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方家的末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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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一路尾隨著方無涯追尋過去,陳鈺越發的覺得這方府之中有些不大對勁。

太安靜了,這種過分的安靜也不知道從何時而起。

先前他專注於與方無涯對戰而未曾發現這一變化。現在得空下來,這種十分違和的感覺瞬間佔據了陳鈺的心頭。

方家是幕槐城中的武道魁首,即便方無涯指派了不少人離開,但方家肯定還會有人把守才是。

陳鈺進入方府之時,幾乎每隔幾步便會有護衛或者家丁前來阻攔,現在反而是空無一人。

有些奇怪。

夜晚的方府沒有點燃燈火,一片漆黑,只有藉著淡淡的月光才能看見眼前的事物。

又走了一陣子,陳鈺逐漸聞見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稍微適應了黑暗中的視線。陳鈺抬頭向前看去,一間寬敞的屋子引入眼簾,雄偉的氣勢與周圍的其他建築迥然不同。

陳家也有這樣的建築,陳鈺細細一想,判斷此處必然就是方家的主廳。

身後的太陽再次浮現,陳鈺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他小心翼翼的向著主廳走去,手中的烈陽劍上開始吞吐著真元。

好重的血腥味。陳鈺每走近一步,便能感覺到空氣之中的血腥味變得更加的濃重,腳下好像踩上了較為粘稠的東西,他本能的向下看去。

那是已經半凝結的黑紅色血液。

眉頭微皺,陳鈺索性將真元匯聚在身後的金色太陽之上,隨著光芒的增強,陳鈺將眼前的光景清清楚楚的盡收眼底。

滿地的鮮血,特別是那主廳虛掩著的門戶之內,殷紅的鮮血還在汩汩的向外流淌。

踩著一地鮮血,陳鈺上前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門戶,眼前的場景險些讓他嘔吐出來。

方家人的屍體堆滿了整整一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死狀皆是無比悽慘。

“這是誰幹的。”陳鈺乾嘔了一聲,抓著一根柱子才抑制住自己顫抖著的雙腿。

他雖然仇恨方家,還答應了何家姐妹要除掉那夜血洗城主府的兇手,可是冤有頭債有主,濫殺無辜這件事是他不願意去做的。

這些死亡的人中還有婦孺,殺人者將他們殺死之後甚至還將他們整齊的堆疊在了一起,看上去無比的詭異驚悚。

“陳鈺,你快看!”銅鏡碎片驚叫出聲。

陳鈺猛地抬頭,幾道身影略過夜空,不過在轉瞬之間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是大武師!”

僅僅在一瞬間,銅鏡碎片的聲音以及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讓陳鈺心中一沉。他連忙將渾身的光芒收斂,接著藏身於柱子之後。

直到確認對方確實已經離開之後,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陳鈺想起了離開幕槐城去殺方無靳的那天,在城門口好像見過這些人。

他們是衝著方家而來的?陳鈺稍一思索,心中的疑慮不減反增。

有好幾個想不通的疑問。

首先這些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他們來到這幕槐城僅僅就是為了滅掉方家嗎?

再者就是為什麼偏偏要選在今日動手,他們這幾個大武師求道者五境的高手想要屠滅方家是易如反掌,何必在城中蟄伏這麼久。

主廳之後燃起的火光與濃煙打斷了陳鈺的思緒。

他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自己行進步伐的聲響,朝著後邊的院落趕去。一路上火光沖天,蔓延的火勢逐漸把整個方家吞沒。

陳鈺終於見到了方無涯,此時他已是奄奄一息。

他殘存的四肢都被他人打斷,眼珠也被人生生剜了出來。臉上的血液已經凝結,可依舊有鮮血從他雙眼位置的空洞以及嘴角湧現。

太慘了,即便是陳鈺恨極了方無涯,眼前的場面也讓他不由的心生涼意。

“是,是誰...”方無涯氣若游絲,臉上的灰敗與死寂讓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像是老了幾十歲。

“何苦呢。”陳鈺嘆息了一聲,眼中沒有大仇得報的恨意,倒顯得有些茫然。

“是你...”方無涯依靠著聲音聽出來是陳鈺,咳嗽了幾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淌了下來。

“想不到我方無涯的結局居然這般悽慘。”

他空洞的眼窩似乎在找尋著陳鈺的所在。陳鈺抬起頭則看見了一具蒼老的屍體躺在石階上。

“那是我父親。”方無涯雖然瞎了,但是似乎感覺到了陳鈺心中的疑惑。接著說道:”其實,方家和陳家以前也有過一段極為和睦的時間。我與你父親在少年時分,還是無話不說的玩伴。只可惜時過境遷,我們還是走到了對立面上。”

他喃喃自語著,也不管陳鈺是不是在聽,接著嘆息道;“方家、陳家、石家,聽起來很唬人,不過都是上面的玩具罷了。”

“我沒空與你閒聊。”陳鈺轉過身冷冷地打斷了他:“我妹妹究竟怎麼了?”

“陳鈺,或許我當初確實錯了,如果我把雲兒嫁給了你,方家也許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方無涯並沒有理會陳鈺,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往事隨風,白衣蒼狗。

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陳鈺沉默了一陣子,周圍有火焰燃燒的聲響。陳家毀在了方家的手中,而這個凝聚著三代人心血的幕槐城武道魁首也迎來了他的末日。

沒有勝利者。

“你妹妹確實是病死了,不過她死的很蹊蹺。當夜死去,第二日她的屍體便不翼而飛了。”方無涯喃喃道。

陳鈺心中悲痛不已,眼眶瞬間就紅了。原本還抱有著一絲幻想,現在面對著冷冰冰的現實,那絕望與後悔的情緒險些將他吞沒。

他緩緩地拔出長劍,對著方無涯的頭顱便要砍下去。

“有,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方無涯此時已近油盡燈枯。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的言語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何稷,的,兩個,女兒...”

