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勢若大河(1 / 1)
晉國以武立國。
然而隨著晉秦楚三國不起刀兵之後,文風便逐漸開始興盛起來。
文學一途,包括但不限於詩詞歌賦。
世家門閥的大力參與和扶持很快便讓晉國誕生了數以百計的學派。
他們精研文章,苦練詩詞。
到了如今,這些學派的魁首在晉國朝堂基本都成了響噹噹的人物。
其中最為出名的則是雲東學派、琅琊學派、以及洛水學派。
三個學派側重不同。
雲東學派專門精研駢文,講究對仗的工整和聲律的鏗鏘。
琅琊學派則更為復古一些。他們追尋的是上古聖人的大道,提倡返虛歸古。
而洛水學派,則是晉國詩人詞人的至高殿堂。
在現在的晉國,風頭可謂一時無二。
自蕭翊死後,晉國文宗便只剩下了五人。
而洛水學派一派便佔據了其中的三席。
這位被晉帝尊崇為“洛川文宗”的紀九齡就是其中一位。
他出自洛州門閥紀氏。身份尊貴。
後紀氏捲入“雍王之亂”。成年男丁死絕。家族衰落,境遇是一落千丈。
他不得不隨著母親改嫁,但其母親也很快病死。
在繼父家中常被欺負,受盡屈辱。
成年後遁入空門,卻又遭遇了老晉帝時的那場“滅佛風波”。險些被人活活打死。
幸得時任太子府詹事的蕭翊出手相助。才保全了他的性命。
兩人在文學上的志趣相投,更是成了一生摯友。
在洛州的時日,他們二人相互學習。文學上的造詣進展迅速。
幾近沉浮,終成一代文宗。
“策馬洛川下,庭前枯木春。老友尋不見,回首遇仙人。”
這是蕭翊同紀九齡最後一次見面時笑談的詩詞。
相傳蕭翊死後,紀九齡悲痛欲絕。數日水米不進,險些喪命。
兩人的友誼至今為人稱頌。
誰能想到,居然能在汴州府遇到此人。
殿宇之中一片寂靜。
只聽見紀九齡手中的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響。
那些文人士子們不復方才的氣憤,此時一個個偃旗息鼓。
彎腰行禮,竟是大氣也不敢喘。
那白清晏還有自明大師更是肅穆無比。退到兩側,深深一揖,就差以袖遮面了。
“見過西平君。”
紀九齡拄著柺杖,開口說道。
並非是其為老不尊,其實他已經給足了盧彥平顏面。
按照晉國律法,七十歲之上的老者在任何場合都不需要行禮。
盧彥平臉上橫肉一甩,居然迫不及待的從主座上走了下來。慌慌張張的險些摔倒。
“先生,您怎麼來了。”
此言一出,汴州府的官吏們更是鴉雀無聲。
西平君像是識得這位洛川文宗。
而且,行的還是弟子禮。
只是從未聽過盧彥平曾拜紀九齡為師的訊息啊?
眾人不解。
只見盧彥平此時渾濁的眼中噙滿了淚水,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禮道:“見過先生。”
“二十載未見,先生身體可還康健?”
紀九齡因為蒼老而顯得幹皺的臉上帶著些無奈。
他用空餘的左手扶住了正欲下拜的盧彥平,搖搖頭道:“你乃封君,是一方執政。無需如此。”
又看了一眼盧彥平痴肥的身軀,嘆息了一聲道:“早叫你要節制,怎麼還是成了這個樣子。”
“弟子,弟子...”
