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苦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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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芸撩開車簾,幕槐城的燈火在逐漸遠離。

終於算是逃離了幕槐城,看著毫髮無損的妹妹,她的心中卻沒有太多的欣喜。

她跟隨父親在這裡生活了十年。再次離開這座城市時,心裡是空蕩蕩的。

她所珍惜,喜愛,重視的東西多數都隨著城主府的那場大火被燒了個乾淨。

“姐姐,陳鈺他不會有事吧。”何若玥眼中滿是擔憂,在她身旁的阿梅也是面露憂慮。

三人一齊看著幕槐城,沉甸甸的夜幕同時也壓在了她們的心頭。

到了岔路口,陳鈺事先安排好接應的人已經等在了那裡。三人重新換了一輛較為不起眼的馬車,便看見一個護院駕著她們原先那輛馬車一路向北行駛而去。

另外兩個護院則護送著這輛不起眼的馬車向東而行。

經過汴州直接沿著洛水坐船去洛州,這是陳鈺原本所規劃的路線。但是他覺得這種路線過於明顯,所以打了個幌子讓她們取道滄州,沿滄州向東再向北。

雖然路途遙遠了些,卻要安全不少。

馬車一路十分顛簸,車內的氣氛有些凝滯,三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只能聽見車輪滾滾的聲響。

“阿梅。”何若芸斟酌著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輕輕地安撫著何若玥的後背,思慮了好久,終於鼓足勇氣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家少爺的。”

何若玥的眼睛猛地睜開,連忙鬆開自己姐姐的手臂轉而抱住了阿梅的左手,笑嘻嘻地問道:“對呀,這個事我也想知道。”

“奴婢,奴婢...”阿梅漲紅著臉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神有些躲閃,繼而用細如蚊吟的聲音說道:“好久好久以前。”

見兩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阿梅將頭埋了下去,不敢看她們倆,接著說道:“但是真正確定自己的心意也就這幾個月,少爺在失憶之前對府中的丫鬟僕役都是不怎麼理睬的,他只喜愛那方家小姐。”

臉色都有些黯然,阿梅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夜色,像是想起了些什麼,嘴角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少爺失憶之後像是換了一個人,對我們也逐漸和氣了起來。雖然有時候會耍些小孩子的脾氣,但大多數時候對我們都很好。”

“他會親自下廚做一些好吃的飯菜,會給我們說一些離奇古怪的故事,我們生病了他也會前來探望,平日裡還會送我們他自制的禮物。”

何若玥有些苦惱的拍了拍座椅,氣呼呼地說道:“這個花心大蘿蔔!”

“不是的。”阿梅連忙否認,紅著臉頰說道:“少爺對我們幾個丫鬟都十分守禮,奴婢以前聽別人說,說在有的府中,丫鬟是要侍寢的,可少爺一次都沒有,沒有對我們做一些失禮的事情。”

臉上紅的滴血,連帶著何若芸何若玥的臉上一併緋紅了起來。

“何姑娘。”阿梅收拾過了情緒,接著看著何若芸認真地說道:“少爺既然是想我們先出城,那他肯定就有他的道理,少爺一定不會害我們的。”

她這些天將陳鈺與何若芸之間的隔閡看在眼裡,但是自認為只是一個下人,所以很多話不會多嘴去說。

現在陳鈺生死未卜,許多事現在不說清楚,以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少爺是個很善良的人,以前就是。現在雖然失憶了,但他那善良的本性始終沒有改變。”

“老爺死了,小姐被抓了,少爺經歷了九死一生。那些無比痛苦的事情卻沒有改變少爺的為人。”

阿梅的眼角逐漸閃現著淚花。

“少爺從鳳鳶樓中將奴婢給救了出來。那時候奴婢已經想好了,這後半輩子一定要好好伺候少爺。要是少爺今夜不能活著回來,奴婢就找一條河跟他一起離開。”

阿梅淚中帶笑。又看著何家姐妹說道:“少爺希望兩位姑娘能夠好好活著,所以奴婢就是拼了性命也會保護好你們。”

何若芸與何若玥的鼻子都是酸酸的,兩個人分別靠在了阿梅的一邊肩膀上。

阿梅頓了頓,小聲地唱起了那首《春江花月夜》。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同,但是在某個時間點上一定會得到彼此的瞭解。

馬蹄聲和嘶鳴聲從身後的不遠處傳來,綿延著的火把在黑夜中時隱時現。老舊的馬車忽然劇烈顛簸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何若芸撩開車簾的一角,迎面射來的一箭擦著她的臉頰重重地沒入了車廂的一側。

陳鈺陷入了苦戰。

他本就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與方無涯之間的實力差距懸殊,即便是展現了上陽凌日,卻依舊被方無涯死死壓制。

方無涯的戰鬥經驗遠比陳鈺要豐富的多,真元的雄厚程度也遠遠超乎陳鈺的想象。

黑夜之中,陳鈺身上的光亮不斷被方無涯散發的黑霧所吞噬,與方無涯的交戰無比折磨,那黑色霧氣所散發的寒意讓陳鈺身上根根汗毛全都站立了起來。

方無涯閒庭信步的將陳鈺的攻勢一一躲避掉,雙手細長的彎刃已經在陳鈺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留下了十幾道傷口。

“陳鈺,先離開這裡吧,再這麼打下去你會死的!”銅鏡碎片有些急切的說道。

“我知道!”陳鈺在心中怒吼道。

他並沒有遁逃的想法,否則就不會將那韓嫣放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也被方家給奪走了,這讓他第一次產生了為什麼活著的思考。

在陳燮死後,陳鈺的心中便只剩下救出陳亦薇和復仇。正像何若芸所說的那樣,他對這個世界始終存在著疏離感,現在陳亦薇已經死了,那種疏離感隨即將陳鈺徹底淹沒。

當在一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之後,死亡又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呢?

