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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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峽上燃起了大火,火勢無比兇猛。

這個訊息在現今局勢詭譎、人人自危的幕槐城沒有幾人知道。即便極少數知道此事的人,也不會將它看作是一件大事。

與城主府被人屠殺的訊息相比,清風峽失火這件事宛若劃過水面的石子,或許連波瀾都不會驚起。

然而對於方家的幾個首腦而言,這個訊息並非那麼容易消化。

今日清晨,在石家解除對方家的圍困之後。方老太爺方巍親自去鎮遠鏢局遴選了數位武功高強的鏢師前往清風峽勘探。

得到的結果是,火勢太大,山中怕是不會留下活口。

方巍悲痛欲絕,他已是花甲的年歲,連喪兩子的噩耗讓他險些昏厥過去。

方無涯與方陽心知肚明,當時任由方無靳單人出鏢是家族共同默許的。除了擔憂他因為悲憤方無諱的死在幕槐城中做出一些打草驚蛇的事以外,他們也有些迫切的想找到殺害方無諱與江沛的大惡人——喬峰。

對於此人實力的判定,方家的幾人皆是認為他的武道修為不超過凝元一境。所以覺得方無靳單獨前去也不會有太大風險。

現在清風峽火勢尚未退散,隱約只能看見小徑崩塌,山巒之上一片焦土。

方無靳活著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一個沉重的現實撲面而來。

像方家這樣的家族想要向世家門閥靠攏需要犧牲多少人,又要付出多少代價呢?

方巍不知道,方無涯與方陽也不知道。

對於何家姐妹的秘密搜尋正在進行,她們二人是那晚僅存的目擊者,若不將此二人除去,方家接下來的幕槐城城主之位並不會坐的穩固。

雖然方陽在第一時間通知陳浩叫他封閉四門,將她們困在了城中。可方家並不敢大張旗鼓的尋找她們,方陽因此拜託陳浩,叫他協助一同尋找二女。

陳浩一開始不願,但是在方陽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告訴他後,這個三十多歲的軍中漢子最終還是選擇了緘默。

方陽婉轉著說了許多話,這個笑容和煦的青年才俊沒有一句話不體現著對於陳浩的尊重,可言語間的意思卻十分的明顯。

已經是同船之人,就不必再裝作一副顧念舊情的噁心模樣。

陳鈺在略微修整之後於次日正午抵達了幕槐城北門。此時在那不算寬闊的翁城之外已經匯聚起了許多想要進城的人。

嘈雜聲,叫罵聲,哭喊聲。

陳鈺不知道幕槐城中發生了什麼,這些守門兵士的面色極為嚴峻。

不知為何,這座城市已經變成了陳鈺所陌生的樣子。

聽人小聲議論著城中發生的事情。

陳鈺湊耳過去,聽見他們說前天晚上城主府似乎燃起了大火。

陳鈺的臉色突變,立即便聯想到自己出城之時瞧見的那幾個大武師。

又聽見幾人小聲的議論,說幕槐城城主何稷可能遇害了。

陳鈺立刻在心中否決了這個訊息的真實性。

城主府有全副武裝的青龍衛兵士把守,更不用說何稷的那些武功高強的侍衛,即便是三四個抵達了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武道高手一併動手,也不一定能突破城主府的防禦。

還有蕭翊,他那兩個武道修為堪稱恐怖的護衛,在城主府遇襲,蕭翊面臨危機的時候,他們二人絕不會束手旁觀。

不知為何,陳鈺的心中有一絲不詳的念頭。

忽然想起了那何家姐妹。

城主府大火,也不知道她們兩個現在如何。她們不通武藝,若是真遇見了什麼危險怕是沒有脫身的能力。

得想辦法進城去。陳鈺苦思良久,看著高高的城牆以及凶神惡煞的守城兵士,一時卻也想不出什麼有效的辦法來。

“我們手中這些蔬菜不能久存,還請官爺行個方便,我們全家老小還指望著賣菜的錢救命啊。”

一個挑著扁擔的老漢淚眼婆娑的央求著翁城前的軍官,卻被對方粗蠻的推到了一邊,厲聲呵斥道:“這是指揮使的嚴令,退後!”

