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箭(1 / 1)
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展開了追逐。
那人的身形苗條,速度極快。陳鈺只得全力催動全身的真元才能勉強跟上。
街道兩側的萬家燈火映照著一小片夜空。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緊跟著那人能聞見一股較為奇特的味道。
像是藥味。不過要更濃郁一些。
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追上去。他面對的極有可能是一個大武師。即便他已近乎凝元境無敵。卻也無法抹除兩人之間巨大的實力鴻溝。更不用說此人可能還有同伴。
但是他還是追上去了。
不為別的,他只是想看看,行走於汴州府的黑夜之中逞強除惡的俠客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有期待,也有淡淡的憤恨。
與江雷對這群人表露的情感不同。陳鈺大多帶著些無奈的情緒在其中。
陳燮等人死在了方家手上。那個堪稱龐然大物的方家,曾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壓在陳鈺的心頭。讓他幾近絕望。
在那個時候,他多麼希望能有這樣一位大俠。替他將妹妹救出來。替他懲治那些犯下無法饒恕罪行的罪人。
可是沒有,陳鈺最終能依靠的還是自己。
“站住。”他深吸了一口氣。口中默唸著《純陽劍氣》中的口訣。右手中逐漸凝聚出一道數丈長短的金色劍芒。
他目光如炬,看著樓閣另外一側的黑衣人緩緩轉身。此人身形無比的消瘦。右手成抓,似乎有狂風湧動。
“你不是我的對手。”
黑衣人緩緩開口,聲音較為沙啞。又顯得有些疲憊。
“我無意與你為敵。只想問問方才被你殺死的是何人。”陳鈺面不改色,心中卻暗暗提防著。
“這重要嗎?你明天便會從衛道司那裡知曉他的姓名。”
對面那人嘆息了一聲,眼中能看見許多細微的血絲。
“重要。在下想聽你親口說出他的罪過。”陳鈺冷聲說道。
“柳俊風。雙極城人士。與昨日的聶琤是同鄉。他們兩人在雙極城為了搶奪一件名為碧光劍的武器不惜屠滅了兩個無辜的家族。手上血債累累。這等人,你覺得不該殺嗎?”
黑衣人悠悠地說道。
“當然該殺!”陳鈺的臉上掛著冷笑:“這些畜生就是死上千次萬次又算得了什麼。”
黑衣人一陣沉默,他能在陳鈺的臉上看見憤恨與厭惡。這不是能裝出來的樣子。
夜風喧囂。
陳鈺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神,見對方毫不躲閃。嘆了口氣道:“為何會選在汴州武選這個關節動手。這並非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那人搖了搖頭,繼而轉身面對著明亮的街道:“我不能告訴你。”
“陳鈺,你暫時沒有罪過在身,我不會向你動手。不過也希望你不要再幹擾我們的行動。”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低沉。像是在警告,卻更像是在勸解。
我們。陳鈺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關鍵詞。而且看起來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們偷偷進了武選司,對嗎?”陳鈺斟酌著說道:“武選司的資料只有非世家子弟的。所以你們暫時只能對那些人動手。只是接下來你們會如何做呢?將那做下惡事的武師一一剷除?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衛道司已經在查了。江雷是個永不放棄之人,你們遲早會落在他的手上。”
那人嘆息了一聲,滿是血絲的眼中有悲涼,也有無奈。
“時間緊迫,能做多少做多少罷了。”
他頓了頓,忽然詢問道:“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和你說這些嗎?”
陳鈺搖了搖頭。
“陳鈺,幕槐城人士。南門陳家的獨子。幾個月前,陳家家主陳燮曾舉家意圖搬遷到平州。被人覆滅在途中。一家老小無人生還。”
那人的話如同一盆涼水從陳鈺的頭頂澆了下去。他默默的將手中的劍氣收了回去。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你說這話是何意?”陳鈺忽然笑著問道。
那人不理睬陳鈺,反而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之後方家的三爺方無諱死在了鳳鳶樓。方家的二爺方無靳死在了清風峽。方家被石家所滅。新任幕槐城城主魏遠宣稱方家謀逆,害死了前任幕槐城城主何稷。”
“然後呢?”
“江家公子,江沛。他也是你殺的吧?”
陳鈺面色驟變。右手已經放在了烈陽劍的劍柄上。
“別緊張。這些都是我的推測。且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了。”黑衣人幽幽地說道:“方家那幾人以及江沛一同參與了覆滅陳家的行動。你僥倖未死,潛回幕槐城復仇。如果我沒有說錯。方家的覆滅你一定出了不少力。”
“你一定是在想,我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是嗎?”那人的笑聲沙啞無比,笑了一陣才接著說道:“猜測。”
“猜測?”
