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這個女人來自地球(1 / 1)
夜深人靜。一盞孤燈搖曳閃爍。
昏暗的燭火下,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女正擺弄著眼前的茶具。
她顯得有些侷促。有畏懼,也有羞澀。臉上泛著紅暈。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緩了過來。
掂著腳從外間的爐灶處端來了一壺開水。往茶壺裡倒了一些。緊接著淡淡的香味便瀰漫在了空氣中。
陳鈺的鼻子動了動。將那茶壺的蓋子掀開瞅了一眼,淡色的茶水上漂浮著茶葉還有些花花綠綠沒見過的植物。
“這是霜月草還有赤靈根。是秦國那邊的特產。”少女小聲解釋道。見陳鈺將茶蓋放下,她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旁,眼神有些躲閃。
陳鈺撓了撓下巴,只是微微點頭。
他從屋簷上翻下來的時候,恰好遇見了那夜群英宴上被他贖身回來的周南。問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此地就是顧太沖賜給他的庭院。
前兩日他曾託江雷有空就將這些女眷送回家鄉去。可現在來看,這位江司正最近確實是太忙了。
“你再等兩日,待到登龍臺那邊的事情完了。我便送你們出城。”陳鈺接過周南遞過來的一杯茶。喝了一口便感覺精神一振,不禁點頭稱讚起來。
“不急的,公子。”周南的眼中滿是感激。小聲囁嚅了兩句。又替陳鈺續上了一杯。
抬頭看了一眼陳鈺,心中卻是安定了不少。
這幾天不見陳鈺的人影。她只能與幾個姐妹天天呆在房中。這裡有吃有喝,也有侍女僕役。可她們的心中卻不曾安寧過。
陳鈺是否會守信用,她們將會面對怎樣的處置,未來會變得如何。這些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哪裡會知曉。
兩人一陣沉默。
陳鈺還真不知道該與她說些什麼。那夜仗著醉酒佔了人家不少便宜。現在想想有些羞愧。
頓了片刻之後才拍了拍腿,笑著說道:“你坐吧,別站在那裡了。我不是什麼大人物。無需如此多禮。”
周南的俏臉上帶著些許緋紅,她點了點頭。朝陳鈺行禮之後坐在了桌子的另外一側。
稍微想了想,陳鈺問道:“你是怎麼到這晉國來的?”
他的話一出口,那周南的眼圈便紅了起來。抿著嘴唇說道:“奴婢是被賣到晉國來的。”
“賣過來的?”陳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聲問道:“是你家人將你賣過來的?”
他忽然想起了阿梅,那個處處為他人著想的女子。在離開陳府之後,她便是被她那隻知錢財的父母給賣到鳳鳶樓中去的。
周南不知陳鈺的這股憤怒來自於何處,連忙搖頭說道:“不是,奴婢的阿爹和阿孃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陳鈺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周南見他面色稍緩,繼而柔聲解釋道:“秦國那邊與晉國不同。一直在打仗。城與城之間,部族與部族之間,天天打。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她的眼中流轉著哀傷:“奴婢的部族靠近北方,在與附近其他部族的戰爭中輸掉了。死了很多人。許多部族中的少男少女都被抓走了。大多數都當了奴隸。奴婢因為樣貌還過得去,便被他們賣到了晉國。”
陳鈺嘆息了一聲。
無論是在何處,戰爭對於底層平民的傷害永遠是最大的。
安慰了她兩句,繼而問道:“那你此次回去,若是尋不到家人和部族又該如何?就像你說的,北方連連兵災。一路上兵荒馬亂,你們幾個弱女子又該怎麼保護自己。”
她搖了搖頭,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泛著晶瑩的淚水。
起身,忽然跪倒在陳鈺的面前,哽咽著說道:“公子救奴婢於水火。奴婢這條命本就該是公子的。只是奴婢的弟弟當初隨奴婢一起被抓走。若是尋不到他,奴婢這輩子怕是不會安寧了。等奴婢找到了他,奴婢一定會回來...”
“好了。不用說了。”
她不敢再看眼前的青年一眼,只聽見桌案處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響動。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便將她託了起來。
周南抬起頭,正對上陳鈺清澈的目光。灼灼發亮卻又飽含善意。
“坐下說吧,你無需對任何人下跪。”陳鈺淡淡地笑著。坐回座位上抿了一口茶,隨即讚歎道:“我不需要你報答我什麼,家人本就是這個世界中最重要的東西。你來到這紙醉金迷的汴州府,還能保持這般純淨。我極為佩服你。”
一番話將周南的面頰說得通紅。她無比羞赧地背過身去,一時半刻算是不敢回頭了。
“周南,你同我說說你那邊的風土人情如何?”
