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敲鐘（1 / 1）
十月開端。汴州府的秋天如期而至。
登龍臺前的巨大青銅門被十幾個士兵緩緩推開。裡面的光景隔著太遠看不真切。
來自汴州各個城邦的武師伸著脖子一邊眺望其中的風景，一邊向前方緩緩行進。
數以百計的武選司官吏在門前負責核對武師們的身份。衛道司、玄武衛、還有城中各大世家委派的高手。此時立於城門之外的兩側。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過往的行人。
陳鈺望著前方的人山人海，一時不大想與那些一身怪味的武師們擠在一起。反正都是要登記的，晚一些也算不上什麼。
顧子規今日幫家裡送布去了此時不在店中。陳鈺點了兩碟茴香豆。百無聊賴的向嘴裡塞上幾顆。在他的對面，蒙桓正在啃著一塊滷牛肉。身旁的簡素珍則顯得有些無可奈何。時不時的替噎著的蒙桓順順後背。
自己怎麼就沒這麼好的福氣。
陳鈺長嘆了一聲，想著那身形鬼魅的裴霜璃應該就在附近。張望了一陣子卻始終未曾發現她的身影。
也不知道給她準備的衣物她換上了沒有。昨日江雷已經看見了她的那這副打扮。若是再以那種面目參加武選，難保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這幾日的相處還算融洽。裴霜璃的話不多，很少主動找陳鈺交談。基本只在她餓了的時候說上一兩句話。大多數時間都在調息，然而陳鈺出門她便會起身跟著。
昨日清晨，匆忙間將她推回到房間之內。原以為她生了氣。弄得陳鈺心中七上八下。結果卻並沒有。
這個如同千年玄冰一般的女子身上幾乎不會表露出任何的情感。這讓陳鈺在感到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有些莫名的低落。
等坐到了午時，登龍臺前的武師人數已經減少了許多。陳鈺還有蒙桓等人這才跟上了人群，接受核對之後緩緩入城。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怎麼就有了一種高考的感覺。
穿過青銅大門，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迎面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石廣場。此時上面已經站了不少人。遠處有瀑布石川。茂密的林木鬱鬱蔥蔥。雄偉壯麗的樓閣殿宇分列其側。
目能所及的最高處，是一座黑色的石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皆雕刻著各式的飛龍，上面雲霧裊繞宛如仙境。
登龍臺。這座汴州府中的城中之城是汴州數百年的武道榮耀。
無數的高手前輩曾在那座黑色的石臺之上奮力搏殺，只為不負天才之名。
即便是被逼著前來的蒙桓此時也有些傻眼。他掐了掐自己的臉，反手又掐了掐身旁簡素珍的臉。
“這裡，難道是長生者的住處嗎？”他顫顫巍巍地問道。
不光是他，在走入登龍臺的那一刻。無數的武師們都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到了。
這些人多半是來自下面的小城，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人群中的騷亂逐漸平息。武選司的官吏井然有序的通報眾人的姓名。基本是三十人為一隊。在武選司官吏的帶領下朝著附近的建築中走去。
“先走一步了陳小哥。”蒙桓還有簡素珍已經聽到了傳喚他們的聲音。此時已經稍微平復了心情，衝著陳鈺揮手道別。
這就開始海選了？
這麼多的武師加起來估計得有上千。若是每個人都要單獨拉出來比試，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陳鈺在心中吐槽了兩句，只是過了片刻。便看見一個大鬍子的武選司官吏嚷嚷著“幕槐城，陳鈺。”
走過去剛準備報個到，卻出乎意料的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秦超。
