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陰謀(1 / 1)
方家這幾日不太安寧。
自從幾日前的花月詩會閉幕之後,方家連帶著鎮遠鏢局一直大門緊閉。幕槐城中流言四起,說是方家的老一輩掌權人重出江湖,早已不問家族事務的方老太公將再次掌舵。
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那場堪稱噩夢般的花月詩會。還有繞不開的陳家少爺。
誰都無法想到,失憶之後的陳家少爺居然來了這麼一招。花月詩會上以一手冠絕千古的《春江花月夜》力壓群雄。甚至還獲得了帝師蕭翊的賞識,願意為他那數額恐怖的賭約作證。
有人說陳家少爺註定是天眷之人,之前那麼多年的隱忍與卑躬屈膝只因其深愛方家小姐。失憶之後遭遇退婚而看破紅塵,索性不再隱藏嶄露鋒芒。
也有人嗤鼻不屑,說陳鈺不過是運氣好不知從何處剽竊來了一篇雄文。其本質未變。
還有人是當日詩會的親歷者,更是說出了陳鈺可能得到仙人傳承一飛沖天。
總之,陳家少爺與以前不一樣了,而方家的日子難過了。
此時的方家,正被籠罩在那高額賭約的陰霾之中。
“不還又能怎樣?我就不信那陳家父子敢打上門來!”一個虎背熊腰光著上身的中年男子喝罵道。
他大步在廳中踱步,渾身的刀疤在搖曳的燭火中顯得分外猙獰。暴戾的氣息極為滲人。
“老三,冷靜一點。”坐在次坐上的蓄鬚中年男子勸慰道,他雙目微閉,右手輕輕敲擊著桌面,眼角的餘光始終盯著廳後的方向。
“早聽我的,抽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把那陳家上下十幾口都殺了就沒這麼多事了!”渾身疤痕的男子吼道。
“真不知道你和大哥是怎麼想的,陳家是個什麼玩意兒,那陳家小子是個廢物,他老子陳燮我也絲毫不放在眼裡。若不是...”
“住口!”一個蒼老而極富威嚴的聲音響起。
方家的家主,方無涯四十多歲的年紀。此時居然低眉順眼地推著一個乾瘦蒼老的老者來到了廳前。
“父親。”坐著的男子率先起身行禮,渾身刀疤的男子見狀也不情不願的喚了一聲:“父親”。
方家三兄弟齊聚。除了執掌鎮遠鏢局的老大方無涯。長於算計的老二方無靳還有性格暴躁的老三方無諱早已不問家族事多年,此次三兄弟齊聚是因為方老太爺的召喚。以應對家族面臨的危機。
方家的老太爺名為方巍,已年逾六旬。正是在他的手上,方家得到發展成為幕槐城的武道支柱之一以至於到了今天位於武道三家之首的地步。
“我曾經說過,雲兒與陳家小子的婚事就隨它去,你們不聽。”方巍喘著粗氣,那何無涯立即曲身為他撫平後背。
“是兒子孟浪了,兒子沒有遠見。”何無涯恭順地認錯道。
“大哥沒錯,陳家早已是日落西山,讓雲兒嫁過去有什麼好?”方無諱大聲道。
“你們都是聽信了那江家小子的鬼話,以為可以獲得汴州江氏的助力。”方巍嘆息道:“江氏確實厲害,可雲兒嫁過去又能如何?像我們這樣的家族頂多成為江氏的附庸。”
“兒子明白您的意思,可與陳家聯姻,我們連獲得附庸的好處都沒有。”老二方無靳說出了自己的思慮:“這些年陳家一年不如一年,若是指望陳家助我們再上一步可畏難如登天。”
方巍搖了搖頭,示意方無涯將自己推到大廳的正座前,開口說道:“陳家小子愛雲兒入骨。若是讓雲兒嫁了過去,以後做主的還不是雲兒?待到陳燮老去,我們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陳家吞併。”
“陳家還有什麼值得吞併的地方嗎?”老三方無諱嗤笑道。
“愚蠢!”方巍的老臉上顯露出一絲怒氣,朝著身邊的何無涯問道:“你現在的武道修為應該是凝元三境吧。”
“是。”方無涯回答道。
方巍轉向自己的另外兩個兒子道:“你們倆都是凝元二境對吧?”
方無靳與方無諱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方巍仰起頭,嘆息道:“武道一途,何其艱難。老夫年逾六旬,這幾十年見證了幕槐城中多少家族的興衰存亡。也深知只有自身強大才能保證家族長盛不衰的道理。”
“你們算是幕槐城中最頂尖的高手了,然而你們可曾去汴州的世家看過,可曾去洛州的王城看過,那裡的貴族門閥幫派宗門最底層的弟子也比你們強!”
“凝元之上便是求道者五境。達到這五境的武者皆被稱為大武師。試問那些世家豪強哪個家裡沒有大武師坐鎮?”
方無靳略微思索,不解道:“父親說得有理,可這與陳家有什麼關係?”
