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各自的痛苦（1 / 1）
“你們所說的，可是南門城府的少爺，陳鈺？”
阿梅的眼中泛著淚水，想起之前一些奇怪的巧合，還有恩公那閃爍的言辭，此時的心中五味雜陳。
有欣喜，有疑惑，同時又有些悽然。
何若芸回頭，見阿梅這般模樣，心知她不是想要謀害陳鈺的惡人，卻也不想將事情的原委告訴她。挽著何若玥的手準備離開，卻被衝上來的阿梅擋在身前攔住。
“他是不是將臉遮住，還帶著斗笠，身體很消瘦，用的武器是雙刀。”
阿梅的眼眶通紅，有些手足無措的比劃著，緊接著委屈的淚水便流淌下來。
“為什麼要瞞著我...”
她緩緩地蹲下來，將蠟燭放到一邊，自己捂著臉哭泣起來。
何家姐妹被阿梅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何若芸反應較快，連忙拉起阿梅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阿梅含著淚水點了點頭，看著兩女兩杯的模樣，指了指自己的房間哽咽著說道：“你們先跟我來吧。”
燭火搖曳，何若玥將身體埋入了不算太燙的洗澡水中，過了片刻，將自己的半個腦袋也埋進了水裡。
一夜的奔波讓她精疲力竭。
父親慘死，城主府血流成河，宛若噩夢般的場面讓這個僅僅十六歲的少女幾近崩潰。
渾渾噩噩的被自己的姐姐帶到了清沅客棧的門口，直到此時何若芸才告訴她陳鈺沒有死的訊息。
有些茫然無措，心中卻不由的升騰起一絲希望，她想見見陳鈺。
有些奇怪，她想著若是已經死去的陳鈺還活著，自己的父親是不是也有可能再活過來呢？
城主府那些丫鬟僕役是不是也能活過來呢？
她急切的想要見到陳鈺，發了瘋般地敲打陳鈺的房門，卻始終沒能有回應。
冷靜下來，名為絕望的情緒又再一次將她籠罩。
她覺得自己的姐姐是在欺騙她。
屏風之外，何若芸與阿梅各自坐在桌子的一邊，兩人此時都有著不一樣的思慮。久久的都沒有人說話。
屋中安靜極了，除了跳動的燭火便只剩下何若玥細細的嗚咽聲。
“你們是公子，是少爺的什麼人？為什麼要找他。”阿梅的臉上有一絲悲慼，她覺得少爺選擇欺騙她是因為她不值得信任。
他向自己隱瞞著他的身份，可卻把他還活著的訊息告訴了這對姐妹。
何若芸愣了愣神，方才的她出於一片恍惚之中，父親死了，她鬼使神差的想要找陳鈺，不知為何，她覺得陳鈺能夠幫助她。
忽然想到陳鈺的一家也是死在了方家和江沛的手上，雖然現在江沛已死，但是面對方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陳鈺又能有什麼辦法。
讓他拿著毒藥將方家的首腦們一個個毒死嗎？
太危險了，自己不能這麼自私。
先前自己說讓他向自己的父親求助，被他拒絕之後心中還有些氣惱他每次都拒絕別人的好意。
經此劫難，現在陳鈺的所思所想，她卻是有些明白了。
心中有些酸楚，趴在桌子上看著燭火，對於阿梅的問題也顯得有些麻木。
阿梅見何若芸臉色黯然，也沒有追問。起身捲起袖口露出了潔白的手臂，端著一桶熱水走到了屏風之後，對著目光呆滯的何若玥說道：“需要加些熱水麼？”
剛看了恢復本來面貌的何若玥一眼，心中便有些驚訝，她似乎在何處見到過這位美麗的少女。
眼中閃過一絲明瞭，她識別出來，此人是之前來陳府尋釁被少爺痛擊的兩位女扮男裝的公子之一。
陳鈺的臉上被她們其中的一位留下了一道鮮紅的掌印，府中的丫鬟僕役們憋笑憋了好久，可卻讓她難過了好一陣子。
眼前的少女是其中之一，那外面臉上髒兮兮的姐姐應該是另外一位。
“姐姐，我...”何若玥想要說話，可顫抖著說了兩聲便昏迷了過去，整個身子隨之沉入了木桶中。
阿梅連忙將她拉起來，四濺的熱水將她身上打溼，聽到動靜的何若芸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與阿梅兩人一起將何若玥救了起來。
確認她只是因為疲憊和悲傷過度暈倒了過去，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替她擦拭完身體，將她放入溫暖的被褥中。兩個渾身溼漉漉的女子有些無力的倚靠在床側。
“奴婢叫阿梅，原先是陳府的丫鬟，老爺想遷去平州，家裡不願意奴婢與她們一同前去，所以留了下來。”
開口說話的依舊是阿梅，她看著何若芸，眼中滿是誠懇。
“後來我被家人賣到鳳鳶樓中，是少爺假扮作喬峰的身份將奴婢救了出來，然後將我安置在這清沅客棧之中。”
阿梅深吸了一口氣，那種悲傷委屈的情緒再次襲上心頭，偏過頭去望著一地的積水，搖了搖頭道：“少爺並不相信奴婢，他更相信你。所以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奴婢一定會努力幫你。”
“不是的。”何若芸連忙搖頭否認，她想大聲告訴阿梅陳鈺並非是更加相信自己，以前的她不懂，此時經歷過生離死別的她卻有些明白了。
她目光悲慼地看著眼前稍顯瘦弱的女子，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對她解釋。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之後說道：“我原以為你的少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惡的人。他孑然一身，覺得這個世界除了她妹妹便再沒有值得他去關心，眷戀的東西。所有人對他的好意都會讓他丟到一旁。”
“可我現在知道了，他並非是那樣的人。”
何若芸的目光轉為柔和，看了一眼陷入熟睡的何若玥，有轉回到阿梅身上。
“他很關心你，他是不願意像你這樣親近的人再受到傷害才選擇隱瞞他的身份。”
“至於我，我並非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是覺得我會拖他的後腿，才不願意，不願意...”
