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走馬燈(1 / 1)
黑霧散去。一身紫袍的方無涯站在原地,而陳鈺已經倒在了他的面前。
方無涯其實並不想直接將陳鈺殺死,他還有很多話想要詢問陳鈺。關於道種的所在,還有陳家的密藏,他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去探究。
更何況方無靳與方無諱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上,如此深仇大恨,他也不願意讓陳鈺就這麼輕鬆快意的死了。
目光落到了陳鈺手中的烈陽劍上。
徐虺曾說過,陳鈺是開啟上陽宗密藏的鑰匙。現在陳鈺自投羅網,方無涯自然惦記著陳鈺的道種和那上陽宗的傳承。
方無涯先將手貼在陳鈺的真元海上,確定裡面絲毫沒有真元的波動。陳鈺身上的傷口十分可怕,鮮血早已將他渾身的衣物染得鮮紅,臉色無比的慘白,像是死去多時了一般。
他伸出手,準備拿走陳鈺手中的長劍。
“就是現在!”陳鈺猛地睜開眼睛,同時向身體內的銅鏡碎片大聲說道。
“好嘞!”銅鏡碎片在陳鈺的真元海中游了一圈,原本已然乾涸的真元海突然又湧現出了一些真元。
道種化為一輪金色的太陽在天空中浮現,緊接著急速墜落。
陳鈺事先讓銅鏡碎片將自己真元海中的所有真元全部吸納了過去,裝作一副死透了的模樣,待到方無涯近身,才獲得了這樣的一次機會。
方無涯面色微變,正要脫身,卻被陳鈺死死地抓住了雙腿。
他急忙向後刺了一劍過去,直入陳鈺的左肋,卻被陳鈺順勢夾住,一時之間無法脫身。
那輪金色的太陽轟然墜落,無比刺眼的光輝將陳鈺與方無涯一併籠罩進去。
巨大的轟鳴聲引來了在四周觀戰的武師,待到光芒散盡,原本平實的地面已經出現了一個凹陷的大坑,陳鈺與方無涯皆是渾身狼藉的躺在一側。
陳鈺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處都無比的劇痛,他艱難的抬起頭,想要看一看方無涯此時的狀況。
方無涯披頭散髮,臉上滿是焦黑,原本高貴雅緻的紫色長袍現在已是破破爛爛。靠著一小片灰黑的霧氣將他身上的要害之處保護住才不至於身受重傷,卻也是十分狼狽。
兩人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率先出手的居然是陳鈺,他怒吼了一聲,持劍徑直朝著方無涯刺了過去。
“總鏢頭!”旁邊觀戰的一位鏢師大急。手中刀芒大盛,奮力一劈,淡色的刀芒捲起了陣陣罡風,將陳鈺逼退。
方無涯立即示意叫那人住手,平淡的眼神中居然多了些欽佩,斷然喝道:“都退下。”
陳鈺執劍半跪在地上,又是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他此時氣力都消耗的所剩無幾,已經是精疲力盡,油盡燈枯。
腰腹處兩道可怖的傷口處齊齊留著鮮血,陳鈺從袖口撕下來一塊黑布,將那傷口裹了一圈。
看著周圍圍著的武師在方無涯的指揮下退到了一旁,陳鈺再次站起身,拔出了長劍朝著方無涯殺去。
方無涯吃了陳鈺一記偷襲,身上也受了些傷,身體不似方才那般迅捷。陳鈺近身之後不給其施展擴散黑霧的能力,死死的纏住方無涯,兩人在電光火石之間便過了十數招。
彷彿是身體自己在操控自己,陳鈺的意識已經跟不上自己的動作。
他索性忘卻了所有的劍招,出劍收劍格擋全憑身體自身的反應。烈陽真元自動的流動起來,陳鈺的每一次揮劍都顯得無比瀟灑。
方無涯應對的也十分自如,他的劍招與方無靳大不相同。出手算不上奇正,倒顯得有些詭譎。卻遠比方無靳直接,兩把彎刃收放自如,一出手便是絕殺。
隨著陳鈺體內真元的不斷消耗,先前與方無靳交戰之時的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真元海中的烈陽真元即將消耗殆盡,但陳鈺的攻勢卻沒有絲毫的停歇。
“鏘!”陳鈺奮力刺出的一劍被方無涯擋住,他體內的烈陽真元此時已經全部消耗一空。
方無涯似乎發覺到陳鈺產生了一些變化,卻沒有太在意。在經過了這麼長時間與陳鈺的戰鬥之後,他發現自己以前可能真的是小看了這位陳家的少爺。
眼中寒芒一閃,黑灰色的迷霧瞬間將他的身軀包裹,一道黑色的旋風朝著陳鈺正面席捲而來。
