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聖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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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馬匹的嘶鳴聲與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在安靜的夜幕中分外刺耳。

馬車之後零星細碎的火光時隱時現,那是黑夜中的火把,更有鋒利的弩箭不時的破空而來射在馬車的外圍。

陳家的護院不時的手拿弩箭向後反擊。但是人單力薄,一面要駕車,一面還要舉起盾牌護衛那何家姐妹與阿梅,反擊算不上有力。

陳家的人數本來就不多,在陳燮決定東遷平州之後,選擇留在幕槐城中的護院也不過五六人,且多為老邁。

在陳鈺與他們相見之後,那些老的只剩半把骨頭的人無論如何陳鈺也不忍心讓他們一把年紀還拼死拼活。

不僅是他們,陳府剩下的每一個人陳鈺都不忍心讓他們再遇到危險。

這三個護院已經提前安置好了家眷,皆是青壯年,自告奮勇的要替少爺出力。這些人大都是陳燮走鏢時撿回來的孤兒,眼見著陳鈺要拒絕性子一急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說是如果少爺不同意他們就一刀結果了自己。

陳鈺有時候只能感慨,自己的老爹陳燮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這樣下去不行,馬車的速度比不上單個的馬匹,遲早會被追上。”一個年輕的護院持著盾擋在了車廂後面,右手持弩箭朝著夜幕中的火光還擊了幾箭,對著阿梅說道:“阿梅姐,你等下帶著兩位小姐跟周慷一併跳車,我駕駛馬車來引開他們。”

阿梅點了點頭,焦急地說道:“你自己要注意安全。”見他朝著自己咧嘴一笑還順便比了一個大拇指,眼眶泛紅的護著何家姐妹到了車前。

何若玥還拿著一把弩箭氣呼呼的在還擊,雖然看不見準頭,先前那突然射來的一箭險些將她的姐姐何若芸射死,她心中既是害怕又是憤怒。

被阿梅勸阻著來到了馬車前段,周慷一面驅動著馬匹再跑快些,一面在做著些準備。

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以前跟隨著老張伬學藝,一身的刀法也都傳自張伬,這次阿梅一叫便立刻放下剛找的工作趕了過來。

“周大哥。”阿梅低聲喚了一聲,周慷並不多話,示意另一位護院前來抓住韁繩,將武器背在了自己的身後囑咐道:“等下前方會有一片小坡,下面是一大片樹林,你們隨我一併翻滾下去,不會受傷的。”

見三人齊齊點頭,周慷讓她們在馬車邊等待著,自己則冒著箭雨不斷用手中的弓弩還擊,那尾隨在馬車身後的火光之中傳來幾聲慘叫,緊接著便是落馬的聲音。

“就是現在!”周慷大聲提醒道,第一個跳入了夜色中。

何若芸摟住自己的妹妹何若玥,兩人閉上眼睛奮力一躍,阿梅緊隨其後,待到從山坡上翻滾下來,只看見馬車飛速地前行,那尾隨在馬車身後的火光緊跟著追了過去。

何若芸藉著淡淡的火光,看清楚了那些馬上騎士的打扮,都是青色的軟蝟甲,那是青龍衛飛龍騎的標準裝束。

陳鈺是對的,青龍衛指揮使陳浩確實是方家那一邊的人。

周慷小聲打著招呼示意讓她們趴下,待到眼前的三十餘騎飛奔而過,這才領著頭帶著幾人鑽進了樹林之中。

另一邊,聚鮮閣外一片混亂,方家的家丁以及鎮遠鏢局的鏢師與穿著黑黃色服裝的鐵巖鏢局的鏢師站在一起。

僅僅在片刻之間,鮮血就染紅了聚鮮閣外的地面。

喊殺聲,慘叫聲。明亮的燭火映照著幕槐城地獄一般的夜晚。

作為石家家主的石焱身穿一身勁裝,一把丈八蛇矛銀光閃動,三兩下便將一個方家的武師釘穿在了地上。

方家的武師節節敗退,可聚鮮閣被石家圍的水洩不通,哪裡能逃得出去。

石家這一刀插得方家猝不及防。

方無涯因為陳鈺的緣故帶著最精銳的幾人返回了方家,一時之間難以支援過來。

方陽的反應不可謂是不迅速,發現石焱的目標是殺死自己後,他主動站到了門口,朝著人群中的石焱拱手笑道:“石鏢頭為何暴怒至此啊?”