盧彥平已知天命,但在這紀九齡面前卻像個委屈的孩童一般。
紅著眼眶說道:“弟子知錯了。”
連忙將紀九齡攙扶到主座上,稍微整理了情緒之後說道:
“紀先生是本君幼年時的恩師,對本君有再造之恩。今日能夠再見恩師尊榮,一時喜不自勝。”
眾人這才反應了過來。
連忙起身行禮道:“見過紀老先生。”
大殿之中的聲響震天動地。
盧彥平感激的對何炎說道:“多謝特使,讓本君還能再見先生一面。真是幸甚至哉。”
封君無宣召不得回京。
這是鐵律。
盧彥平此時的話語算是出自肺腑。
那何炎也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倒是平和地說道:“老先生想來西邊看看,在下也只是負責護送罷了。”
盧彥平微微頷首。吩咐侍從給紀九齡端上新鮮的酒菜。還特意囑咐廚子做的清淡些。說是老先生吃不慣大魚大肉。
又指著顧太沖介紹道:“這位是玄武衛副衛長,顧氏長公子顧太沖。”
“見過紀老先生。”
顧太沖不卑不亢,但是極為謙遜。
紀九齡“嗯”了一聲,只是淡淡地說道:“早有耳聞,果真是天縱英才。”
大殿之上,沉寂了片刻的文人士子們此時開始說起了閒話。
“有紀老先生在此,難怪特使敢說汴州文壇無人。”
“唉,都是我等不中用,丟了汴州讀書人的臉面。”
“丟臉倒是不打緊,只是洛川文宗坐鎮,今晚的詩詞怕是不好作了。”
“若是蕭老太傅還在,哪裡會被人打上門來。”
“就是,這白大家浪得虛名,你看他的臉,白的像個瀕死之人。”
這些人尚未從震驚中脫離出來,言語間且佩且酸。又順帶著將白清晏和自明和尚損了一遍。
陳鈺險些將口中的酒水噴了出來。
見身旁的江雷瞥了他一眼,連忙將笑容憋了回去。
他想起之前在幕槐城,花月詩會的那天晚上。
那些文人士子對他的圍攻。
果然無論到哪裡,無論面對誰。這些文人總是有話說的。
鍵盤俠是真滴牛批。
“不是說要作詩嗎?”
何炎高昂著頭,掃了一眼竊竊私語的眾人。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白清晏的身上。
“白先生不是想要接受指點嗎?為何躲在席後啊?”
白清晏的臉色頓時又漲紅了起來,他也沒想到這何炎會窮追不捨。
遠遠地看了一眼主座上的老者,一時遲疑不定。
“白大家,汴州詩壇稱你為詩狂,自然都是信任你的。你便開個頭如何?”
盧彥平撫掌提議道。
“遵命。”
西平君既然開口,白清晏也只得硬著頭皮走到了臺前。
幾個侍女放下了一張桌案。將蒲團鋪好,又擺上了筆墨紙硯。
“白師傅未免也太緊張了。”
梁寒煙發現白清晏的雙腿都在忍不住的顫抖。忍不住打趣道。
身旁的梁靖已從先前的震驚中恢復了過來,笑著說道:“洛川文宗在上,無論是誰都會緊張的。”
紀九齡的眼神此時也落在白清晏的身上。
他尚未說話,這位中年文士的額頭就已經滲出了許多細小的汗珠。
渾身上下忽冷忽熱,一襲長衫早已被汗水打溼。
白清晏竭力阻止右手的顫抖,強撐著拿起了桌上的毛筆。從頭到尾也不敢抬頭片刻。
紀九齡雖不說話,但是依然能夠感覺到其顯露的冷漠與失望。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白清晏的筆還高懸於紙張之上,黑色的墨水正時不時的滴落下去。
四周安靜極了,所有人此時都看著白清晏愈發佝僂的背部。
“唉。”
紀九齡終究是嘆息了一聲。擺了擺手道:“你退下吧。”
白清晏仍舊不敢抬頭,雙腿終於控制不住癱倒在了地上。
他的面色慘白,每一根鬍鬚都在顫動。
“在下,在下...”
囁嚅著居然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誰都沒有想到,汴州府極富盛名的詩狂白清晏在這洛川文宗紀九齡的面前居然不敢落筆!
