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悲慟（1 / 1）
“你就是喬峰嗎，陳鈺。”
在初期的驚駭之後，方無涯的臉上終究是恢復了平日裡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不知道陳鈺是怎麼從徐虺手中逃出來的，這個陳家最後的男丁帶著他的仇恨終於找了回來。
陳鈺用劍挾持著自己身前的女子，眼睛卻死死的頂著方無涯的身影。冷笑著說道：“喬峰是我大哥，我是他四弟，我還有兩個義兄叫虛竹和段譽。”
方無涯當然不會將陳鈺的戲言當回事，他心中自然有著他的判斷。可細細一想，陳鈺敢於獨闖方府肯定是擁有著什麼依仗。
然而並沒有，陳鈺只是被這個縮頭烏龜折騰的沒有辦法。
方無涯極少出府，今晚的聚鮮閣宴會本來就是最好的時機，在一番思量之後，陳鈺還是選擇了先救出自己的妹妹。
只是事與願違。
他也不曾想到，自己居然會以這種方式與方無涯再次相見。
僅僅是在不遠的過去，眼前的這位方家家主所帶給陳鈺的威勢曾讓他一度無法喘息，現在此人即將執掌幕槐城，陳鈺反倒是沒有那般拘謹了。
無非是一死而已，陳鈺心想著。
若不是擔憂陳亦薇，加上要在城中鬧出動靜掩護何若芸她們出城，陳鈺不會愚蠢到做出直闖方府這件事。
“我妹妹在哪？”陳鈺厲聲喝道，手中劍刃離那女子的脖頸又近了一分。
方無涯沒有說話，只見一道道身影從他身後竄了出來，很快陳鈺的四周便被圍的水洩不通。
這些人有方府的高手，也有鎮遠鏢局的鏢頭，都是在武道上有一定修為的武師。
銅鏡碎片的聲音都在顫抖，這些人單個或許不可能是陳鈺的對手。但是這麼多人若是一同出手，陳鈺定然是在劫難逃，更不要說方無涯這個凝元三境的最終boss還在一旁虎視眈眈。
“你的妹妹是在前面那個院落居住的少女嗎？”被陳鈺挾持的女子忽然冷不防地詢問道。
“是。”陳鈺冷冷地回應道，卻絲毫不敢分心。
“她是被方家抓回來的？不是我師兄的遠方親戚嗎？”女子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陳鈺仰天大笑了幾聲，看著人群之外的方無涯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可真是不要臉啊。”
又對著懷中被挾持的女子說道：“你叫什麼名字？看你這麼漂亮，肯定不是方家人吧。”
陳鈺露骨的話語使得她臉上浮現出了一片紅雲，這才回答道：“我叫韓嫣，是方陽師兄的未婚妻。”
方陽未來的老婆？這不巧了嗎。
陳鈺心中狂喜，抓著韓嫣後退了幾步，對著方無涯說道：“你兒子的未婚妻現在在我手上，你要是想把她救回去，就把我妹妹交出來。”
方無涯臉色陰沉。江沛已經死在了陳鈺的手上，他此時若是真要魚死網破，傷到了這位韓家小姐。那便麻煩了。
同時開罪方韓兩家，方家必定會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世伯...”韓嫣眼中含淚，顯得楚楚可憐。
方無涯正要說話，忽然從不遠處又有一個僕役飛速趕來，對著方無涯耳語了一陣。
不知他說了什麼，只見方無涯點了點頭，接著從人群中走到了陳鈺的正前方，看了一眼陳鈺挾持著的韓嫣，接著對陳鈺說道：“你現在就放了她，我可以饒你不死。”
他揮了揮手，身後站著的人立刻退到了數十步之外。
“哈哈哈哈哈。”陳鈺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忍俊不禁的低聲笑了起來。
“方無涯，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談饒恕？”陳鈺的眼中滿是滔天的怒火。
無數個夜裡，陳鈺都在痛苦和悔恨中度過。那天夜晚發生的事情是陳鈺一輩子都逃不開的夢魘。包括方無涯在將陳亦薇擄走之時，少女臉上絕望的神情，每每想到此處，陳鈺心如刀絞。
陳家舉家被此人覆滅，現在居然還能在自己面前恬不知恥的說上一聲饒恕，真是無恥至極。
“他做了什麼事情你知道嗎？我妹妹是怎麼被他抓回府中的你知道嗎？”陳鈺咬牙切齒道。
見那韓嫣盯著自己，他努力的將情緒平復下去，深吸了一口氣。
“方無涯，你是我名單上的最後一人，你還有你兒子，都得死。”他厲聲說道，拿劍的手臂卻絲毫不曾動搖。
“我師哥他，他也參加這些事情了嗎。”韓嫣悲痛欲絕，嬌媚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韓姑娘，陽兒他並沒有參與。”方無涯沉聲說道：“這是方陳兩家上一代的恩怨，我並沒有讓他摻和進去。”
“說的好，方無涯。”陳鈺冷笑道：“那麼城主府刺殺上任城主何稷的事情也定然與你父子無關了？”
方無涯的臉上終於發生了變化，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凌厲，兩把彎刃從他的袖口落到了手中。
“你見過何稷的女兒了？”
韓嫣有些茫然地看著兩人之間的對話，難道說城主府遇襲也與方家有關嗎。
“師兄說，等他辦完一件大事我父親就會把我許配給他，難道說就是...”韓嫣喃喃自語，又抬起頭看著方無涯，從他的臉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為什麼，我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韓嫣痛哭出聲。
這女子很善良，與那何家姐妹倒有些相似。
挾持著韓嫣一步步走出院落，方無涯緊緊地跟隨著並沒有放走陳鈺的意思。
“陳鈺，其實你妹妹已經死了。”韓嫣在平復了心情後，眼中有一絲黯然。
如同晴天霹靂般，陳鈺的身體猛然顫了一下。
“你說什麼？”陳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海之中剎那間如同天旋地轉。
“是真的，我見過她好幾次，每次見她都比以前要更憔悴衰弱一些。師兄告訴我她生了重病。”韓嫣難過極了，又抬起頭接著說道：“昨天夜裡沒了呼吸，我還以為...”