看著方陽雲淡風輕的模樣,石焱尚未說話,他身邊眼眶通紅滿臉恨意的石塵怒吼道:“方陽,你害死了我大哥!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石焱對石家的地位看得很清楚。他也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石家也不會是方家的對手,所以他儘量避免與方家的衝突,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他的長子石麟身上。

石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這些年將石家以及鐵巖鏢局管理的井井有條,為人謙和恭順,不僅對他孝順,對待自己的弟弟石塵也是十分照顧。

可在時昏時醒了數日之後,這個石家未來的希望卻死在了床榻上。

這讓石焱如何能夠接受。

他一切的希望都落空了,長子的死讓他悲痛欲絕,也讓他看清楚了即便是自己一再忍讓也無法從方家的野心下脫逃的命運。

就在此時,一個神秘的女子找上了門來,給了他最需要的東西。

那就魚死網破吧。

石焱將長矛橫握在了手中,雄鷹一般犀利的目光已經瞄準了方陽,身軀微微後仰真元向著手中凝聚,迅速將長矛飛擲了出去。

方陽的臉色不大好看,石麟的死訊讓他有些猝不及防,微微愣神之間,石焱擲出去的長槍已經直奔他的頭顱而來。

“少爺!”好在是有兩人擋在了他的身前,舉著半臂長短的皮盾將方陽護在了身後。

“轟!”盾牌碎裂,血花飛濺,那兩人被石焱的長槍一槍穿透,鮮血沿著槍頭滴落在地上。

方陽連忙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心想這石焱不愧是幕槐城第二武道家族的家主,如此充沛的真元想必他也已經踏足了凝元三境。

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得先撐到父親來再說。

他一邊撤退一邊思考,心中是疑惑萬分。他那夜安排的茶水中確實只放了使人脫力的藥物,後面兩邊的醫師都檢查過查不出什麼異樣來,這石麟怎麼就突然死了。

石焱將方家安排在樓外的護衛殺了個乾淨,一腳將聚鮮閣的大門踢開,手中提著三兩個人頭,渾身鮮血淋漓,臉上滿是殺氣。

四五個鐵巖鏢局的鏢師緊緊跟隨在石焱的身後,再後面是一身縞素的石塵,大都紅著眼睛。

“砰。”石焱將手中的人頭扔到了臺上,自己則大步走到了臺前。

先是吩咐手下上樓去尋找方陽的下落,緊接著面色陰沉地的面對著驚懼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眾人。

停頓了片刻,石焱居然嚎啕大哭起來。

石焱的相貌十分唬人,臉上那道巨長的疤痕十分刺眼,據說是他年輕時與人鬥狠留下的。他是幕槐城中響噹噹的硬漢,此時痛哭出聲讓在場驚懼的同時又有些疑惑。

“石鏢頭,這是為何啊?”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壯著膽子上前問道,猛然對上石焱那通紅的雙眼,嚇得他連連後退。

石焱將長槍狠狠地釘在了地上,含著熱淚悲憤地說道:“方家下毒害死了我兒子,今日我便要讓他血債血償!”

“這些年來我石家可曾做過一件對不起方家的事?他方無涯橫行霸道,苦苦相逼我都忍了,可我兒石麟何罪?竟被他方家下藥毒死!你們說,此仇我難道不該報嗎?”

