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俠義公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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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月濛濛,船燈搖曳。

寬闊的白石橋上人群熙攘。

夜風陣陣,黃葉隨風落地,更添幾縷悲涼。

清閒絲竹,餘音嫋嫋。幾艘花船帶著微弱的燈火從橋洞的一邊緩緩駛過。上面計程車子們正狎妓出行,對酒當歌。

汴州府沒有夜晚。

遠處的顧府綿延數里,遠遠的便能看見其中的軒宇樓閣。此乃形勝之地,也是汴州府中無數英傑心心嚮往之所。

陳鈺蹲坐在橋邊,正板著臉從身旁的女子手中接過一卷紗布。將自己身上的傷處撒上藥物之後又包紮了幾圈。

江雷去了顧府,臨走前讓陳鈺在此處等他出來。他剛坐在橋上,裴霜璃就不知道從何處竄了出來。

原本還以為她會出手替自己解決那陸鴻的。但是從頭到尾也沒見到裴霜璃的人。

保鏢,保個屁。姜霄這個老騙子。

悄悄瞥了裴霜璃一眼。她還穿著今日白晝時分簡素珍替她準備的衣物。頭髮卻是又披散了下來。似乎沒覺察到陳鈺在生悶氣。

待到陳鈺包紮好傷口,她也只是默默地坐在了離陳鈺比較遠的地方。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歡笑著的男男女女從他們身邊走過。兩三個小屁孩正舔著糖葫蘆,弄得糖霜滿臉都是。

裴霜璃似乎一直在看那幾個孩子。微風將她額前的長髮撩起來了一些。淺藍色的眼眸中依舊是那般清冷孤寂。

嘆息了一聲,陳鈺終究是敗下陣來。

走了幾步去商販那裡買了三串糖葫蘆。她一串,自己兩串。將糖葫蘆塞到她的手中,陳鈺坐在地上開始咬起了自己的那兩串。

一口塞兩個山楂。咬了咬一股酸意。忍不住對著那小販抱怨道:“你這糖葫蘆只有酸味,我都吃不出什麼甜味。”

那小販白了陳鈺一眼,指著他身邊的裴霜璃不屑地說道:“客官你也太挑剔了。我的糖葫蘆十條街數得上的甜。你看你身邊的那位姑娘,人家吃的多香。”

陳鈺偏過頭看了一眼,那裴霜璃果然小口小口地吃著手中的糖葫蘆,看不出什麼變化來。

心中不服氣,小冰人你給她吃什麼,她都是那副表情。

也吃不下去了。與那小販吵吵嚷嚷了兩句,便看見裴霜璃已經咬下了最後一個山楂,此時手中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棍子。

陳鈺看了一眼,見她不說話,卻依舊盯著小販手邊的糖葫蘆。

小販笑了笑,隨即對著陳鈺無比鄙夷地說道:“客官你也太小氣了,人姑娘想吃你就再買個幾串又有何妨。扣扣索索的,不像個男子漢。”

“我看你是想捱打。”陳鈺黑著臉威脅了一兩句,想了一陣子還是不情不願地買了兩串遞給她。

見她吃著糖葫蘆不說話,一股鬱氣再次襲上心頭。陰陽怪氣道:“吃,多吃一點。等我死了就沒人請你吃糖葫蘆了。”

咬了一口酸掉牙的山楂,陳鈺被嗆的咳了兩聲。周圍比先前安靜了不少,幾個提著燈籠的丫鬟正笑吟吟地從陳鈺的面前走過。

算了算了,反正還活著,就不跟她一般見識了。陳鈺心中默唸著。

“陳鈺。”

“真沒有了。我出門沒帶什麼零錢,那小子找不開。”

陳鈺沒好氣道。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飛碟嗎?

他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恰巧裴霜璃的長髮被風吹到了身後。顯露出半分她隱藏在長髮之下的白玉無瑕。

嘴唇是殷紅色的。因為沾了糖霜。薄薄的櫻唇四周皆是糖葫蘆的顏色。

從懷中掏了掏,陳鈺伸手將一塊手帕遞給了她,指了指她的嘴。但見她兩隻手中都拿著糖葫蘆,此時的眼中滿是茫然。

算你狠。陳鈺無奈之下只得坐到她的身邊,說了一聲“別動”。隨即替她將嘴角的糖霜全都擦拭掉。

她看了陳鈺一陣子,繼而又開始往嘴裡送糖葫蘆。你吃我擦了一陣子,看得那買糖葫蘆的直呼內行。

“今晚你與他們打鬥,我看見了。”

陳鈺正要起身,卻聽見裴霜璃說了這麼一句話。撓了撓頭詢問道:“你今晚也跟著我的?”

她點頭,又搖頭。

陳鈺在江雷來之後曾看到有雪花以及冰屑從天空中飄散。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裴霜璃的蹤影。

可她若是一直在,之前為什麼不幫忙?自己可是真的險些死在了陸鴻的手上。

“我出手,會很麻煩。”

此話倒是不假。

陳鈺微微點頭,心中原先的不悅頓時消散了許多。川流閣內外有許多巡防營的人。即便是裴霜璃將自己救走,怕是也無法再在汴州府待下去了。

想到這裡,忽然又想起江雷前來救場。他心中一驚,立刻詢問道:“江雷是你叫來的?”