他在看到陳鈺時，臉上有些錯愕。繼而陰沉著臉冷笑了一聲。
“陳公子，你還真敢來。”
萬紹事先只告訴他陳鈺的武道修為約在凝元境。作為凝元一境的秦超當然便腦補陳鈺的修為與他差不多。或許飛刀玩得比他要好一些。
但這一切都無法彌補資訊還有家世上的差距。
雖然萬紹現在已經被關押在了顧府之中。讓秦超少了一個堅實的後盾。但是靠著之前為萬紹賣命，他還是得到了一些武選的內幕。
就比如說這海選的第一關。
望著不說話的陳鈺，秦超只當他是在忐忑不安。身旁兩三個同行的伴當大聲譏諷著陳鈺他也不阻止。
待到三十人齊，那武選司的官吏示意讓眾人跟進他。走了一段路後進入了一個稍顯空曠的小廣場。
已經有三個壯碩的中年男子坐在在廣場的中央。個個是威風八面。在他們的身前立著一座深色的鐘擺。
這幾人應該是從各個世家中被抽調而來的考官。陳鈺能夠感到他們身上無比龐大的真元威壓，都是大武師。
“武選第一輪。在於篩選一些能力不夠者。”那武選司官吏對著眾人說道：“汴州武選不限修為，天賦、戰力、機敏都十分重要。“
“這座太磐鍾由特殊材質造就，輕易不會發出聲響。”
“只要你們誰能將這座大鐘敲響，便可進入下一輪。”
原來是敲鐘！眾人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欣喜。敢來參加武選的哪個沒有技藝傍身。只是敲鐘而已，有何難處。
秦超眯著眼睛不說話，事先得到情報的他此時早已想好了應對之法。當然是胸有成竹。
看著一旁的陳鈺做思索狀。心中更是爽到了極點。忍不住冷嘲熱諷道：“陳公子若是害怕了還是早些離去吧。畢竟這汴州府的武選不是一般人可以參加的。”
陳鈺愣了愣，轉過頭面向正在放狠話的秦超。摸了摸鼻樑表示疑惑。
“我的意思是，別以為你會丟個飛刀就有什麼了不起的。這汴州府比你強的人比比皆是。”
秦超惡狠狠地說道。
“你說得對。”陳鈺歪著腦袋笑道。
“不過肯定不包括你。”
秦超的臉漲的通紅。望了一眼幾個神色冷峻的考官，勉強放下了與陳鈺動手的打算。冷哼了一聲：“我們走著瞧。”
武選司官吏對著三人中的主考行了個禮，在得到他的首肯之後開口道：“現在各位可以隨意嘗試。武器、武技、武道秘法等等都可以使用。但是一次只能上前一位。每人有半刻鐘的時間。”
“老子先來！”
話音剛落，便看見一個黑黝黝光著膀子的大漢鬆弛著身上的肌肉走到了鐘擺之前。
做了一大串準備運動之後回頭衝著眾人咧嘴一笑。怒吼了一聲。身體各處的青筋暴起。
正當陳鈺以為他要空手敲鐘的時候。此人居然又跑了回去拎起了一根狼牙棒。
“無恥！”
“還以為你多厲害，就知道裝逼。”
罵聲一片。漫長的前搖最後還是得靠武器。
“你們懂個鳥。”
那人雙手握住狼牙棒，渾身上下真元開始湧動。伴隨著他的怒吼聲，周圍的塵土全都被他的真元吹飛起來。
“給老子響！”
雙手奮力一揮，攜卷著滾滾真元朝著大鐘身上怒砸而去。
“砰！”
太磐鍾紋絲不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倒是那壯碩的大漢被反震擊飛出去。
他難以置信的伸出雙手，只見兩個手掌的虎口都已經被撕裂開來。鮮血流淌了一地。
眾人都看傻了，此人的修為必定在鍛體三層之上。全力一擊不僅沒能將大鐘敲響，反倒是傷到了自己。
這鐘有古怪。
那漢子似乎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掙扎著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拾起了地上的狼牙棒，怒吼了一聲再次奔向了大鐘。
又是一聲悶響。大鐘紋絲不動。那人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震飛到了空中。
只見他面如金紙，忽然吐出一口鮮血。雙腿一伸，居然昏厥了過去。
那武選司官吏先是上前檢視了他的狀況，對著早已在外待命計程車兵招了招手，很快便將那人抬了出去。
“下一位。”官吏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感，對於這種狀況他像是早已司空見慣。
