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陽凌日(1 / 1)
真元流轉,光芒攢動。
陳鈺每呼吸一次,他真元海之中烈陽道種的光芒便會強上一分。
金色的太陽伴隨著淡色的灰霧,那是屬於靈光道種的特質。此時陳鈺體內的那枚融合道種以一種極為不可思議的方式將兩枚道種的特質展現的淋漓盡致。
黑夜之中,一輪金色烈日在陳鈺的身後逐漸浮現,光幕擴散開來,伴隨著灰白的霧氣將洞窟之中完全覆蓋。
不似白晝,勝似白晝。
方無靳扔出去的那道摻雜著他心中不甘與恨意的紫色劍芒,在陽光的照耀下,逐漸散去它身上的光輝。
此時在陳鈺面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壁,被定在了空中的短劍劍身咔咔作響,居然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縫。
隨著方無靳短劍的不斷前移,它身上的裂縫急速擴大、分散,最終崩碎開來。
劍碎了,那陪伴著方無靳縱橫半生的劍在他面前節節寸斷。
方無靳的滿是仇恨的眼中此刻皆是難以置信。
他看著陳鈺消瘦的身影,心中又驚又怒。
眼前的青年不過是凝元一境而已。
他見過這輪黑夜中的太陽,陳家家主陳燮在他的最後一戰中曾憑藉著此招以一敵三,將方家三人壓制的喘不過氣來。
此時此刻,兩人已近油盡燈枯。在這種關鍵時刻,陳鈺居然還能展現出此等無與倫比的戰鬥姿態,這讓方無靳心中難免有些絕望。
這個年輕人彷彿在炫耀。
他是一輪嶄新的太陽,也將是方家無法擺脫的夢魘。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嘗試。”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這首朗朗上口的詩詞是陳鈺在方家招親大會擊敗江沛之後留下的,當陳家老小全部死在他們眼前時,方無靳還開玩笑地說道十年磨一劍,劍毀人亦亡。
何其諷刺。
陳鈺他的那首詩正是他這一生的寫照,被人恥笑,被人厭惡,被人輕視。
而現在,所有纏繞著他的不平事,將被他一劍斬斷。
陳鈺的眼中閃耀著與身後太陽相同的金色光芒。
在他身後那輪金色太陽的照耀之下,他緩緩向前走去,走過的地面與他身上一樣流動著光輝,那是純粹的烈陽真元留下的痕跡。
烈陽不會放棄他的追隨者,這是陳燮以前對他說過的話。
可他那時並不明白,不僅如此,他現在依舊算不上明白。
原本以為陳燮的意思是在敲打他,讓他不要只顧著修煉拳腳劍法,還要勤奮修行上陽訣。
現在看來卻不僅僅是如此。
他此時身體內玄妙的狀況是讓他怎麼也解釋不了的。
一直盤旋在陳鈺真元海中的道種此刻攜卷著滾滾真元化為一輪巨大的烈日,出現在了陳鈺的身後。
那輪金色的太陽甚至比陳燮那夜所展現的更加明亮。
“你的那枚道種好像是有生命一樣埃。”銅鏡碎片看著陳鈺現在的狀態欣喜地說道。
陳鈺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上陽訣現在控制著他的身體,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之下,他只是覺得無比的溫暖。
金色的光芒簇擁著他,與那日在徐虺面前的狀況有些相似。
這是陳燮留給他最後的禮物,讓他在徐虺面前留存了性命。
夜幕之中,似乎有另外一道金色的光芒略過天際。
陳鈺抬頭,一把古樸的銅劍破空而來,轉瞬之間便插入了陳鈺身前的地面之上。
古劍輕鳴,劍身上下彷彿在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它歡呼雀躍,慶祝著自己的主人發現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他伸出手,將那自行飛來的烈陽古劍握在了手中。
一股不知何人的記憶進入了陳鈺的腦海深處,在這一瞬間,陳鈺腦海湧現的記憶解答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徐虺所說的鑰匙究竟是什麼意思。
上陽宗的烈陽之火熄滅了。通往凌日山巔的路被上陽宗的一位前輩所封阻,只有同時擁有烈陽道種以及烈陽古劍的人才能開啟那扇封閉的青銅大門。
方家一心想得到陳鈺手中的烈陽劍不僅僅是對陳鈺身上道種的尋求,他們也極為迫切的想開啟通往凌日山巔的道路。
對於執念頗深的徐虺,方家未嘗沒有存著利用的心思。
“方無靳,我記得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徐虺、方無諱、江沛。你將是第四個死在我手中的人。”
陳鈺右手執劍,朝著方無靳不疾不徐地走過去。
隨著他前進的步伐,熾熱的光芒以及灰白的霧氣也繼續向前推進,方無靳只覺得從陳鈺的方向襲來滾滾熱浪,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不自覺的向後退卻。
“我聽聞方家三子中你最擅長算計,你知道我在這裡埋伏你,難道就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陳鈺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滿是戲謔。
“還是說,你覺得你吃定了我喬某人?”