“不錯,正是猜測。”
“武選司關於你的記載只有姓名、出生地等幾個較為模糊的字眼。但是從你剛才的表情上來看,是我猜對了。”
他看著面色陰沉的陳鈺接著說道:“你無需沮喪,我們這些人行走江湖多年。知道的事情遠比這些汴州府中的世家門閥要詳細。你的身份並沒有暴露,或許就算是你的身份暴露,也不會有人將方家的覆滅聯絡到你的身上。這裡面牽涉過多。汴州府只能當一個縮頭烏龜。”
“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陳鈺冷冷地說道:“我們之前難道認識?”
“不,你不認識我。”黑衣人嘆息道:“或許等到我死了,你也不會認識我。但是這一切並不重要。”
“你只要參加武選就行了。這些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作為交換,過些時日,我可能會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陳鈺摸了摸鼻樑,臉上的笑容卻又和善了起來。
“不,是請求。”那人沙啞的聲音中透著無奈:“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做有違你心中道義的事。只需在恰當的時間,得到你的一些幫助即可。”
他身上的藥味很濃郁。
陳鈺笑了笑,眼神中帶著試探:“你怎麼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心中的道義,你又能知道多少呢?”
“不多。”那人搖了搖頭,目光中卻帶著一絲興奮:“確實不多,但是我在賭。”
“賭什麼?”
“賭你和我們是一樣的人。”
陳鈺不再說話,目送著這個神秘的男子消失在遠處的夜幕中。
今夜的收穫還真有些多。
他看了許久,翻身從屋簷上落下。剛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在呼喚自己。
“公子?”
烏雲遮月。
另外一邊,朱盛正與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在激烈的爭論。兩人的聲音很大,足以穿透深厚的牆壁。
外間的僕役全都知趣地退到了遠處。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只得將目光匯聚到身前正在擦拭一盞琉璃盞的青年公子身上。
“萬公子。此事確實怨不得我。我不善輕功。身法比不上那人。”朱盛說起此話來臉上難免有些氣惱,然而掃了一眼身邊的秦超頗為不忿地說道:“這秦超來得太慢。若是他能從另外一邊堵截,定然也不會走脫了陳鈺。”
“朱兄此言未免有些將自己摘出去的嫌疑。當初是你主動要求前去挑釁陳鈺。在下只是負責第一時間帶著北城武選司前來拿人。這鍋,在下背不了。”
秦超搖著手中的扇子,臉上帶著冷笑。
“我哪裡知道陳鈺那般膽小,居然連動手的膽量都沒有。”朱盛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上此刻全是鄙夷。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秦超,隨即譏諷道:“就是這般膽小之人,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你!”
“住口。都給本公子住口!”
對面的公子哥憤然轉身,居然是萬紹。
他在顧府的監牢中吃了不少苦,心中更是恨陳鈺恨到了極點。此時一出來便商量著該如何將陳鈺弄死。
聽聞江雷極為欣賞他。顧太沖對其也有賞識之意。要是再找一幫人殺過去,能不能成倒是其次。若是被他姐夫顧太沖發現,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頓毒打。
可這口氣怎麼都是咽不下去的。
秦超他在上次比武輸給陳鈺之後便痛定思痛。一直蟄伏待機。待到萬紹歸來,終於算是忍不住了。兩人一拍即合。
萬紹出面宴請了北城區衛道司司正洪祥。此人出自洪家,卻並非嫡系。平日裡花天酒地驕奢淫逸。萬紹便投其所好,甄選了幾個美人相送。又另外附贈五千萬玉晶加以收買。
洪祥是實權司正,手下有數百衛道司衛士。但他也並不傻,知道最近江雷與陳鈺走得近。不敢明面上與陳鈺過不去。只得想出了這道誘使陳鈺出手的計策來。
讓朱盛前去挑釁,只要陳鈺動手便將兩人一併抓起來。待到了北城衛道司大獄之中。便讓那萬紹自己去解決。
只是都沒想到,陳鈺居然忍住了沒動手。
“此人與我有深仇大恨。此仇不報,我萬紹誓不為人。”萬紹咬牙切齒,眼光無比陰森地看向了秦超。
“本公子不在外面的這段時間,你可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秦超微微一愣,腦海中回想著許多事情。但是很快便目光一亮。
“公子,我派出去負責盯梢的人說,曾看過陳鈺的妻子。就在鯉躍居中。”
“陳鈺的妻子?他他媽還有妻子?”萬紹頓時來了興趣,臉上滿是興奮的光芒。
“朱盛,你還是負責挑釁。下次就你一個人去。事先多帶些北城衛道司的人。洪祥收了我那麼多錢,別想此事就這麼了了。”
萬紹冷聲吩咐道。
“是。”
“秦超。陳鈺藏在鯉躍居中的那個女人,你務必給我調查清楚了。”
萬紹冷笑了一聲,可算是讓他找到了陳鈺的軟肋。
“若是他妻子落在了我的手上,我定要叫那陳鈺後悔與我為敵!哈哈哈哈。”
“公子聖明!”
狂笑聲響徹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