眼睜睜地看著那壯碩的漢子落到了這個悽慘的下場，本來還竊喜著的其他人此時心中都蒙上了陰霾。
又有幾人硬著頭皮上去試了試，結果都以失敗告終。一個個的都受了不輕的傷。
剩下的人既想全力以赴，又畏懼得到與那些人相同的結果。畏畏縮縮一時半會兒居然沒有人敢上前嘗試。
陳鈺自然也不會出這個風頭，他細細地觀察了剛才那幾人敲鐘的動作。還真讓他瞧出了一些端倪來。
鐘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真元之壁。當其他武師的真元撞擊上去的時候首先是撞到了屏障上。
他們正面無法突破那太磐鐘的外層防禦，自然也就無法將鐘敲響。
秦超冷眼看了一陣子，只見陳鈺臉上掛著思索。心想此人真會裝模作樣。忍不住譏諷道：“陳公子難道不想上去嘗試一下嗎？”
陳鈺正思索到關鍵時刻，卻被這小子出言打斷。臉色頓時黑了起來。
“滾犢子，你這人可真煩人。”
看見陳鈺破防罵人，秦超心中暗爽。自然也懶得追究他出言不遜。看了一眼周圍的眾人。將雙手背在身後，志得意滿的走到了太磐鐘的面前。
“秦兄加油！”
“看你了秦兄！”
衝他的那些伴當們笑著點了點頭。秦超雙腿微微彎曲成馬步狀。右邊的袖口不著痕跡的落下一枚黑色的銅丸到了手中。
將真元匯聚在右手之上。秦超輕叱一聲向著太磐鍾擲出了手中的銅丸。
“咚！”
悠揚的鐘聲響徹四方。
眾人先是微微沉寂，繼而臉上流露出激動與欣喜。方才太多數人的失敗讓他們以為這就是武選司的刁難，想要將他們這些平民武師剪除大半。才搬上來一座根本不可能被敲響的太磐鍾。
可秦超成功了。這讓他們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在眾人的簇擁下，秦超高昂著頭顱走了下來。冷笑著瞥了陳鈺一眼：“看清楚了沒有，這便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他的那些伴當們紛紛圍攏了上來，對著陳鈺極盡嘲諷之能事。
有了秦超的打底，其他參選的武師紛紛上去嘗試。可惜的是仍然極難成功。有一個靠著雄渾的真元使得那大鐘發出了細微的聲響。在得到主考的認可之後險些喜瘋了過去。
之後秦超那三兩個伴當也是使用了與秦超相同的辦法敲響了太磐鍾。此時正喜滋滋的相互慶賀。
“梁行走。”
武選司的官吏垂下頭詢問了主考兩句。便看那主考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是規定，就得遵從。這秦超等人發現了太磐鐘的秘密，那就該讓他過這一關。”
官吏點了點頭，見這一組的三十人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指了指最後一人的陳鈺說道：“你來。”
周圍安靜極了，紛紛都想看看陳鈺是如何出醜的。
只見陳鈺緩緩地走上前去，右手輕輕在太磐鐘的外側撫摸了一小會兒。又湊了上去細細觀察。
“快點啊！”
“行不行啊你，賴在上面裝模作樣有何用？”
“我要是你就一頭撞到鐘上去，說不定會響呢？哈哈哈哈。”
秦超望著陳鈺皺眉的模樣，心中爽到了極點。雖然在鯉躍居吃了個暗虧，但現在卻是徹底找回了場子。
“無趣。你們在這裡看吧，我先去休息會兒。”
秦超撩了撩額前的長髮，轉身便要走開。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鐘聲從他的身後傳來。悠揚的聲響比他們之前每一個人敲出來的都要更加響亮。
他茫然的轉過身，只見陳鈺那修長的身影傲立於太磐鐘身邊。右手只是出了一指，按在那鐘身之上。
“不，不可能。”看著陳鈺完整動作的其他幾人眼中全是驚駭。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秦超陰沉著臉上前便要詢問發生了何事。還未等他開口。只見陳鈺面前的太磐鍾彷彿失去控制了一般連續發出不間斷的轟鳴聲。
“咚咚咚咚。”
在一連串的鐘聲之後，那無比堅實的太磐鍾發出一陣脆響，一道裂縫從陳鈺手指的位置向周邊蔓延開來。
在眾人驚異的眼神下，巨大的太磐鍾憑空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