方無靳臉上陰沉到了極點,陳鈺的話像是在詢問,其實侮辱意味極強。
在看了方無諱的死狀之後,他大膽猜測這個喬峰的武道修為絕對不可能超過他,畢竟使用毒藥這種事向來為正經武師所不齒。
若是他實力足夠,怎會依賴毒藥這樣的外物。
他的流雲飛劍玄妙無比,這些年來面對同境界武者無往不利,即便一人與其對敵他也絲毫不懼,怎知道今日居然毀在了他的手上。
其實在知悉陳鈺身份的一瞬間,方無靳便有些後悔。他心知那個陳家留存的長子蟄伏了這麼久,隻身從地獄歸來,就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
可他沒有想到陳鈺居然是如此的了得。
以僅僅凝元一境的武道修為便足以將他壓制的死死的,現在在他力竭之時居然還展現了與陳燮相似的招數。
此人會給方家帶了巨大的麻煩,方無靳確定這一點。
他並非是勇猛無謀的那種人,此刻再與眼前的青年拼殺下去,死的必定會是他。方無諱的仇一定要報,不過為了方家的存續,他絕不能死在這裡。
得想辦法離開。
羞恥也罷,無奈也好,一定得離開。
一定要將陳鈺還活著的訊息給帶回去。
他面向陳鈺,抬頭望了一眼高高的豁口,石窟的左右周圍似乎有些可以支撐他連續跳躍的突出石塊。
他大喝一聲,雙掌猛擊身前的土地,揚起了一片塵土。身影朝著右側飛奔而去,踏著第一塊石頭高高躍了起來。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他十分靈活,出口已經近在咫尺。
“上——陽——凌——日!”
下方的陳鈺怒吼著,身後的金色太陽猛然抬升,滾滾熱浪噴薄而上,將那方無靳的身體一直推到了清風峽正上方的夜空之中。
繼而猛然墜落。
巨大的太陽簇擁著方無靳的軀體狠狠地砸向了地面,滾燙炙熱的烈陽真元四溢,連帶著那些鬱鬱蔥蔥的林木開始劇烈燃燒。
在一片金色的火光之中,方無靳的身影被迅速吞沒,不消片刻便立即化為了灰燼。
他的不甘,他的仇恨,他的恐懼被一併吞沒。
陳鈺翻身從洞窟裡上來,眼前是一片火海,那輪瀰漫著白色霧氣的金色太陽化為一個閃耀的光團,重新回到了他的真元海中。
“耶!陳鈺你贏了!你正面擊殺了一位凝元二境的武者埃!”銅鏡碎片連忙拍起了馬屁,即便如此,陳鈺能感受到它現在確實無比的激動。
“請問你現在有什麼感想?大仇得報的痛快?還是越級殺人的欣喜。”他一面放著喜慶的春晚音樂,一面笑嘻嘻的作怪採訪。
“我好累。”陳鈺渾身的氣力彷彿消失於無形,若不是顧忌自己可能會被燃起的大火燒死,他真想躺在地上先睡上一覺。
為了陳亦薇,他必須堅持下去。
“說實話,我在施展那招上陽凌日的時候想起了陳燮。”
陳鈺扶著樹幹艱難地朝著山下走去。
他緩緩抬起頭,一些不算太遠的往事在他的腦海中回溯。
“烈陽不會放棄它的追隨者。”陳鈺喃喃道。
陳燮那宛若天神下凡的身影讓陳鈺至今難忘。他不知道陳燮是以何為契機施展那招上陽凌日的。
他並沒有道種在身,身上的烈陽真元應該不是那般純粹。
想起陳燮臨死前問他的話,他面色一怔,腳步忽然停頓了下來。
他好像明白了。
月光下青年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悲傷的情緒嗆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轉過身,看著遠處燃起的火焰。
“你怎麼了陳鈺。”銅鏡碎片能感受到陳鈺此刻悲傷的心境。
陳鈺沒有說話,只是扶著一顆老樹小聲的嗚咽著。
在那老樹的身側,茂密的枝幹將一顆尚未長成的小樹護在了身下。
上陽訣的上陽凌日需要無比純粹的烈陽真元方能驅動,而身為凝元三境擁有一身烈陽真元的陳燮早就已經擁有了種植道種的資格。
可他將道種留給了陳鈺,留給了他的兒子。
“你叫什麼名字。”陳燮黝黑的臉上有笑容。
“我叫陳鈺,是您的兒子,陳鈺。”
清沅客棧之中,阿梅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揉了揉眼睛,天尚未亮,可以隱約聽見春蟲的鳴叫聲。
被敲響的不是自己的房門,而是隔壁的。
是恩公回來了嗎?她摸索著下床,點起了一根蠟燭,靜悄悄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門之前,將門拉開了一道口子。
“陳鈺,陳鈺!。”
好像有一個女子焦急的哭喊聲。
呼喚的人名有些熟悉。她將門推開,微弱的燭火下,是兩個渾身髒兮兮的怪人,從她們的頭髮還有身體的曲線才能判斷出她們女子的身份。
她們一抬頭,看著阿梅的眼神裡有些驚慌。
較小的一個臉上還有些淚痕,她無力的拍擊著身前的房門,瞪著雙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身畔的另外一人。
“姐姐,你不是說陳鈺還活著麼?可他為什麼不開門。”說著用髒兮兮的手抹了抹眼淚。
她的姐姐見有人出來,立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神中有一絲慌亂。連忙對著阿梅說道:“我們找錯人了,抱歉。”
兩人攙扶著從阿梅的身邊走過,準備下樓離開。
“等一等。”阿梅立刻叫住了姐妹二人。
“你們說的可是陳府的少爺,陳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