“快用天命占卜,你會死的陳鈺!”銅鏡碎片察覺到方無涯這一擊非同小可,連忙出聲提醒,卻依舊被陳鈺所拒絕。
以為陳鈺還想要用那裝死偷襲的手段,銅鏡碎片著急的大聲叫嚷。陳鈺此時體內的真元徹底耗盡,身體也到了極限,若是中了這一招定然是非死即殘。
“轟!”陳鈺的身軀好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被捲了起來,在空中半打著轉,最後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方無涯不會再給陳鈺一絲機會。他飛速近身,用手中的彎刃將陳鈺的兩隻手臂死死的釘在了地面上,看著陳鈺的慘狀,心中總算是舒服了一些。
“你真的很不錯。”
方無涯看著陳鈺的嘴角漫溢著鮮血,不禁嘆息了一聲。
若是在此時,他還看不出這個青年的天賦,只能證明這大半輩子他算是白活了。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在想或許撇開江沛當初就讓方怡雲嫁給陳鈺也不錯,也不會再發生後面的那些事情了。
不過現在再想這些東西也沒有用,陳家被滅門,江沛還有自己那兩個弟弟都死在了這個青年的手上。
方陳兩家的仇怨算是解不開了,不過很幸運的是,方無涯將徹底化解折斷仇怨。
以殺戮的方式。
“替我給你父親問個好。”
方無涯對準了陳鈺的心臟,用力的將劍插了進去。
陳鈺的神識不斷下陷,眼前的場景開始變得無比模糊,他開始覺得有些炎熱,不到片刻,那種炎熱就到了他無法忍受的程度。
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宛若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播放著,不知何時,那銅鏡碎片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陪同著他一起看著眼前的畫面。
“其實你不打算活了是不是。”銅鏡碎片嘆息了一聲,落在了陳鈺的肩膀上。
陳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我在賭。”
“賭什麼?賭方無涯的槍裡沒有子彈?”銅鏡碎片有些懊惱的說著,又翁裡翁氣地嘆息了一聲:“像你這樣的人該如何去改變呢?”
“改變不了,只有死。”一人一鏡齊聲說道,隨即都是笑出了聲。
“我覺得燕雙鷹挺帥的。”
“我比較喜歡狄大人。”
一人一鏡小聲聊了一陣子,這算是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為數不多的交心長談。不過銅鏡碎片曾嬌憨的表示它算是陳鈺肚子裡的蛔蟲,陳鈺在想什麼它都清楚。
“小廢物,你還記得你的本名叫什麼嗎?”陳鈺冷不防的問道。
“不記得了...”銅鏡碎片不知道陳鈺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又聽見陳鈺嘆息了一聲說道:“你失去了記憶,我失去了原本的軀體,我們都算不上完整的人啊。”
“陳鈺,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阿梅,何家姐妹好像都對你有意思,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想不到銅鏡碎片臨死前還這麼八卦,陳鈺苦笑著想了好久,對著一片虛無說道:“我不知道。”
“切。”銅鏡碎片不屑的哼了一聲,翁裡翁氣地揶揄道:“我原來還以為你會說你全都要呢。”
陳鈺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
“我並沒有那個資格。”
“為什麼?這個世界是可以娶很多房老婆的呀。我還在想以後你如果發達了我也順帶著嫁給你呢。”銅鏡碎片的聲音顯得嬌憨而又羞澀。
“別說了,拔劍吧。”
“來啊,來啊。”
打鬧了一陣子,銅鏡碎片終於小聲抽泣了起來。
它原本的聲音像是一個女童,現在哭起來就更像了。
“其實算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更有用一些的話。”它與陳鈺一同經歷了那些痛苦的記憶,心中始終存著一絲愧疚。