說道最後幾個字時，何若芸已經開始哽咽。
她心中十分茫然。
不知道，不清楚陳鈺對她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他救過她好幾次，她卻給了他好幾巴掌。
他不願意自己摻和到他的計劃中，究竟是嫌棄她礙手礙腳還是在關心她，這一點何若芸無法確認。
但有一點，陳鈺現在的心中定然與她相似的痛苦，他們都失去了自己摯愛的親人。
陳鈺選擇了隻身尋仇。自己與妹妹卻依舊不知道接下來的道路該如何去走。
也許她該聽父親的話，離開幕槐城，去洛州，去她們的本家何家，族中的高手一定會讓方家付出慘重的代價。
想到這裡，何若芸就急匆匆的準備起身，但是看了一眼熟睡之中的妹妹，雙腿無力，有些頹然的又癱倒在地上。
身前忽然遞過來一塊手帕。她一抬頭，是阿梅遞過來的。
“不要著急，少爺他出城去了。聽他說，這次他的目標是方家的二爺方無靳。”阿梅輕聲安慰道。
見何若芸接過手帕，阿梅又環抱著雙腿坐在了她的身邊，她知道何若芸說的是實話。
在初步的平息情緒之後，她便開始接受。並非是思考關心不關心。她只是覺得少爺既然做出了隱瞞自己的決定，那他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少爺如此追著方家不放，說明他們定然與陳家遇襲有關。”阿梅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仇恨，陳鈺的消瘦她完完全全地看在眼中，此時知悉他身份之後心中更是憐惜不已。
也不知少爺遭受了怎樣的磨難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方無靳...”何若芸拿手帕擦了擦眼淚，心中滿是不安，她以前聽何稷說起過，方家三兄弟武道修為一個比一個可怕，也不知道陳鈺此行會不會遭遇不測。
若是，若是陳鈺真的死在了方無靳的手上，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她望向窗外，此時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長夜終將過去。
幕槐城又將迎來它的白晝。
方家終於開啟了大門，一臉詫異的方無涯將那石家家主石焱請進了方府，向他表達了心中的歉意。
但是在茶水裡下毒這件事方家是絕然不會承認的，方無涯只是說會派遣最好的醫師前去替石家大公子醫治。
昨夜城主府遇襲，賊人銷聲匿跡，這一訊息傳遍了全城。
此時的幕槐城群龍無首，青龍衛副指揮使陳浩挺身而出。已經在昨夜將四個城門全部封閉，不許進出。
今日清晨，陳浩將軍又派遣了斥候前往汴州通報何稷的死訊。並且釋出文書，宣稱兇手還藏匿在城中。
他親自出面為方石兩家調停。勸說石焱道石家圍困了方家整整一天，算是狠狠地打了方家的臉面，此事不如到此為止。
又放出話來，說城中盜匪橫行，想要方家的鎮遠鏢局協助青龍衛一同處理幕槐城防務。方無涯欣然應允，並表示會親自出馬緝拿兇手。
人們在哀悼何稷死訊的同時，不禁對著方家豎起了大拇指。
當此人心惶惶之際，方家無愧於他幕槐城中武道魁首的地位。
將韓嫣送回自己的院落之後，方陽順著石板路走了一段，恰巧看見方無涯從囚禁陳亦薇的院落中走了出來。
自從將他哥哥的死訊告訴她之後，她彷彿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整日不吃不喝，眼神空洞無比。
方家軟硬兼施卻始終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間一長，方無涯已經動了將她除掉的念頭。
現在方家距離幕槐城城主之位僅一步之遙，那陳家所謂的家藏顯得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父親。”方陽帶著笑意呼喚了一聲，方無涯原本陰沉著的臉隨之緩和了不少。看了一眼身後的院子嘆息道：“和她的父親一樣倔強。”
方陽想起韓嫣曾好幾次問及院中的少女，隨口說了一句：“且隨她去，等父親登上了幕槐城主之位，我與嫣兒成婚之後再將她秘密除掉也不遲。”
方無涯點了點頭，他們都知道，此時方家最需要的便是等待。
停頓了片刻，方無涯幽幽地說道：“我聽聞清風峽上燃起了大火。”
【作者題外話】：又是白天拜年晚上碼字的一天，充實的生活真有趣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