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逆旅者(1 / 1)
黑暗,陰冷。
空曠的牢獄之中,劉玉娘已是退無可退。
她的對面的那個男人,曾是她的夫君。
也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鍛劍山莊的記憶綿長而又久遠。她總是選擇跳過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她是鐵匠的女兒。
在鍛劍山莊之中,她只是眾多尋常女子中的一人。
與大多數晉國女子不同。
她不喜繡花織布,倒是喜歡舞刀弄槍。
夢想著終有一天能成為一位行俠仗義的女俠。
只是事與願違。
十六歲那年,莊主楊元風要替自己的長子尋一位莊中女子為妻。
楊冉選中了她。
與楊元風的慈祥溫和不同,他的長子楊冉是個性格、品行都十分惡劣的卑鄙之人。
易怒而暴虐,時常打傷府中的侍從丫鬟。
劉玉娘也屢遭其毒手。
她開始變得寡言少語。
萬幸老莊主還有夫人待她很好。還有小公子楊阿毛,經常會在她被打的遍體鱗傷時偷偷送飯菜和藥物給她。
有時是饅頭,有時是剩菜剩飯。
她並不在意。
只有在面對這些和善之人的時候,她的臉上才會顯現出笑容來。
她想著,也許這輩子就這樣慢慢的度過去了。
直到那個血夜。
“怎麼了,玉娘,見到我你不高興嗎?”
楊冉尖利的笑聲讓劉玉娘身體一顫。
渾身冰涼之下,她咬緊了牙關。右手的軟銀鞭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取對方的頭顱。
卻見那楊冉躲也不躲,只是用一隻手按住了楊阿毛的額頭,笑嘻嘻的像是有恃無恐。
劉玉娘面色一變,回身將銀鞭收了回去。
“姐姐...”
楊阿毛失聲痛哭。
在得知那晚的真相之後,再次見到楊冉,這個少年心中並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的大哥是個惡人,是他親手殺了他們的父親。
也是他將大虎哥折磨成了這幅模樣。
現在,他還要殺死一直照顧自己,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姐姐。
“阿毛,別害怕,姐姐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劉玉娘輕聲安撫著。
身後的牆壁冰冷似鐵。
她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兵刃,清澈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決絕。
“嗯,不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楊冉輕輕撫弄著楊阿毛的頭髮,嘴角微微勾起。
他望向劉玉娘顫抖的手臂,冷笑著說道:“用你手上的那把短刀再次殺我一次對嗎?”
“你該死!”
劉玉娘心中的怒意終究戰勝了恐懼,她大聲喝罵著,眼淚奪眶而出。
“是啊,我是該死。我就該死在那個晚上,這樣你們都可以安心了對嗎?”
“可是我就是沒有死!”
楊冉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他的聲音尖利而又癲狂,宛若一個瘋子。
“楊元風想讓我死!你想讓我死!楊崧也想讓我死!還有這個小雜種也想讓我死!”
他低下頭,表情沉寂了下來。
眼神溫柔無比,兩隻手在楊阿毛的腦袋上胡亂的揉搓著。
忽然一把扯住楊阿毛的頭髮向後飛速的拉了出去。
哭泣聲伴隨著鎖鏈揮動的亂響。
梁大虎目瞪欲裂,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阿毛!”