怒吼著揮動手中的長劍,陳鈺身後那輪太陽隨著陳鈺真元的迸發而變得更加的明亮,甚至隱隱的將方無涯的威勢壓制了回去。

兩人之間的交戰每一擊都摻雜著無比雄渾的真元碰撞,在遠處觀戰的方家鏢師皆是心中駭然,這個年輕人所展現出來的實力真叫人畏懼。

“上陽凌日!”陳鈺大吼一聲,身後的那輪烈日飛到了高高的空中,金色的光輝將那方府周邊映照的宛如白日一般,緊接著朝著方無涯的頭頂鎮壓而下。

方無涯面不改色,左手成掌,一道道黑霧沖天而起,將那金色的太陽裹挾著使它無法墜落。

兩人真元的直接碰撞使得周圍的空氣劈啪作響,方無涯的額頭青筋浮現,右腳猛然蹬地,左手順勢向上一推,磅礴的真元居然將那烈日向上推移了半分。

陳鈺心中又驚又怒,這方無涯未免也太可怕了。

自己正是用此招擊敗了方無靳,但是在方無涯面前卻並沒有奏效。

一個瞬身拉開,那半空中的金色太陽隨即撤去威壓回到了陳鈺的身後。陳鈺看著眼前毫髮無損的方無涯,心中涼到了極點。

身上的真元即將耗盡,可眼前的方無涯卻依舊錶現的雲淡風輕。

“他真元海中的真元還有一大半。”

不用銅鏡碎片提醒陳鈺也知道,因為此人還沒有動用他的最大殺招,就是他與陳燮交戰之時營造的灰霧空間。

陳鈺重重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決絕。

陳亦薇的死讓他幾乎喪失了理智。但靠著滿腔憤恨註定無法長久,兩人之間的差距無法被輕易抹去,陳鈺若想要尋得一絲得勝的良機,就必須出奇制勝。

他還記得陳燮那晚使用上陽凌日的時候是剋制方無涯的,他的那些黑霧被陳燮周身散發的光輝一一映照的消散開來。

現在自己使用相同的招數卻被方無涯死死壓制,只能說明自己的真元遠遠沒有陳燮充沛。

“該結束了。”方無涯若無其事的擦拭著手中的彎刃,朝著陳鈺一步步的逼近過去。

黑色的霧氣從他身後升騰而起,那是比夜幕更甚的黑灰色,此時的方無涯渾身上下散發的威勢讓他看起來像一尊魔王。

沒有絲毫的遲疑,陳鈺手執長劍朝著方無涯飛奔過去。

明亮而又炙熱的烈陽真元從他身後的太陽上化為一縷縷細絲纏繞在他手中的烈陽古劍上。

兩人開始最後的交鋒。

在此時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兩人都想殺死對方,劍刃之間碰撞發出的聲響以及擦出的火花讓這場戰鬥顯得無比的激烈。

真元傾瀉,罡風四溢。

方無涯身上散發的黑霧逐漸將陳鈺的身姿籠罩,黑霧之外只能看見裡面有光芒閃動,陳鈺的怒吼聲與兩人招式的碰撞聲交相輝映。

陳鈺的身上鮮血淋漓,在這種黑霧中與方無涯交戰極為困難,他彷彿與黑霧融為了一體,身軀靈動而又無形。

感覺到自己身後的金色太陽頹勢漸顯,陳鈺開始飛速的奔跑起來想要衝破這片黑霧,但是方無涯不會給陳鈺這個機會。他如影隨形著,彷彿像是一個黑夜中的獵手,安靜地觀察著陳鈺,待到他疲累之際再給他最後一擊。

陳燮在世之時就時常稱呼方無涯為老烏龜,陳鈺今日與其戰鬥之後算是徹底明白了陳燮為何要這麼說。

“陳鈺,要使用天命占卜嗎?”銅鏡碎片感受到陳鈺此時已是油盡燈枯,有些遲疑地問道。

“再等等。”陳鈺咬牙堅持道。

堪堪避過方無涯冷不防刺過來的一劍,陳鈺忍著身上的劇痛,左手抓住方無涯的手腕,右手的長劍直取他的咽喉。

抓空了,明明是已經抓住了方無涯才對。陳鈺一個愣神,方無涯卻又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左右手的彎刃瞬間洞穿了陳鈺的腰腹。

鮮血汩汩的流淌著,陳鈺眼中流轉著不可思議的神色,直接倒在了方無涯的面前。

他身後那輪金色太陽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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