陳鈺本就對那神秘的秦國感興趣。這周南既然是秦人,知道的肯定比自己要多。
只是他這麼一叫,眼前女子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小臉蛋,稍微平復了一會兒才說道:“公子想要知道什麼?奴婢定然知無不言。”
聽她這麼一說,陳鈺一時間也有些茫然。他有很多問題,卻都不是那麼重要。但見周南的臉上帶著期許,想了想隨即問道:“你可知北地不死院是什麼?”
話音剛落,便看見周南的臉上滿是驚恐。但是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她思索了一陣,緩緩地說道:“北地不死院是從北壁城的不歸谷再向北邊的區域的統稱。”
“上一任秦帝曾派出四十萬大軍越過不歸谷進入北地不死院。但是全軍覆沒。王室的血全都流淌在了那裡。奴婢聽族中的老人說過,不死院那邊的天空永遠是黑色的。到處都是鮮血。土地上滿是黑色的裂痕。那裡是被仙人和長生者拋棄的土地。只要敢踏入一步,便會遭受永生永世的懲罰。”
這麼邪乎。陳鈺聽著就覺得有些神秘恐怖,但同時又有些摸不著頭腦:“既然如此為什麼叫不死院,名字怪怪的。該叫必死院才是。”
經他這麼一說,兩人頓時都笑了出來。周南掩著嘴輕聲笑道:“公子可真會開玩笑。這是秦人自古以來的叫法。奴婢也不知道。”
隨即恢復了正色,無比認真地說道:“其實,不是所有人都死在了那裡。奴婢便知道有一人從北地不死院中成功生還。就是那人有些奇奇怪怪的。”
陳鈺安靜地聽她說著,眼睛逐漸眯了起來。他本就有些疲憊,此時在少女那柔和的嗓音之下,睡意便一波接著一波的襲來。
“我們的首領也是個女子。想留那人在部族中相助。她問那人來自什麼地方,那人說是地球。奴婢可從來沒聽過這個地方呢。”
“地球...”陳鈺打了個哈欠,腦海之中忽然像是有一陣雷電湧過。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周南的手無比急切地說道:“你再說一遍。”
夜色深沉。
顧府的執政廳中,燈火一夜未熄。
一襲黑甲的江雷坐在大廳的一側。主座上坐著一個氣宇軒昂的青年男子。他目光如電。渾身上下瀰漫著淺黑色的霧氣還有紫色的雷霆。
正是顧太沖。
將手中的竹簡放在了桌案上。走了幾步到了江雷的身邊。見他神情肅穆,顧太沖搖搖頭笑道:“去睡一會兒?”
“不了。”江雷淡淡地拒絕著他的提議。伸手去拿桌案上的茶水,卻被顧太沖阻攔在了半空中。
“已經涼了。我讓僕人倒杯熱的來。”
“不用。”江雷將冰涼的茶水端起來一飲而盡。砸了咂嘴道:“大晚上的,就別折騰那些人了。”
顧太沖坐在了江雷的另一側。淡金色的眼眸中有一絲感慨。他輕輕敲擊著桌案,無奈地說道:“梁三小姐說得不錯。阿雷,你真算是我們這些人最後的良心了。”
江雷不說話,目光停留在了虛無的半空中。過了許久才說道:“我也並非是什麼良心,只是想讓我們能活得更久一些罷了。”
“我知道。”
兩個二十三四的年輕人說這樣的話看起來有些突兀。但是兩人的臉上都很嚴肅,並非是在開玩笑。
“你從均州回來之前,我便已經從太平門回來了。汴州府的情況我比你要清楚許多。”顧太沖的聲音極為渾厚,英俊的臉上瞧不出喜怒,他娓娓地說著話,像是在回憶一些往日的舊事。
“之前蕭老太傅治下的汴州政通人和。他老人家浸淫官場多年,德高望重。世家之間的關係也極為和睦。對於底層的民眾也不似現在那般苛刻。”
“自從他年老讓權之後,蕭家中的其他勢力便遏制不住他們的野心了。顧、洪、江、陸等大族都受到了蕭家的打壓。許多家族都是敢怒不敢言。若不是蕭家的那位天生承道在蕭老太傅死後大鬧了一場。現在還不知會冒出怎樣的禍事來。”
江雷看了一眼身邊的顧太沖,有些無奈地說道:“時勢如此,非一人之力可挽回。我不過是儘自己的一份力罷了。”
顧太沖的眼中略過一絲詫異,打趣道:“這不是你啊,阿雷。以前的你不是一直說要還汴州府一片清寧嗎?這是怎麼了,被那殺手弄得焦頭爛額了?”