“想要晉升求道者五境,須得在真元海中種植一枚道種。而合適的道種珍貴又難尋。”方巍抬起頭,充滿睿智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輝:“恰巧的是,陳家就有一枚。”
陳鈺睜開雙眼,吐納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透過這幾日用銅鏡碎片吸納了不計其數的洗髓液,他發覺在自己的腹部已經被真元開闢出一片獨立的空間。
銅鏡碎片雖然效率低了一些,不過陳府剛有近百萬玉晶入賬,所以購買更多的洗髓液自然是不在話下。
陳燮已經覺察到陳鈺奇怪的修行,畢竟每次浸泡的綠色液體變成了清水這件事想不引起關注都難。可陳燮沒有多問,甚至還主動安排了絲毫不通武學的僕從來清理。
他這老爹確實有些怪異。
陳鈺看著架子上放著的一把古樸銅劍。劍身三尺有餘,撫摸上去能聽見細微的劍鳴。上面的花紋極為複雜,還有些古怪的文字。
陳燮告訴陳鈺,這是陳家的傳家寶物。原本以為再無可能重見天日。現在他迷途知返,就將這把劍傳授與他。要他修煉出自己的真元之後每日用真元潤養劍身。
“烈陽”。
這劍的名字毫無逼格。陳鈺一陣扼腕。若是叫什麼“霜之哀傷”“火之高興”之類的該有多酷啊。
再想想這把劍的出處,陳鈺只覺得心中一陣瘮得慌。
死人身上取出來的劍是真的晦氣,哪怕那個死人是自己的親爺爺。
還有十幾日就要與那江沛決戰了,心裡還有些忐忑。自己的拳腳功夫倒是有了明顯的提升,陳燮的靠山拳已經被他全部學了過去。可再對上江沛,他還是沒有必勝的把握。
想著已經過了這麼久,方家始終不派人把賭債送過來,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想賴賬。
陳鈺考慮著要不要去城主府請那位蕭老太傅陪他一起去方府要錢。
“陳家有道種?這事我怎麼不知道?”性格最為火爆的方家三爺方無諱驚道。
見自己的三個兒子都是面露震驚,方巍嘆道:“這個秘密知道的沒有幾人,當年我與陳擎山皆出自上陽宗,為師兄弟。師父偏愛於他,他的那枚道種,是師父下山前傳給他的。”
“好不公平!”方無諱嚷道。卻被自己的父親一個眼神看的不敢說話,那方巍接著說道:“後來我與陳擎山各自創辦了鏢局,卻依舊是最好的朋友,約定子女結為夫妻,可我和他都只有兒子,就只能等到下一輩。也就是雲兒與那陳家小子。”
“陳擎山在金沙角遇伏,他的南城鏢局中的高手大都死於此役,陳家衰落,老夫便順手接受了南城鏢局。”
方無靳沉吟道:“此事我知道,城中的大家族也都知道,他們都說是父親吞併南城鏢局的舉動氣死了陳家老太爺。”
“那是他壽命短,怪不得旁人。”方無諱嗤笑道。
方巍嘆息了一聲:“陳擎山死了,帶著他的道種一併不翼而飛,老夫曾派遣高手趁陳燮不在家時入陳府尋找,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所以您就希望雲兒嫁到陳府,到時候透過雲兒自然會得知這枚道種的所在。”方無涯斟酌著說道。
“那您為什麼不早說。”方無諱嘟囔道:“您要是提前通知一聲,大哥也不會讓雲兒與那個陳家廢物退婚。”
“早說?早說按照你的性子還能忍得住嗎?必定找個夜晚就去屠滅他陳家滿門然後逼問道種的所在!”方巍喝罵道,然後猛地咳嗽了幾聲。
“父親!”三人見狀連忙上前,卻被方巍不耐煩的揮手阻止。
“陳家彈指可滅,道種千載難逢啊。”方巍的目光中有一絲黯然。
“要不我把陳家那兄妹一併綁了,就不信陳燮不把道種交出來。”方無諱臉上露出了獰笑。
“此事以後再說,現在關鍵的是那五百萬玉晶!”方無靳敲了敲桌案。皺眉道:“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我就說了,不給能怎麼樣?”方無諱大聲吼道。
“那陳鈺現在有蕭太傅撐腰,若是賴著不給惹怒了蕭家,我們方家有覆滅之危!”方無靳冷冷地說道。
“我就不信那蕭家真會替陳家出頭!”
“住口!”方巍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喝罵道:“你三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穩重一些!”
氣氛沉寂了下來,方無諱扭過頭怒氣衝衝地坐到了椅子上。
“或許可以利用江家,讓他們出一部分。”何無涯試探著說道。
方無靳思慮了片刻贊同道:“或可一試。那江沛十分喜愛雲兒,可以讓雲兒去問問。”
“不。”方巍搖頭。他看著窗外陰鬱的天空。隔了半晌方才說道:“老夫有一個更好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