話語含糊不清,陳鈺只隱約聽見了“青龍衛”還有“伏擊”這幾個字,但是已經完全夠了。

他面色突變,急忙將劍收回了劍鞘之中,跑了幾步之後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血泊中的方無涯。

那些方家的樓閣建築在方無涯的身後焚燒以及崩塌,在火光的照耀下,方無涯的身影逐漸與那些樓閣重合在了一起。

他轉身離開,將自己名單上面最後一個名字劃掉,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另一邊,聚鮮閣中,方陽正奮力與三個鐵巖鏢局的鏢師斡旋。

真元捲起的罡風將房屋之中的燭火全部吹滅,藉著屋外微弱的光亮,方陽施展著從落花劍門學來的精妙劍招,同時對上三個同境界武師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洛州乃劍修武者的聖地,其中大小劍派不計其數,落花劍門算是其中的中流砥柱。

武道一途,共有三個極為重要的助力,武道秘法,武技,武器。

一個門派若是能兼顧三者便算得上是大宗。

落花劍門兼顧三者,最令人稱道的便是那神乎其技的華麗武技《落花流水劍》。

方陽自幼被高人提攜,落花劍門的長老將他帶到了洛州修行劍術。他天賦出眾,二十餘歲便已到達了凝元一境。

不僅如此,他在劍術上的造詣也極為突出。

《落花流水劍》分為落花篇以及流水篇,每篇各有十一招。方陽掌握了落花篇中的四招劍技,在同境界的武師中堪稱無敵。

他的身形極為靈活,那三個武師在房間中施展不開,一陣激烈的兵刃交鋒之後,居然還出現了自己人傷到自己人的鬧劇。

方陽乘機施展了落花篇中的一招花落無意,一道無形的劍氣傾瀉而出瞬間將其中一位武師的手臂斬斷。

那人捂住傷口急忙退到了門外,另外兩個武師感覺到彼此的空間大了不少,一左一右分別將真元凝聚到手中的武器上,朝著方陽飛奔了過去。

方陽居然越戰越勇,玄妙的身法配上無比精妙的劍技使得他以一敵二都顯得遊刃有餘。

到底是洛州的大宗,以幕槐城中的武道積澱與其為敵未免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嗖”的一聲,一杆黑色的丈八蛇矛破空而來,那石家的兩名武師像是心領神會一般的左右規避,矛尖上有光芒閃動,那上面凝聚著極為精純的真元。

方陽躲閃不及,只聽見轟的一聲,連人帶槍一併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之上。

“咳咳...”方陽咳嗽了兩聲,鮮血從他的嘴角漫溢位來,一抬頭,是石焱那滿是恨意的面孔。

石塵在樓下吩咐手下將那些方家的年輕子弟全部控制起來之後,看著自己的父親單人走入了方陽藏匿的房間,一時間有些恍惚。

除了對自己大哥離世而感到的悲痛之餘,他也開始反思這些年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東西。

喝酒、打架、招妓、賭博。樣樣精通,卻始終不似個人樣來。

即便是在這個重要的關節,面對方陽那樣的敵手,他也無法給與自己的父親一些助力。

想想虞琴兒那悲痛欲絕的模樣,石塵心中既是懊悔,又是心酸。

石焱揮手示意叫那另外兩人退出去,也沒有將那牆上的長矛拿回來的想法,右手放到了身後,抽出了先前砍死晏訓的那把短刀。

方陽因為石焱的這一擊也受了不輕的傷,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還是強打著精神笑道:“石鏢頭好功夫。”

石焱手握短刀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正要動手卻聽見方陽提議道:“我知道我今日難逃一死,但我方陽自認為同境界無敵,若是就這麼死在了你的手中,我也不服氣。”

石焱冷笑了兩聲,他不知道方陽在耍些什麼花招,現在石麟死了,石焱也絕對不會放過方無涯的這個兒子。

“方鏢頭,我敬重您的為人,也願意償命。但是在臨死之前我希望能與您以真元對拼,試試我畢生所學能到何種程度。只過一招,無論勝敗,我都繳械受死如何?”方陽拱手說道。

石焱略一思索,沉著臉點了點頭。也不與他廢話,左手成掌,朝著方陽的方向一掌打出,磅礴的真元隨即奔湧而去。

方陽心中稍定,卻沒有出掌,右手的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頓時將那石焱的真元轉接到牆壁中的長矛之上。

只聽見牆壁咔咔作響,緊接著被石焱的真元打的粉碎,方陽原地不知扔下了何物,房間之中頓時被白色的霧氣所覆蓋。

待到石焱怒不可遏的用真元將白霧吹散,房間中已是空空如也,哪裡還有方陽的身影。此時才知道上了他的惡當。

“爹!”石塵急匆匆地跑上樓來,眼前狼藉一片,隨即咬牙切齒道:“我去追他!”

“不!”石焱搖了搖頭,立即吩咐道:“你留幾個人圍住聚鮮閣,其他人隨我直奔方府!”

他火速下樓,石家的武師們跟在他的身後。

大廳之中一片寂靜,此時哪裡還有人敢說話,只盼著這被仇恨矇蔽雙眼的石家人能早些離開此地。

“等一等!”石焱看了一眼天空的圓月,停在了門口。

朝著那店小二招了招手詢問道:“現在是幾時?”

“啟稟鏢頭,是亥時。”店小二哆嗦著回答道。

“怎麼了,爹。”石塵疑惑地看著他的老子。

“等一等,再等一等。”石焱的眼中流轉著異樣的神色,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緊接著便坐在了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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