“不是。”江雷冷哼了一聲。
汴州府中也只有他敢與顧太沖這樣說話。
“殺手不過是癬疥之疾。”顧太沖緩緩站了起來,臉上忽明忽暗:“我所擔憂的是有人想借此做文章。”
“幾個尋常武師而已,死就死了。但是這極有可能是蕭氏一族為了擺脫現有的困境而做的局。”
他面向江雷接著說道:“蕭家捲入了奪嫡之爭,甚至夾到了晉帝與太子之間。蕭老太傅與當今晉帝有師生之誼,對他忠心耿耿。但蕭家其他人卻不那麼認為。他們覺得蕭老太傅老年昏聵,早已看不清時局。於是將寶壓在了太子身上。這才導致了蕭老太傅葬身幕槐城。晉帝因此而大怒,幾乎與太子在朝堂上公然翻臉。蕭家便是因為此事才蟄伏起來。”
“命案頻出。一些幕後之人可能是想將汴州府的局勢攪得更加混亂。最後再以收拾局面的理由重掌汴州權柄。但是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僅僅死幾個參加武選的武師還是遠遠不夠。後面可能會出更大的事。”
“長公子,這些事不是我該聽的。”江雷皺著眉頭說道。
“阿雷,你我兄弟便是一體。有什麼聽不得的。”顧太沖言語無比的懇切。他看了一眼江雷,見他沒有否認,臉上頓時輕鬆了不少。
“西平君盧彥平。十足的老狐狸。他表面對蕭勝恭敬。暗地裡卻在聯絡我父親。父親他就任工部尚書之後。盧氏曾多次派人與他交談。言語中大有相助顧氏成為汴州第一世族的意思。”
“太難了。”江雷板著臉,思忖著說道:“四象宮,玄月閣高手如雲。蕭家的底蘊遠非我們這幾個家族可以相比。”
“你說得不錯。”顧太沖淡金色的雙眸中帶著認同。卻轉而說道:“以前如此,可現在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
“蕭家失去了他們一直依仗的天生承道。四象宮因為蕭翊的死對蕭家現任家主蕭勝極為不滿。隱隱已有決裂之勢。單靠玄月閣還有蕭家那些族老便想控制這麼大的一個汴州,談何容易。”
“還有梁家,群英宴上他們的態度你也看見了。他們還是忠於蕭家的。”
“梁家不足為慮。他們早已沉醉在汴州府的繁華奢靡之中。家主樑維整日同一幫文人混在一起,雄心壯志早已被磨礪的一乾二淨。一個沒有雄心的家族,是沒有什麼威脅的。即便他們祖上出自蕭氏的外門。但是隻要顧家大權在握,他們一樣會倒向我們。”
江雷靜靜地看著顧太沖,臉上逐漸冷峻起來。
“所以你才在群英宴上藉著陳鈺那首詩敲山震虎。是這樣嗎?”
顧太沖回到了主座之上,將一個金色的布帛扔給了江雷。
他將布帛開啟,映入眼簾的便是“聖旨”二字。
細細掃過一遍,眼中頓時滿是震驚。
“晉帝要你做玄武衛副衛長?”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四衛是負責維持晉國地方治安的軍隊。每一衛共有三萬人到五萬人不等。汴州府外便駐紮著足足五個營的玄武衛。近一萬八千人。
“朝廷不是不許武師就任官吏嗎?這才有了衛道司和巡防營。”江雷疑惑不解道。心中更是驚駭到了極致。
若是顧太沖掌握了這股力量,加上巡防營還有衛道司中的大部。他真的有與蕭家扳一扳手腕的能力。
在數萬兵士的箭陣面前,即便是承道人怕是也難活下去。更不用說玄武衛本就擅長使用對付武師的器械。
“阿雷,若是有一天,我成為了這汴州府的主宰。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會恢復它往日的榮光。無論是世家門閥還是平民子弟全都會一視同仁。到那時,我的心願,你的心願便都會達成。”
顧太沖的話誠懇而又有力。他望著自己唯一的摯友,金色的眼眸無比明亮。身上的紫電翻滾交錯。
那是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勢。自信、霸道、而又攝人心魄。
“我要在此次汴州武選上奪魁。進入無名葬劍丘。找到超越求道者五境的秘密。到那時,我將向蕭家發起家族戰。為汴州府的未來一決雌雄。”
“這條路危險而又崎嶇,你可願與我同行。”
江雷愣了愣,黝黑的臉龐在燭火的映照下變得分外明亮。他起身,衝著顧太沖舉起了拳頭。
顧太沖大步走上前來,先是與他對了一拳,繼而另外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對了,關於陳鈺,我這裡有個訊息想要告訴你。”笑了一陣,顧太沖將一封書信遞給了江雷。
江雷仔細地看著紙張上的文字,臉色逐漸變得有些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