更不用說,它還是利用了陳鈺的同情心害死了他才讓他來到這個世界的。
陳鈺輕輕地在銅鏡身上彈了一下,沒有接著說話。
還有什麼好說的,陪伴著自己做過這不算漫長的旅途的,不正是你麼。
“放首歌吧。”陳鈺提議道:“就放一首滄海一聲笑如何,紀念我倆這波瀾壯闊的一生。”
“好嘞。”銅鏡碎片欣然應允。
“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沸羊羊....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我警告你,雖然我這短暫的一生很悲慘,卻也不想伴隨著喜羊羊與灰太狼一起去死。”陳鈺強忍住將銅鏡碎片扔出去的衝動,臉色立即黑了起來。
“我也不想,可是我快死了,這功能不受控制。”銅鏡碎片著急地叫喊道。
這一幕似曾相識。
著火了,陳鈺面前的一切全都被火焰燒的乾乾淨淨,那金色的火焰沿著陳鈺的腿腳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眼前的空間開始齊齊碎裂開來。
“這是怎麼回事?”銅鏡碎片有些詫異,又有些欣喜。它能明顯感覺到,陳鈺的生命力在逐漸恢復。
“沒事,我賭贏了。”陳鈺喃喃道,他抬起頭,眼中散發著無比明亮的光輝。
“我賭我絕對不會死在這裡。”
在陳鈺的神識之外,方無涯還未曾察覺到陳鈺發生的變化。他正準備將劍拔出來,卻被他人所打斷。
一個方府的僕從急匆匆連滾帶爬的趕到了方無涯的身邊,大聲哭喊道:“老爺,少爺有危險!”
怎麼回事,方無涯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方陽不是替他在聚鮮閣招待城中的家族領袖麼?為什麼會有危險。
那僕從一五一十的將那邊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方無涯的臉色變得愈發的難看,但臉上依舊摻雜著難以置信。
石家居然對方家動手了,今夜高手盡出直撲聚鮮閣。
那本來是方無涯慶賀就任幕槐城城主的地方。
一向沒有主見只知隱忍的石焱是怎麼敢的?
“總鏢頭。”說話的是一個高大偉岸的中年男子,他也是方無涯在鎮遠鏢局之中的左膀右臂。
眼神有些複雜,他快步穿梭到方無涯的近前,低聲說道:
“石焱的長子石麟,一個時辰之前死了。”
“你說什麼!”方無涯宛若石刻的臉上終於產生了名為恐懼的情緒。心神不寧的轉了幾圈,立刻說道:“你們現在就立即趕往聚鮮閣,不能讓陽兒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是!”
眾人退散,方無涯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保險。方陽是自己的兒子,也是方家未來的希望,他看了一眼深沉的夜幕,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前去。
轉頭便要從陳鈺的身上拔出自己的彎刃,原以為已經洞穿了陳鈺的身體,所以在拔出的時候多用了些許氣力。
手中一空,打了個踉蹌。方無涯有些驚訝的看著手中短了一大截的彎刃,卻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他看了看劍端,那劍身的截斷處宛如被炙熱的岩漿所熔斷,細細一看,劍身通體發紅,像是被火焰灼燒了許久。
還沒回過神來,地上那本該死去的青年飛身起來,一隻手臂抓住了他的額頭,將他連人帶劍按在了地上。
“轟!”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以及揚起的煙塵,方無涯仰天吐出一口鮮血。
【作者題外話】:狀態恢復了一些。這幾天狀態太差了,經常是有一點思緒走了一天親戚回來就啥都忘了。昨天甚至差點沒趕上更新,真是罪過。
對不住各位讀者,在下再次道個歉,沒有存稿的作者真是太難了。就不求收藏和銀票了,就我現在的狀態啥都配不上。
會努力接著調整,謝謝大家的惠讀。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