石焱的聲音擲地有聲,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偌大的聚鮮閣中安靜極了,僅僅是在一兩個時辰之前,志得意滿的方無涯還站在臺上慶祝自己就任幕槐城主。

現在方無涯動向未明,這些個幕槐城中的大族也不好站隊。

“石鏢頭,你可有證據證明是方家動的手?”一個體型稍顯富態的中年男子捋著幾根稀疏的鬍鬚問道。

見石焱說不出話來,他眼珠一轉,繼而嘆息道:“何不各退一步,待到方城主來了再作計較。”

“石大公子去了,在座的各位都十分悲痛,然而此事與大家無關,可否讓我們先行離開?”

“就是就是,這是方石兩家的恩怨,我們不想摻和。”

一石掀起千層浪,原本有些沉寂的大廳之中變得無比的嘈雜。

石塵拿著把朴刀,徑直朝著最開始那個體型富態的男子飛奔而去,眼神一撇卻看見了他身後還躲藏著一個胖子。

“晏琦!”石塵咬牙切齒道,那天晚上的鬧劇正是從此人而起,三兩步從臺上跳躍了下來,抄起朴刀便要砍過去。

“放肆!”體型富態的男子大聲呵斥道,那晏琦被石塵嚇得抱頭鼠竄,一面逃一面還大聲呼喊:“父親救我!”

“我乃是前任城主府長史晏訓,你石家如此放肆,就不害怕王法嗎?”富態男子厲聲說道,眼睛卻瞟向了臺上的石焱。

“塵兒住手。”石焱制止了石塵。那晏訓隨之心中竊喜,石家到底是不想徹底撕破臉面,自己曾經為官身,這石家父子自然不敢與自己逞兇。

無論如何,石家是比不上方家的,這石焱僅憑著一時的憤慨行事必然不能長久。

屆時自己靠著今晚從中斡旋的功績,在方無涯上任之後也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清了清嗓子,晏訓挺直了腰桿,輕撫著鬍鬚笑道:“老夫做過十年的長史,對於家族之間的爭端也屢見不鮮,若是石鏢頭信得過老夫,老夫願做你與方城主之間的調和人,大家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如此最好不過。”

“就是就是,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呢?”

大廳之中的其他人覺得氣氛像是好了一些,紛紛笑著出言附和。

石焱沒有說話,走到了石塵的身邊,與這晏家父子對視了一眼,指著那晏訓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臉上那道長疤在他笑的時候如同一條巨大的蜈蚣在抖動。看上去極為可怕。

“塵兒,你以前與那陳家少爺相處時,他對你說的一句話讓我記憶猶新,你能不能分享給這位晏長史?”

石焱止住笑聲,看著晏訓那稍顯尷尬的臉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刀。

石塵先是愣了愣,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父親的意思。他看著眼前依舊強撐著抬頭挺胸的晏訓,冷冷地笑道:“媽的,我最討厭裝逼的人。”

“不錯。”石焱用袖口擦了擦刀刃,對著已經開始恐慌的晏訓一刀劈下。

眼中有憤怒,也有不屑。

“我也最討厭裝逼的人。”

鮮血濺了他旁邊的人一臉,石焱走到桌前,拿起了一塊乾淨的手帕,在那人臉上胡亂的擦了幾下,說了聲抱歉。

大廳之中的眾人此時才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驚叫著就要逃出去,卻被石府的眾人圍堵在了廳中。

“殺人了!石家殺人了!”

“方城主何在?陳指揮使何在?”

“都給我閉嘴!”石焱的怒吼聲將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他緩緩地抬起頭,眼中有些疲憊。

“我再說一遍,今日的事只與方家有關,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個地方,不要裝逼,不要說話,就不會有事。”

他看了一眼石塵,石塵點頭之後,紅著眼睛將一張金色的布帛拿在了手上,大聲朗誦著布帛之上的內容。

“傳皇帝詔,方家謀逆,十惡不赦,殺!”

“什麼!”躲在二層最右側房間內的方陽驚駭無比,心中又驚又怒,這石家居然敢假傳聖旨,真是膽大包天。

一時激動間弄出了些許聲響,緊接著他所藏身的房間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四五個石家武師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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