門口哭哭啼啼,更有義憤填膺妄圖衝陣者,本來就不算寬敞的甕城周邊一片混亂。

不遠處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青龍衛兵士眼見著門前有變,各自提著兵刃拿著弓弩已經擺出了戰鬥姿態。

“算了,算了。”陳鈺連忙裝作識趣的寬慰眾人,又從身上掏出來一張千元面額的晶票,不著痕跡的從袖口遞給了軍官。

陪著笑臉說道:“這位軍爺,我看各位大可不必如此緊張。他們大都是幕槐城附近的菜農與商人,手中的商品不能儲存長久,故而有些焦急。”

又湊到那軍官的耳邊,指了指老漢挑著的蔬菜,輕聲說道:

“您想想看,若是不放他們進去幾個,各位軍爺不就沒有新鮮的飯菜吃了麼?”

那軍官思索了片刻,陳浩給出的命令是封閉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城。

只因為殺害何城主的真兇還在城中。

若只是放他們進去幾個倒也無妨。

看著陳鈺有些古怪的打扮,歪著頭詢問道:“你是作何營生的?”畢竟收了陳鈺不少賄賂,對陳鈺說話還算得上客氣。

陳鈺眼中靈光一現,笑著說道:“在下是走方的郎中。”見軍官面露狐疑,連忙從自己的身上掏出了幾瓶藥物。

“在下聽聞石府的大公子患了怪病,整日昏迷不醒,石家家主懸賞頗豐,說若是有人能治好石大公子,賞金百萬。故而想去碰碰運氣。”

他熟稔的介紹著自己手中的藥品,一番口若懸河說得幾個圍攏過來的兵士兩眼直冒金光。

“這個藥俗稱夜夜春,乃是男性保健的極品神藥。”他拿著一小瓶液體賤兮兮的介紹道:“我聽聞石大公子是脫力所致的昏迷,此等神藥定能重現其男性雄風,或能奏效。”

他將從那毒師處弄來的藥物一一介紹,有些愛好此物的兵士和商人早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買上幾滴。

見那軍官的眼神有些躲閃,陳鈺心想此人定然是覺得不好意思,自己又偷偷地塞了些男性必備藥物給他。被他全部面無表情的收下。

只見他輕聲咳嗽了兩句,便沉著臉走過來說道:“指揮使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但我體念你們經商辛勞,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們推舉三人帶貨進城,只得在市場統一買賣。且買賣之後的錢財須經由青龍衛轉交,事先與你們說清楚,這幕槐城現在不是安全之所,你們進去了短時間內肯定是出不來了。”

人群中先是議論了一陣子,你一言我一語的推選出了三人,那軍官揮了揮手,便有一隊青龍衛上前統計商品,接著裝車推入幕槐城中。

又看了一眼陳鈺,對他使了個眼色,陳鈺隨即知趣的跟隨著三人一同入城。

進入幕槐城中,原先人聲鼎沸的街道此時卻有些蕭索。

行人急匆匆地從街道上穿過,隨處可見的青龍衛兵士正在仔細搜查著城中的街頭巷陌。

難道何稷真的出事了?陳鈺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陳鈺對何稷的印象不算壞。雖然他曾一度強逼陳鈺迎娶他的女兒,但從陳燮生前的評價以及市井小民談論的話來看,此人是個十足的君子。

腰腹處傳來一陣刺痛,陳鈺雖然將所有的外傷基本包紮敷藥完畢。現在他的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可他與方無靳交戰中所負的內傷卻是在短時間內無法痊癒的。

總之要先見見石塵,問一問城中的情況。

在石府大門口與同行的青龍衛告別之後,陳鈺等待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監視他,才翻身進了那日石塵帶他所走的側門。

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著,待到走到了石塵門前,發現房中似乎有爭吵聲。

“那方家肯定不認,他們向來是這般卑鄙無恥。”石塵大聲吼道:“大哥現在整日昏迷不醒,所有的醫師都束手無策,只說他是什麼脫力所致,放他媽的狗臭屁!”

“大哥是被那方家下了毒,是被那江沛害成了現在的樣子,老天有眼,江沛被人殺了,若是他不死我也一定要找機會殺了他!”

“住口!”一個沉穩的中年男子的聲音訓斥道:“你有證據嗎?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測。”

“爹!我這些年是混蛋,但是石麟是我親大哥!你圍了方家那麼久,為什麼就是不敢打進去!”石塵的聲音已經帶著些哭腔。

“我知道從小到大你一直不待見我。我也無所謂。但石麟是你的大兒子,是咱們石家以後的希望,現在被人害成了這個樣子,你就不能替他出一口氣嗎?”