何其諷刺。
“你號稱詩狂,卻無詩膽。越活越回去了。”
紀九齡的點評算是將白清晏的臉面打得粉碎。
他的臉龐此時已經漲成了黑紫色。
渾渾噩噩地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居然仰天吐出一口鮮血。
“白師傅。”
梁靖眉頭微動,連忙上前扶住了他。將真元凝聚在手心替其順氣之後,又命人將其抬下去休息。
氣氛沉重極了。
或許是兔死狐悲。
白清晏畢竟是汴州文人的旗幟之一。
剛才還在大放厥詞譏諷他的文人們此時一個個的都不再說話。
汴州府上下官吏、文人士子、甚至世家子弟幾乎同一時刻皆保持了緘默。
“阿彌陀佛。”
自明大師信步走了出來,向著紀九齡雙手合十。
繼而端坐在桌案前,提筆寫下了一首七言絕句。
因為沒有規定詩題,他選擇了他最擅長的山水詩。
依舊是由婉音大家頌念。
不得不說,自明和尚的功底確實非凡。僅用隻言片語便將汴州的青山綠水形容的淋漓盡致。
只是正當眾人沉醉在其空靈的意境中時,紀九齡卻搖了搖頭。
“景是虛景,情是虛情。大師倒是縱情山水了,卻也忘了普度眾生。”
“老夫已半邊入土。脫離佛門之後自知罪孽深重。從此便再沒想過前往極樂世界得見佛祖。”
“聽說你為了賞景,讓官府將大片平民遷移。鬧得民不聊生。我且問你,你也不打算去見佛祖了嗎?”
自明和尚的額頭汗如雨下。無言以對只得掩面而逃。
盧彥平的臉上尷尬無比。
這兩人算是汴州府中最擅詩詞的詩人。
一個不敢落筆,一個落荒而逃。
這讓他這個西平君十分難堪。
難道真如這何炎所說,汴州文壇徹底無人了嗎?
他能感受到恩師的失望。
此時卻也說不出什麼辯解的話來。
“你們誰還願上前作詩?”
盧彥平用手掌支撐著額頭,無比疲憊的掃過汴州府文武官吏。
鴉雀無聲。
開玩笑,經過了白清晏還有自明和尚,還有誰敢觸紀九齡的黴頭。
“若是能讓先生滿意,本君絕不會吝嗇封賞。”
依舊無人應答。
“唉,只是下官確實不擅長詩賦,不然定要試上一試。”
顧太沖打趣道,眼神卻不自覺的望向了江雷身側的陳鈺。
“啟稟君上。下官願推舉一人!此人天縱奇才,必定能讓紀老先生滿意。”
陳鈺的對面,陸鴻緩緩地走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頓時匯聚到他的身上。議論聲漸漸響起。
“哦?”
盧彥平神色一振,連忙道:“陸指揮使說的是誰?”
陸鴻抬頭挺胸,左手指向了左側的青年,高聲道:“陳鈺!”
“陳鈺?”
盧彥平先是一愣,繼而臉上笑開了花。
連連撫掌道:“先生來了本君過於高興,險些忘了這位大才。來來來,陳鈺,快來見過紀老先生。”
陳鈺顯然沒有想到陸鴻會推舉他。
稍頓之後,他起身向著主座上的幾人行了一禮。
紀九齡見多了神童天才,自然也不會高看陳鈺一眼。只是偏過頭詢問道:“他有何大才?”
盧彥平砸了咂嘴,捋著鬍鬚笑道:“此子天賦非凡,以凝元三境的修為正面擊敗了一位大武師。”
“不僅如此,他還文武雙全。不知先生可聽過《春江花月夜》,此詩便是陳鈺所作。”
“春江花月夜?”
紀九齡一時恍惚。
幾個月前,他曾受到過蕭翊的一封信,上面有附帶著蕭翊親手書寫的詩詞。
正是《春江花月夜》。
除此之外還談及了幕槐城的一個奇妙的青年。
“是他...”
紀九齡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
“啟稟君上、紀老先生。”
陳鈺拱手道:“《春江花月夜》乃時在下的師父張若虛所作。在下只是將其朗誦了出來。”
“哈哈。”
陸鴻笑出了聲:“陳公子好生謙虛。那武選前你在長樂街所作的那首《短歌行》也是你師父所作了?”
