊俏的秀臉頓時便得緋紅。低著頭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側,便開始扒著碗中的白米飯。
似乎是羞怯於讓哥哥看見自己的窘態。亦或者是在因為哥哥下廚的事而賭氣。少女小口小口的吃飯卻始終不夾那盤中的菜。
吃著吃著,突然看見對面一雙筷子將那色澤誘人的肉塊放到了自己碗中。
羞紅著臉三兩下將肉塊吃掉,便發覺對面又夾過來一塊。還有一旁炒好的綠葉蔬菜。自己吃掉多少,對面的陳鈺就給她續上多少。
“我與王廚子誰做的好吃些?”陳鈺打趣著問道。
少女的臉頰氣鼓鼓的。卻不敢看他。將口中的飯食嚥下去之後才輕聲說道:“哥哥做的菜,鹽放的太少像窮人家的菜。更何況哥哥你根本就不該下廚。”
“但是哥哥做的好吃一些。”
少女最後用細如蚊吟的聲音吐露的幾個字才是真心話。
陳鈺對於陳亦薇這種富人窮人的說法嗤之以鼻。之前聽她說鹽在晉國之前是稀缺貨品。所以貴族官吏皆以食鹽為榮。
也難怪這個世界的陳鈺怎麼餐餐吃那麼多鹽,無非是為了維護他上層人士的臉面。
陳鈺自己就沒有那般講究,自己的親爹就快回來了。能不能活著還是個問題。飯菜自然是怎麼好吃怎麼來。
自己這幾日透過王大廚將市面上流行的菜品和香料摸了個通透。今晚做的糖醋排骨也是風味十足。
實在不行,找機會偷偷溜走到別的城中當個大廚或者開間酒樓也行啊。
陳亦薇看著他臉上奇怪的表情,心中不知道這個失去記憶而變得有些奇怪的哥哥又在謀算些什麼。
清晨,猛烈的敲門聲將陳鈺吵醒過來。
蒙著頭想要接著睡著,可是屋外的喧譁聲使得他怎麼都無法再次入眠。
是陳燮回來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讓陳鈺驟然清醒過來。
三兩下將衣物穿好,自己躡手躡腳地開啟了房門的一角。便看見一個穿著一件與自己身上相仿淡青色袍服的青年男子領著幾個隨從正站在院子的中央,陳府中的護院們正簇擁著陳亦薇站在另一側。
看歲數應該不是自己的爹。
陳鈺暗中思量了一番。隨即聽見那個青年男子說道:“陳鈺呢?他死了嗎?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家兄傷勢未愈,還請石公子過幾日再來。”
陳亦薇的聲音不算大,言語之間卻毫無畏懼與拘束。坦蕩而又有禮。倒使得對面的幾人暗生欽佩。
“陳家妹子,不是我為難你。你哥哥之前在我這裡借了一大筆錢。我也是向家裡人借的。現在都拖了這麼久了不還說不過去吧。”
“陳家向來有借有還,只是可有字據?”陳亦薇詢問道。
那青年朝著身後的隨從揮了揮手,那個隨從便掏出一張滿是字跡的紙張來。
陳亦薇掂著腳細細看了一遍紙張上的文字,不是陳鈺的筆跡。正要開口說話,就聽見那位石公子陰惻惻地說道:“你看看最下面是什麼?”
順著他的話看下去,陳亦薇和護院們看見紙張的最下方按著一個鮮紅色的印章。上面寫著“陳鈺用印”四個大字。
“這是陳鈺親手按的印章。五千玉晶。真不能再拖了。”
陳亦薇聽著這位石公子絮絮叨叨的說著些自己也不容易的話。心中卻有自己的思量。
自己的哥哥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清楚的。
說哥哥死要面子,在那方家小姐面前又絲毫不顧尊嚴是真的。
但是哥哥正是因為極要面子才絕對不會朝他們借錢。何況是這麼大的數目。
定是外出聚會時喝醉了被人誆騙按得印章。可現在哥哥失憶了,這些人說的話都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正在煩惱之際,忽然看見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袍的瘦弱青年推開房門走了出來,不是陳鈺還能是誰?
看了好一會兒,明白了事件的原委。陳鈺心中又是將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問候了幾百遍。
你不會喝酒就不要學別人喝酒可以嗎?現在老子還要替你還債。還完債之後弄不好還要被那個便宜老子用他那十年前就出神入化的刀法砍死。
無語,真的無語。
“喲,這不是陳兄嘛?聽說你失憶了,不會連我也不記得了吧。”那位石公子朝著陳鈺拱了拱手,言語間像是在試探。
“嗯。”陳鈺哼了一聲,幾步走到陳亦薇身邊,細細地看了一眼紙張上的文字,心中吐槽了幾句字寫得真醜。
摸了摸鼻樑,陳鈺向陳亦薇問道說道:“石公子,石什麼來著?”