劉玉娘又驚又怒。眼中的殺意迸發出來。
她揮舞著長鞭,怒吼著向那楊冉衝了過去。
“賤人。”
楊冉冷笑不止,沒有理會手中楊阿毛的哭鬧,一腳將他踢到了牆壁上。
像是昏了過去。
右手成抓,趁著劉玉娘心神大亂徑直破開她的防禦。死死地抓住了她那纖細的脖頸。
左手極為迅捷,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虛無的殘影。
只聽見劉玉娘一聲悶哼,她的兩隻手腕竟在一瞬間被楊冉生生擰斷。
“啊。我以為你會疼的叫出來呢。”
他的眼中帶著興奮,然而轉瞬即逝。
抓住她脖頸的右手加重了幾分。
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劉玉娘無比痛苦的模樣。忽然又十分厭惡地將她扔到了地上。
“每次折磨你時,你都是這樣一言不發,一點聲響都沒有。”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無趣的女人。”
“咯咯咯咯~”
出乎楊冉的預料,劉玉娘卻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的面部因為疼痛而有些扭曲,殷紅的鮮血沿著她的額頭緩緩流淌下來。
用肘部艱難地翻過身,此刻的她,眼中再無一絲恐懼。
有的僅僅是厭惡、憎恨。
或許還帶著些憐憫。
“有趣無趣,反正與你沒什麼關係。”
她嗤笑著。
“你找死!”
楊冉面沉如水。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像是更加尖利了幾分。
他飛速地走過去,一腳踢在了劉玉孃的腹部。
劉玉娘口中一甜,整個身體被踢飛了出去。
她吐了口血沫,眼中的鄙夷卻依舊濃烈。
一頓拳打腳踢之後,楊冉的怒火逐漸平息了下去。
望著渾身傷痕累累的劉玉娘,冷笑著說道:“賤人,有個老朋友可是等你很久了。”
他拍了拍手掌,一個乾瘦的身影緩緩地從地牢的入口走了過來。
黑暗中能夠聽見他那粗重的喘息聲。
長長的鐵鏈在地上拖動,上面繫著十幾根粗長的巨型鐵釘。
他哼著奇怪的歌謠。走到劉玉孃的身邊,翻手將一枚鐵釘釘入了她的手掌之中。
真元翻湧。
只在片刻之間,血色的花朵便在劉玉孃的手心綻放開來。
她強忍著鑽心的疼痛,終於看清楚了那人的樣貌。
眼前再一次浮現出數年前,那個燃燒著的血夜。
“終於,終於還是落進了我手裡。我說過,你逃不掉的。”
那人幽幽地笑了起來。
大風又起。
金色的光幕灑到了登龍臺的各處。
半邊天空全都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陳鈺身處一輪烈陽之中。
在他之上,高懸於天空之中,尚有一輪更加巨大與炙熱的烈陽。
二者遙相呼應。
若是領悟到道則規律的武師則能看見一條條金色的紋路將二者連線起來。
真元源源不絕。
已無需多言,顧太沖身後的光輪再一次延展開。
他雙手豎直,猶如一把利劍直衝雲霄。
顧家的榮譽不允許他被人俯視。
深沉的霧氣四散開來,他的左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身後在一瞬間便凝聚出數以百計的雷霆長槍。
右臂橫推,伴隨著尖利的呼嘯,一根根道則化作的雷槍猶如雨點一般破空而去。
彷彿脫胎換骨一般的陳鈺此時居然躲也不躲。
右手的烈陽劍火光沖天。
幾道烈陽真元從天而降,沒入劍身。
他怒而揮劍,向著面前的虛空斜斬出去。
烈陽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在一瞬間演化為十幾道金色的劍影正面迎上了疾馳而來的雷槍。
那是大成純陽劍氣。
在兩輪烈日的加持之下,陳鈺已經將這一武技施展到了極致。
還未等劍氣與雷光消散,陳鈺便長嘯一聲,攜卷著浩瀚之勢直奔對面的顧太沖而去。
“哈哈哈哈,來得好!”
顧太沖哈哈大笑。笑意收斂已是戰意凜然。
他擁有著絕對的自信。
雖然不知道陳鈺的力量來自何處,但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只因他是顧氏長公子。
大晉武道百年一遇的天才。
他是未來的承道者。
是鎮壓當世一切之敵的絕世英豪。
只因他是顧太沖!