“你哥只是脫力昏迷,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屋中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又聽見那沉穩的聲音說道:“方家已經致歉了,此事以後不要再提,尤其是那江沛的死因!”

“我知道了,你是害怕了。”石塵冷哼了一聲,繼而大聲怒吼道:“你要是害怕現在就把石家家主的位置讓給我,你不敢做的事我去替你做!什麼方家、江家,他們害了我大哥就不行!”

“畜生!”怒吼聲伴隨著巴掌打在臉上巨大的聲響。

石塵紅著眼睛一腳踢開了房門,臉上有一道鮮紅無比的掌印,他回頭看了一眼屋中的男子,冷哼了一聲朝著前院走去。

一個體格壯碩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屋前,他的臉上有一道無比顯眼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續到嘴角。

看著石塵走遠的身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此人便是石塵的老子,石家的家主,鐵巖鏢局的總鏢頭,石焱。

陳鈺藏身在不遠處的假山之後,等到石焱離開之後,才朝著石塵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個簡約的小亭子中,石塵將自己的腦袋倚靠在一個石桌上,身邊是他的大嫂虞琴兒,正拿著某種專治跌打損傷的藥物在他受傷的左臉上塗抹。

“我有什麼錯!嫂嫂你說,我要爹替我大哥報仇究竟是觸犯了哪條律法了?”石塵一改平日裡的模樣,臉上始終陰沉著,只有虞琴兒塗抹重了的時候才齜牙咧嘴片刻。

“你沒錯,公公也沒錯。”雨虞琴兒吩咐一旁的丫鬟將藥品撤下去,自己坐在了石桌的另一側,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若是石家能比江家、方家更強,公公肯定早就帶人打進方府去了。”

她看了一眼頹唐的石塵,眼中流露著關切:“可石家比方家要差許多。若是因為你大哥的事情與方家正面開戰,更多的人會受到牽連,就連你也會受到傷害。”

“我不怕。”石塵捂著臉冷哼了一聲:“反正我就是個垃圾,是死是活也不會有人在意。”

“石塵!”虞琴兒秀麗的臉上被氣的通紅。

“你娘在世的時候託我要好好照顧你,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無情無義的話!”

“公公不在意你嗎?你大哥不在意你嗎?還有我難道不在意你嗎?”

“你不在意!”石塵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站起身,將虞琴兒遞給自己捂住臉頰的手帕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你如果在意我,你就不會與我大哥...”他神情激動的說著,卻忽然停住了。

臉上滿是錯愕,最終全都化為了絕望。

虞琴兒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她走上前,彎腰將手帕撿了起來,輕輕撣去上面的灰塵。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石塵的腦海中忽然蹦出了這一句來。

在他年幼無知的那段時間,正是眼前的女子一直悉心照顧著他。在石塵母親死去之後,在那段無比灰暗的時光中,是靠著她的陪伴才使得石塵最終走了出來。

他看著她時,會臉紅、會心跳不止、會羞怯、會有充足的表現欲、也會有偷偷親她一口的衝動。

石塵以前不知道那些東西叫做什麼。

而在他成年之後,他將那些懵懂青澀的愛意始終埋藏在內心深處。

眼前的女子永遠不會離他而去,這是她以前立下過的誓言。

他以為終有一天,自己可以堂堂正正的將他的心意全部訴說出來。

然而這一切都隨著她嫁給了自己的大哥而煙消雲散。

石麟大婚,石塵喝了整夜的酒,也留了整夜的淚水。

他從此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變得浪蕩不堪,變得厚顏無恥。整日裡渾渾噩噩,混了好久卻始終一事無成。

他原本在文學上頗有些造詣,在那之後也全都被他丟到了一邊。

石麟對他很好,虞琴兒也對他很好。

正因如此,才讓他覺得無比的絕望。

“我先走了。”石塵說了一句,低著頭恍恍惚惚的走著宛如行屍走肉。在經過庭院時還不小心撞到了牆上。

“石塵...”虞琴兒想要說話,最終卻紅著眼眶坐在了石凳上。

“太慘了。”銅鏡碎片哽咽著唱道:“他一路向北,離開有她的季節。他說他好累,也無法再愛上誰...哎喲。”

“輪不到你來唱,要唱就用你那放歌的功能讓周董自己來唱。”陳鈺黑著臉,真元海中溫度驟升。

看著石塵失魂落魄地走過來,陳鈺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口,將他拉到了一邊。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有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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