“屍體呢？我不相信！”陳鈺像是瘋了一般的怒吼道。
死了？陳亦薇已經死了？
他茫然的看著遠處空蕩蕩的院落，臉上滿是悽然的神色。
那他這一路以來的歷程不就全是一場空嗎？
即便殺了徐虺，殺了江沛，即便是將方家老老少少全都殺死又能如何？
那個喜歡將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甜甜地喚上一句“哥哥”的少女已經永遠的離開了他。
“不要忘記我，哥哥。”
陳鈺想起陳亦薇被方無涯擄走之前說的話，一時之間淚如雨下。
太慢了，自己實在是太慢了，若是能夠早點殺進方府，她一定不會死的。
他覺得胸口一陣絞痛，緊接著一絲甜意從喉嚨深處漫溢了上來。仰天吐出一口鮮血。
“陳鈺！”銅鏡碎片急得大叫。
陳鈺的臉色蒼白無比，他將劍從韓嫣的脖頸處拿了下來，將她向前推了一把。
“你走，現在離開這裡。”
韓嫣的臉上無比的訝異，自己是他的人質，也是他走出方家的機會，而眼前的青年卻放棄了。
“對不起，我...”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鈺將嘴角的鮮血擦拭掉，手中的烈陽劍上吞吐著真元。上陽訣自動運轉起來，那真元海中的道種開始閃耀著無比明亮的光輝。
“方無涯！”
陳鈺的聲影頓時消失在原地，不過轉瞬之間，陳鈺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飛速到了方無涯的近身，雙手執劍奮力飛斬。烈陽真元傾瀉而出。
方無涯心知陳鈺打擊過大想要搏命，兩把彎刃上黑霧瀰漫，第一時間格擋住了陳鈺的攻勢。
他朝著不遠處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便看見兩個武師飛身上來將韓嫣帶到了一旁安全的地方。
“都不要動！”方無涯制止了想要上前幫忙的下屬，眼中的不安徹底消失，一邊與陳鈺不緊不慢的過著招，一面開口道：“我要親自動手。”
方無靳與方無諱都是死在陳鈺的手上，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是方無涯素來穩重，心中暗暗提防。
被方無涯一劍砍飛出去，陳鈺的身上撒下來一片血花，他咬了咬牙齒，在半空之中將全身上下的真元匯聚在烈陽劍上。
一道金光伴隨著雷霆與狂風朝著方無涯的面門疾馳而去。
紫電風雷。
這是太平門的武技。應該是陳鈺在江沛身上得到的。
方無涯飛速的將身形向後拉去，那攜卷著雷霆狂風的金色長劍轟然釘入地面，巨大的轟鳴聲以及揚起的煙塵頓時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天色稍暗，已是月上梢頭。
方無涯渾身上下瀰漫著灰黑色的霧氣，而在他的不遠處，陳鈺從煙塵中走了出來，看著方無涯的眼中滿是絕望與憤恨。
一定要殺了他。
今天即便是自己會死在這個地方，也一定要殺了他！
陳鈺大吼了一聲，真元海中的道種化為一輪金色的烈日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插著的那把烈陽古劍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自己從地表飛起來回到了陳鈺的手中。
上陽凌日。
方無涯算是知道方無靳是怎麼輸的了。
方才與陳鈺過招知道他是凝元一境的武道修為，原以為他絕不會是方無靳的對手，現在來看，此子果真是留有後招。
方無涯曾經領教過陳燮的上陽凌日，那種至剛至陽的武道秘法讓他吃盡了苦頭。
他渾身上下的真元都被他凝鍊過，這種宛若黑霧一般可以輕鬆外放的真元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這是他在踏足凝元三境巔峰之後再也無法寸進的補救之法。
沒有道種就無法踏足大武師求道者五境，但是卻依舊有變得更強的方法。
方無涯自認在同境界的武者中，他是基本沒有對手的。
直到遇見了藏拙數十年的陳燮，在那天夜裡，陳燮將他的驕傲擊了一個粉碎。
所以他看見陳鈺就本能的有些不適，並非是出自對他從地獄歸來的恐懼，而是更深層次的厭惡。
他要讓這個青年在絕望中死去，如同他的父親那樣，驟然熄滅。
“我知道你的打算，將我們的目光都吸引到你的身上，然後讓何稷的那兩個女兒趁機出城，對嗎？”
方無涯冷冷地笑著。
身後的黑霧頓時擴散開來，居然將陳鈺身後的那太陽的光輝全壓制了下去。
“你們一個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