她搖頭,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樓下那兩人。”

陳鈺立刻明白了:“你是先找到蒙大哥和素珍姐,讓他們前去衛道司求助。是這樣嗎?”

她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陳鈺一時有些失神。望著裴霜璃的眼神中滿是感慨與無奈。

就像姜霄說得那樣,這種情況之下的她與平時的她是大不相同的。

“謝謝你。”陳鈺站起身向著她深深一揖。想著此人還是靠譜的。正想替自己先前的舉動道個歉,一抬頭卻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陳鈺。”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

回過頭,是那江雷。他手中提著一盞燈火。衝著陳鈺招了招手。

兩人的腳步算不上快。走了一陣,陳鈺的背後還是起了一層細珠。

他今夜施展上陽凌日被江雷看在眼裡,卻不知道江雷會不會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你是不是在恨我。”

江雷冷不防地詢問道。

一上來便這麼直接。著實讓陳鈺有些不大適應。他想了想,隨即開口道:“談不上恨,但是司正你確實給在下招來了很大的麻煩。”

這是實話。

江雷無意辯駁,提著燈火走在前列。兩人的身影在河邊緩慢前行。

“陸蛟龍死了。我親手殺的。”陳鈺見江雷久久不說話,自己先主動承擔了責任。

只見江雷點了點頭,示意這件事他已經知道了。望著遠處略顯昏暗的街道,終於開口道:“那你恨那些世家子弟嗎?”

此言一出,陳鈺先是愣了愣,繼而笑了出來:“司正此話倒是巧妙,這個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恨意。若是沒有仇怨,憎恨又是從何而來呢?”

江雷皺了皺眉頭:“你大可直接一些。”

“在下是又懼又恨。”陳鈺笑著說道:“就像陸指揮使,他將那陸蛟龍削成了人棍。在下唯恐以後也會落到那樣的下場,當然會心生畏懼。他一開口便是陸氏數千年的傳承。在下想著陸氏以後的報復,也會心生畏懼。”

“然後他做下了惡事,與在下之間有了仇怨。在下自然便會憎恨他。”

江雷細細地聽著,卻一直沉默不語。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待到了分開的街角。他才出聲叫住了即將離開的陳鈺。

“我想要你加入衛道司。”

他思索著說道。

這算是江雷最正式的邀請了。在這汴州武選之前,他想要將眼前的青年納入他的麾下。

可是陳鈺拒絕了。

“多謝司正的抬愛,在下是上陽宗餘孽。若是進入了衛道司會給你增添很多麻煩。”

半真半假,主要還是不想與此人牽涉過深。陳鈺面不改色。心裡卻在未雨綢繆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

“顧大公子那邊我已經說過了,他對你加入衛道司沒有任何的異議。”江雷面色稍急,言語中極為懇切:“今晚的事我保證是最後一次。若是你加入了衛道司,陸鴻以後也不會再敢那般放肆。”

“我一人力量有限,想要規制那些世家子弟已然十分艱難。可你若是願意助我,再聚集一幫志同道合之輩。未必不能還這汴州府一片清寧。”

“哈哈。”陳鈺不禁笑出了聲,搖著頭目光復雜。

“司正真的以為靠著幾個世家子弟的良心發現便能解決現在所有的問題嗎?”

江雷的臉上紅白交錯。沉下臉爭辯道:“那也比什麼都不做強。至少在這西城區,我能做到公平公正。”

陳鈺搖了搖頭:“在下來看,確實不需要做什麼。”

“此言何意?”

“世道不公,自有公道在。”

“你還是想做喬峰!”

“喬峰又有何過錯?”

陳鈺一聲反問。

這才是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真實想法。

陳燮、陳亦薇、張伬、阿梅、周慷、祝磊。即便是賢德的幕槐城主何稷,卻依舊死在了小人的手中。

若是沒有喬峰。那些無辜的死難者,誰能給他們一個交代?

徐虺、江沛、方家兄弟。這些強敵曾經如同揮之不去的陰霾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若是他還同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那樣,懷揣著一個成為富家翁的想法停滯不前。等待著他的早已是萬劫不復。

晉國的律法何曾給過他公平正義。

這是個武道為尊的世界,世家門閥壟斷著幾乎所有的宗門勢力。他們自然可以輕易決定他人的生死。

他們是權力,是天地。他們主宰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大多數人只能在他們的主宰下苟延殘喘。

天地不仁。可是在這芸芸眾生的長夜之中,終究會竄起點點星火。

他們會在黑暗中沉默著拔出自己的刀劍。

是為俠義,是為公道。

江雷啞口無言。繼而眼中滿是失望。他此時知道,陳鈺並非是與他同路之人。

衛道司的大獄之中,兩人曾交談過一次。那時候的江雷本以為陳鈺是理解他的。

對於喬峰的崇拜也好,欽佩也罷。不過是陳鈺歲數不大看不清現狀的一種表現。

可現在江雷才明白,眼前的這個青年或許比他看得還要再遠一些。

“陳鈺。”江雷的臉色已然變得很難看。此時隔著數十步,聲音卻無比的洪亮。

“若是有一天,你成了喬峰那般的人。本官絕不會手下留情。我會親手...”

警告的話語最終停滯下來。他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無比頹然。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背對著他擺了擺手,繼而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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