“石塵。”陳亦薇小聲回答道。
“哦!原來是石塵石公子。初次見面,幸會幸會。”陳鈺笑著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沒有在意陳鈺怪異的舉動,方才兄妹間的對話被對方聽在耳中。石塵的心中現在是大喜過望。
他早已經知道陳鈺失憶的訊息,此次上門催債的鬧劇更是他精心謀劃。算是有備而來。
現在基本可以確認這陳鈺真失憶了,那還不是隨便自己怎麼說。
將手抽回來,石塵假作惋惜道:“陳兄,你我雖算不上最好的朋友。但是為了你的顏面,我石塵冒著被自己父親打斷雙腿的危險從賬房支了錢給你去賭詩。你今日最好將錢一併還了,不要讓我難做。”
“賭詩?這是什麼東西?”陳鈺偏過頭又向陳亦薇問道。
陳亦薇咬牙,正要說話便看見那石塵搖著手中的扇子搖頭晃腦地說道:“好叫陳兄想起來。賭詩是文人墨客之間交流文風的方式。詩詞可以自己作也可以借他人的作品。比試時各自吟上一首詩詞歌賦,由眾人一起評判。誰的詩詞歌賦好,誰就算贏了。”
“不用自己作詩?”陳鈺瞠目結舌。
“不用,若是陳兄有錢,大可請槍手作上一首嘛。不過價格定然不便宜就是了。”石塵搖著扇子笑道。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陳鈺心中悲呼。讓詩詞染上銅臭這麼天才的創意是哪個王八蛋想出來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裝什麼正人君子了。
陳鈺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無比。這算是金手指了嗎?靠著賭詩賺上個十萬八萬退隱江湖做個富家翁娶上幾房媳婦還不是美滋滋。
眾人見陳鈺久久不說話,只當是他受到打擊過大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他的神態中怎麼如此的,猥瑣。
“咳咳。”還是石塵開了口說道:“陳兄,到底如何?小弟家中還等著呢。”
陳鈺這才收回心中的遐想,清了清嗓子說道:“石塵兄弟啊,並非是我不想還錢,實在是現在身無分文。而且你也聽說了,我父親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我被他老人家一刀砍死也說不定。我死了,人死債消。你還是先回去吧。”
人死債消?這個詞倒是新鮮,雖然有些道理但是你被自己的老子弄死也算是人死債消?
眾人心中暗罵陳鈺無恥。只見那石塵面色微變道:“陳兄是想要賴賬?”
他身後的幾個隨從紛紛上前,陳亦薇身後的護院雖然不恥陳鈺的行徑,出於自己的職責還是面無懼色的頂了上去。
“非也非也。”陳鈺不顧陳亦薇的阻攔走到了石塵面前。嘆息道:“你總得給我個機會回本不是?五千太多了。要是能再賭一次,讓我回一點本錢那不就好還了?”
“哥哥!”陳亦薇急的不顧禮儀的拉住他的袖口,眼眶頓時就紅了:“別賭了哥哥,咱們家又不認識什麼大家才子,比不過他們的。”
“好!我就給你這個機會。”石塵大聲叫嚷道。轉過頭又詢問道:“若是你又輸了該如何?”
“一人做事一人當,到時候你就是活剮了我我也沒有怨言。”陳鈺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噁心模樣。
“活剮了你有什麼用?你那幾兩肉還不如市面上的賣的貴。”石塵身後的隨從嗤鼻道。
“對,必須要擔保,你們陳家家大業大,總得找個人擔保。”
“老子來做擔保!”忽然聽見一個威嚴的聲音高聲道。
陳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身高八尺的巨型壯漢破門而入,他揹負著一把巨型朴刀。一身勁裝,壯碩的肌肉在清晨的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面色黝黑,留著黑長且不修邊幅的鬍鬚,眼中目光如電,冷峻地掃過眾人。
陳鈺的身上不自覺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宛若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使得他險些嘔吐出來。
果不其然,身邊的陳亦薇欣喜的叫了一聲“爹爹”。
壞了,計劃沒有變化快。他這便宜老子回來的太早了。陳鈺悲呼。只覺得陳燮的眼眸已經鎖定了自己。
只聽見一聲巨響,陳燮那壯碩的身軀攜帶著驚天動地的威勢朝著陳鈺撲了過來。
“混賬!給老子死!”陳燮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