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陌路之人(1 / 1)
圖窮匕見,川流閣中殺氣迸發。
一片寂靜之中,只能聽見外面那些樂工以及舞姬悽慘的悲鳴。
這些聲音與他身邊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陸蛟龍一樣。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壓在陳鈺的心頭。
陸鴻,是個惡人。
此事並非由他而起。陳鈺還是明白的。
他再怎麼說也不過就是一個凝元境的武師。陸鴻這樣的世家公子放在平時甚至不會看他一眼。
只有可能是因為江雷。陸鴻對自己進行招攬以及威脅都是為了針對江雷而產生的舉動。
但是這一切並不重要。
陳鈺對加入衛道司並不感興趣,他與江雷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虛假的平靜之上的。他曾以喬峰的名義殺死了江雷的三弟江沛。
這件事將是兩人永遠邁不過去的天塹。
但是陳鈺更不會選擇為眼前的陸鴻效力。
究其根源,陳鈺與他不同。他,不是一個惡人。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從陸蛟龍斑駁的血淚中,陳鈺看到了他的冤屈與不平。
他緩緩地蹲在了與那陸蛟龍齊平的位置,右手輕輕放在了他那失去手臂的肩膀之上。
“陳鈺,本官在等待你的答覆。”
陸鴻戲謔的聲音在川流閣中迴盪。他的眼神陰鷙而又深沉。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將陸蛟龍摧殘成這個模樣的並不是他。
“陸兄,你我之前並不熟識。然而今日一戰你光明磊落。是個好漢。”
陳鈺喃喃了一句,他知道陸蛟龍聽不見。此人的耳朵已被扎聾,鼻子還有舌頭都已被人割去。只能發出“赫赫”的聲響。
但求心安。
他的右手金光一閃,轉瞬之間便扭斷了陸蛟龍的脖頸。
“大膽!”“放肆!”
先前那幾人一齊色變。真元洶湧而來,像是立刻便要動手。
陸鴻冷笑著看著陳鈺站了起來,頗為玩味地問道:“你敢當著本官的面行兇?”
“兇手是誰,指揮使心中自然明白。”
陳鈺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眼神逐漸變得淡然。
“像我等這般出身草芥的平民武師命賤如狗。指揮使想要怎樣拿捏,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他冷笑著看了看邰賓、樂尚等人。他們此時皆是面色鐵青。渾身真元湧動,只等陸鴻一聲令下便會上前將陳鈺大卸八塊。
“陳鈺,你的評級不過為地。本官卻早已晉升正選。在席的每一人都比你要強。在我眼中,你連做狗的資格都沒有。”
陸鴻輕輕敲擊著桌案,頗為感慨道:“你們這些賤民,以為掌握了武道修行的方法便能一飛沖天。與世家並列。可世間哪裡會有這樣的好事。”
他站了起來,臉上滿是倨傲。
“我汴州陸氏乃是傳襲千年的大世家。早在大晉開國之前便已存在。數十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地位。你們不過練了十幾年的武,就想同我輩齊平。你們覺得公平嗎?”
一片寂靜,那邰賓等人個個汗如雨下。
“之所以請你來,只是給你一個當狗的機會。既然你不要,本官也無話可說。”
陸鴻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殺意。隨後朝著邰賓揮了揮手。
“轟!”
只聽一聲巨響。還未等邰賓他們動手,陳鈺卻已然先動了。他的右手流動著金色的光輝,以雷霆之勢按住了那魁梧的習洪。
炙熱的真元宛若岩漿一般從他的頭頂傾瀉而下。只見那習洪身上頓時被燒得通紅,身上的毛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騰消散。
左手成掌與迎面而來的于飛羽正面相抗。兩人的真元互相碰撞了一番,陳鈺一腳踢開怒吼著的習洪,身形急速後撤。
他微微皺眉,右手心一陣陣的刺痛。那習洪被烈陽真元鎮壓住了天靈蓋卻依舊在不斷反抗。此人一身真元厚重無比,全力掙扎之下,陳鈺也沒有佔得多少好處。
另外一邊的兩人模樣卻要更加狼狽一些。若是就單單幾人真元相拼的程度來看,陳鈺要更佔上風。
于飛羽相貌俊秀,此時陰沉著的臉上卻也滿是震驚與不忿。
他們這五人雖然不敢稱為大武師之下無敵手,卻是一等一的天才。在各自的城邦裡的年輕一代中都罕見敵手。
這陳鈺到底是什麼人。居然能以一敵二。
“指揮使。”邰賓朝著陸鴻施了一禮,見他頷首便立刻站起身走到了陳鈺面前。
“陳兄好功夫,在下想要討教一招半式。”
說罷他的右手輕輕拂過小腹處的真元海。伴隨著淡淡的霧氣,一株青蓮逐漸在他的真元海前浮現出來。
“道種。”
陳鈺的眼中滿是凝重。先前那習洪還有于飛羽都是凝元三境圓滿。並未踏出大武師那一步,可眼前的邰賓卻不相同。他全身上下此時都散發著神秘的氣息,陳鈺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陳兄不必緊張,在下同你一般,都是凝元三境。這枚青蓮道種是在下於凝元一境時機緣巧合下得到的。”
他衝著陳鈺和煦一笑。
“邰兄果然不凡,能夠在凝元境一境便容納道種,無論是身體還是神識真元都遠非尋常凝元武者能比。在下佩服。”
“我聽聞邰兄昨日連戰兩位凝元三境的武師,輕鬆獲勝。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你要獨戰我?”陳鈺笑了笑:“你們五個一起上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自然不會再顧忌這些人的顏面。
邰賓面色不變,衝著身後的陸鴻行了一禮道:“請指揮使允准。”
陸鴻點頭,眼神突然一變。那邰賓也敏銳的意識到自己身後發生了變化,剛一轉身便看見陳鈺凝聚著真元的一拳朝著他的面部打來。
“無恥!”