一片譁然。
梁靖思忖著說道:“細細想來,這兩首詩詞並非同一種風格,韻律也不相同。難道真如顧風所說,陳鈺有一位長生者的師父?”
“張若虛...”
那些世家子弟們紛紛冥思苦想,但是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名字的來由。
“兄長,你可能落入陳鈺的彀中了。”
梁寒煙掩面而笑,絕美的臉上帶著些許俏皮。
見梁靖有些不明白,這才解釋道:“為什麼不能都是陳鈺他自己寫的呢?”
“可是文風該怎麼...”
梁靖疑惑不解。
“唉,所以說啊。”
梁寒煙看著不遠處的陳鈺,清脆的嗓音極為動人。
“為什麼他不能是一位生而知之的詩詞高人。你們所計較的文風在他看來也許早已是信手拈來。”
梁靖一驚,輕輕地搖曳著手中的摺扇。頗為不解地問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藏拙嗎?”
梁寒煙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微微嘆息道:“或許因為我是女兒身,感覺比你們都要敏銳些。”
“他每次望向我們,眼中似乎都帶著隱藏和戒備。”
“這位陳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就像那天忽然出現的偽王氣息一樣。”
“對了江兄。”梁寒煙偏過頭對上了江雷。
笑吟吟地詢問道:“長公子派去打探陳鈺底細的人回來了沒有?”
江雷默不作聲,就當沒聽見一般。
但他從始至終卻是一直默默聽著。
眼中的異色像是更濃重了一些。
“不是,那是我另外一位師父所作。”
面對陸鴻不懷好意的詢問,陳鈺皺著眉頭應答。
他尚不清楚這陸鴻有著怎樣的打算。
“哦?那麼貼切的詩詞居然是你師父提前準備好的。陳公子的師父真是令人欽佩。”
陸鴻話鋒一轉,周圍的其他人尚未明白他的意思。
可幾個較為聰慧的世家子弟卻已經反應了過來。
圖窮匕見。
陳鈺算是知道陸鴻是在盤算著什麼了。
他的言語意指陳鈺身後有人指點。
那首讓他在顧太沖面前嶄露頭角的《短歌行》是他人提前所作。
既然無法阻止陳鈺被顧太沖收入麾下。
至少要讓他在顧太沖的心中埋上一顆釘子。
而陳鈺與江雷一直關係匪淺。
連帶著江雷牽涉其中。
一石二鳥。
陸鴻是在賭,他賭陳鈺並沒有真才實學。
這是不公平的賭局。無論輸贏,他都不會有任何損失。
“罷了罷了。天才也好,師承也罷。陳鈺,你給本君一個面子,作首詩如何?”
盧彥平像是沒聽見陸鴻的話一般,強行將話題扭轉。
陳鈺面色微沉。側過臉看了一眼回到桌案旁的陸鴻。
繼而面向盧彥平高聲說道:“在下奉命!”
他上前幾步,坐在了蒲團上。右手邊的侍女輕輕將紙張攤開。
“等一等。”
一直默不作聲的顧太沖此時卻開了口。
他低頭望向陳鈺,冷不防的開口道:“陳鈺,我要你作一首與酒有關的詩詞。可能做到。”
陸鴻一聽,臉上逐漸勾勒起一絲冷笑。
他的話終究還是起效果了。
顧太沖臨時出題便是印證。
說明其對陳鈺起了懷疑。
若是陳鈺作不出來,那長樂街的事情怕是說不清楚了。
陳鈺抬頭,只見顧太沖暗金色的雙眸此時微波不驚。
像是興致來時的隨口一說。
另外一邊,那王城特使何炎此時也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讓人極為不適。
“能。”
他也不多廢話。提起了筆,想了想,繼而又放下。
“怎麼,作不出來了?”
陸鴻心中狂喜,只當他是賭贏了。立刻出聲提示。
“你剛剛答應長公子,此時又作不出來,該當何罪?”
他望著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江雷,心中愉悅到了極點。
“並非是作不出來,只是在下作詩習慣與人賭上一賭,不知陸指揮使可願相陪?”