“轟隆隆~”
天空中二者的真元產生了直接的碰撞。
一連串的爆炸聲將眾人的視線全都吸引了過去。
遠遠的只能看見一金一紫兩道身影在天空中來回穿梭。
劍氣、雷光、道則。
各式各樣的光輝閃耀著。
面對著陳鈺的劍氣,顧太沖僅以肉體相抗。
一道道劍氣砍在他的身上卻彷彿是砸在金石之上一般,發出陣陣火光。
陳鈺的手被反震得痠麻無比。
顧太沖越戰越勇,右手破開陳鈺的防禦,暗金色的瞳孔閃耀著異色。
陳鈺只覺得正面一陣狂風呼嘯,顧太沖憑空凝聚出一條紫色的飛龍。
狂吼著張開了血盆大口,將陳鈺連帶著身體周遭的那輪太陽一併吞下。
“吼~”
紫色的雷龍直衝雲霄,卻突然掙扎起來。
龍鬚胡亂的甩動著,身體開始出現了數道明顯的裂痕。
伴隨著碎裂聲,幾道金光破體而出。炙熱的真元將那雷龍生生蒸發。
陳鈺靈動的軀體在天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左手的古銅鏡流轉著古樸的光輝,飛速地抹過烈陽劍。
“嗡~”
一陣清脆的劍鳴,烈陽劍在一瞬間化為萬千,簇擁在了陳鈺的周圍。
伴隨著刺眼的光輝,一個個與陳鈺樣貌相同的金色小人從各自劍刃一側的虛空中顯現出來。
道化萬千。
顧太沖的眼神落在了陳鈺手中的半面銅鏡之上,恍然大悟般地嘆道:“原來是這樣。”
臉上笑意不減。
“來!”
他懸浮於空中,向著陳鈺輕輕地勾了勾手指。
“殺!”
伴隨著陳鈺的一聲怒吼,遮天蔽日的劍光在天地間化為一條金色的長河。
劍氣縱橫,浩浩蕩蕩。
顧太沖左右橫移,周身紫電閃動。
劍光一旦觸及到他的身體便立刻會被崩碎。
即便道化萬千,亦不能傷他分毫。
“不行,陳鈺,這樣下去你的負荷太大。”
銅鏡碎片出聲提醒道。
只是還未等他緩過神來。
卻看見那顧太沖雙手匯聚。
在這一瞬間,天地間的細線全被牽扯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道則的凝聚。
“後撤!”
不用銅鏡碎片提醒,陳鈺便已然覺察到了此招的不凡。
身形快速退卻。
劍指蒼天,高懸於雲端之上的第二輪烈日猛然降落到他的身邊,將他牢牢包裹住。
顧太沖的長髮在空中飛舞,雙手合十。
周圍的空間像是被壓縮了一般,噼裡啪啦的一陣脆響。
再鬆開手時,灰黑色的霧氣陡然暴漲。
劍幕皆被吞噬其內。
灰霧不斷延伸,直至抵達登龍臺的上空,驚得那些武師紛紛奪路而逃。
然而就在觸及登龍臺上的石柱之前,卻又飛速的退了回去。
連帶著漫天的劍雨一同歸於混沌。
片刻之後,僅僅化為了巴掌大小的一團霧氣。
顧太沖笑了笑,右手輕輕揮動,手中的霧氣隨即融入了他的身體周遭。
萬法皆破!
“是《不死經》。”
銅鏡碎片的聲音冷上了幾分。
“《不死經》是何物?武道秘法嗎?”
陳鈺在心中問道。
“不是。”
銅鏡碎片立刻否認道:“這是一位偽王留下來的道則總章,並非是武道秘法可以概括。”
“難怪你的劍氣無法破開他的防禦。他那繚繞在全身的霧氣全是不死道則所化。確實有些棘手。”
陳鈺微微皺眉。
裴霜璃不在此地,雖然有銅鏡碎片相助,但單靠他一人怕還是奈何不了這顧太沖。
“不要著急,我有辦法。”
銅鏡碎片沉思了片刻。忽然清脆地笑了起來。
“說來還真是個巧合。”
“普天之下,能破開不死道則的,怕是隻有你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