于飛羽怒斥了一聲。
這陳鈺方才還放言要以一敵五,卻還未等陸鴻轉身便出手偷襲,實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邰賓只發覺滾燙的真元衝著他的面部噴湧而來,右手立即掐動成訣。真元海處的那株青蓮頓時散發出一道道混沌波紋,將陳鈺攜卷著烈陽真元的攻勢停滯在了半空中。
“好!拿住他了!”于飛羽撫掌笑道。
“不好。”陳鈺冷笑了一聲。真元海中的道種開始飛速轉動,渾身金光大作。澎湃的真元此時全都凝聚在手中。雙手同時用力,將邰賓連人帶蓮猛地打到了地面之上。
煙塵四起,真元的碰撞將桌椅還有地面全都擊打得粉碎。一股氣浪將身旁的眾人全都推散開來。
邰賓的臉上稍變。他將青蓮握在了手中,淡青色的光輝閃爍搖曳。一時間化為十幾朵青色蓮花將陳鈺的視野完全遮蔽。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道寒芒穿破青蓮陣衝著陳鈺的側身飛刺而來。伴隨著一聲琴瑟的奏鳴,寒芒瞬間略過陳鈺的左邊腰腹。
鮮血從傷口處流淌而出,陳鈺的腰腹處很快便被鮮血染得殷紅。他向前推出一掌,一連退了十數步。
將青蓮推散開一部分,陳鈺凝神看過去。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語的焦心怡不知何時已經將一盞七絃琴放置在了桌面之上。
她的樣貌僅僅是普通,衣著更算不上華麗。可一旦她的手指落在琴絃之上,那種俾睨天下的氣勢便會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大意了,此人才是這五人中的最強者。應該距離大武師僅僅一步之遙。
陳鈺早早融合了兩枚道種。在道種每天的淬鍊之下,陳鈺的體魄還有真元海中真元的含量都遠超旁人。
能在凝元二境戰勝方無涯還有顧二,光靠著上陽訣還有風雷劍經是遠遠不夠的。
這些人算不上什麼,陳鈺主要防備的還是主座之上的陸鴻。此人與那衛道司的江雷一般都是求道者一境的大武師。
他雖然嘴上戲謔不已,心中卻十分明白他現在的處境。
破局之法不是沒有。
一是向那陸鴻卑躬屈膝請求原諒。答應做他的狗。可這是陳鈺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陸鴻此人,殘忍且無情。
邰賓這些人看不清局勢。今日陸鴻會這樣對待陸蛟龍,誰能保證他將來不會這樣對待其他人。
二是讓江雷知悉川流閣發生的事情。他統管著衛道司西城區,手下高手如雲。若是他前來相救,這陸鴻便奈何不了自己。
且今日之事就是因為江雷而起,陳鈺只是殃及池魚。對於江雷,他心中也是極為不滿的。
只是該如何讓江雷得知自己被困在川流閣呢?
他四處望了望,沒有看到自己期待的身影,有些氣惱地罵了一聲。
“陳鈺,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你現在跪下發誓效忠本官,本官便對你既往不咎。且保你日後榮華富貴。”
陸鴻是眼睜睜看著陳鈺同時與于飛羽他們幾個過招。見他以一敵二乃至敵三都是不落下風。此時心中倒真的起了招攬的心思。
沒有說話,走上前從一旁無比驚慌的侍女手中搶過酒杯。陳鈺將其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背上匣中三尺劍,為天且示不平人。”
他淡淡地吟了一句,臉上帶著些譏諷。
“在下不願與爾等為伍。”
“說得好。”陸鴻冷冷地笑了一陣,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錚錚錚錚。”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琴瑟聲,十幾道無形劍氣從焦心怡手中的琴絃上散發出來。
那邰賓咬了咬牙,像是忘記了自己方才要求獨戰陳鈺一般。此時揮舞著手中的青蓮,淡青色的蓮影頓時將陳鈺籠罩。
“天道印!”
于飛羽大喝一聲,雙手向天而舉。繼而向下奮力一揮,陳鈺的頭頂逐漸有一道白影浮現,滾滾真元使得陳鈺一時無法動彈。
“殺!”
樂尚還有習洪此時皆與于飛羽一般施展著各自的武技,向著陳鈺圍攻而去。
這五人評級都是“天”。大武師之下怕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經受得住這幾人的圍攻。
習洪已然衝到了陳鈺的近身,他的整個身體此時宛若一塊巨石。這是黑巖宗的武技“須彌石軀”。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在身體的外側凝結出一層真元外壁。此時的他,堅若磐石。
他先前與陳鈺交手沒能佔到上風,心中不忿且驚怒。此時見陳鈺死在頃刻,便想著先拔頭籌。在陸鴻面前爭回自己的顏面。
陳鈺就站在原地,歪歪頭躲過了幾劍。有兩道無形劍氣已經將他的手臂劃破,此時正流淌著鮮血。
“給我死!”習洪怒吼了一聲。堅硬的鐵拳直取陳鈺的頭顱。
他彎腰躲過。同時右手輕輕拂過真元海。
一輪金色的烈陽從他的身後緩緩升起。
“小心!”邰賓出言提示道。可那習洪哪裡還能躲得開。
陳鈺雙手合十,再分開時,金色的烈陽已經開始從空中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