“此時此地,就你我二人。”
陳鈺臉上帶著笑意,柔和地問道。
陸鴻一愣,想起了之前輸給陳鈺那數額巨大的晶票,一時間有些茫然。
但很快便被憤怒所代替。
這是挑釁,是**裸的挑釁。
“好!賭什麼?”陸鴻咬牙切齒地問道。
“賭在下這首詩是否能讓紀老先生滿意。”
“賭注呢?”
“若是在下贏了,陸指揮使以後見到在下便退避三舍如何?”
“放肆!”“混賬!”
那些陸鴻的擁躉個個暴怒。然而很快便在顧太沖冷峻的目光下偃旗息鼓。
陸鴻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聲音冷到了極點。
“若是你輸了呢?”
“在下自斷雙臂,從此離開汴州府。”
眾人譁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都知道陳鈺現在是顧太沖身前的紅人,但是都不知道陳鈺的性格。
“原來陳鈺還有這樣的一面。”梁寒煙掩著櫻唇輕聲笑了出來。
梁靖不說話,看了一眼身旁黑著臉的江雷,最後微微搖頭。
主座上的顧太沖此時面色稍變,但很快便浮現出了笑容。
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在他對面坐著的何炎臉色卻好看了些,眼中的鄙夷消退了不少。
盧彥平垂詢了紀九齡的意見,面色複雜地看了陳鈺一眼,終究沒有開口。
壓力全到了陸鴻身上。
“好!我同意了。”
眾目睽睽,陸鴻已是騎虎難下。只得應允。
“陸指揮使,在下在作詩之前,想請你替在下準備兩壇酒,你可願代勞?”
陳鈺微笑著開口。竟是得寸進尺。
“你是什麼身份?居然敢使喚陸兄!”
洪震暴怒開口。但見顧太沖身上湧動的雷光,最終還是忍住了怒氣。
“陸指揮使,辛苦一趟。”
顧太沖淡淡地說道。
“遵命。”
陸鴻強忍著心中的怒意,從侍女的手中接過兩壇酒,放在了陳鈺的面前。
“斟酒。”
陳鈺看也不看他,只是平淡的發號施令。
“好,哈哈,好!”
陸鴻氣極反笑,替陳鈺斟滿了酒水,冷笑道:“我到要看看你怎麼收場。”
陳鈺不理睬他,舉起酒杯將酒水一飲而盡。
“再倒。”
陸鴻的臉色陰沉無比,沉默著又給他倒滿了酒。
“再倒。”
“再倒。”
“再倒...”
一杯接著一杯,陳鈺眼中逐漸朦朧了起來。
“我看他是想醉倒過去逃過一劫。”
“太天真了,陸兄說得不錯,這陳鈺上次果真是提前準備好的。”
洪震等人冷笑不止。只當陳鈺是在破罐子破摔。
而主座上的幾人此時已經眉頭緊皺。
“和我想的一樣,徒有其表罷了。”
何炎輕聲說道,臉上不經意間帶著輕蔑。
方才陳鈺主動提起賭約讓他有些改觀。卻在此刻煙消雲散。
而一旁的紀九齡此時卻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想起蕭翊的信件,乾巴巴的臉上居然有些期待。
“陳鈺,你這是在做什麼...”
盧彥平焦急萬分。話音未落,卻被陳鈺那高昂的聲音所打斷。
“君不見,“
”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將手中的毛筆扔飛了出去。
渾厚的聲音讓整個大殿驟然安靜。
“這,這是...”
盧彥平先是一驚,繼而驚喜萬分。
大氣,僅此一句,磅礴的氣勢便沖天而起。
他身旁的紀九齡滿是溝壑的臉上驚異頓顯,滄桑的眼眸忽然明亮了幾分。
然而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句卻以奔雷之勢驟然迸發。
“君不見,”
“高堂明鏡悲白髮,”
“朝如青絲暮成雪!”
一片寂靜之中,只能聽見陳鈺的聲音在殿中迴盪。
他站了起來。
朦朧的視線中,陸鴻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灰敗。
【作者題外話】:龜龜不知不覺六千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