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神王(1 / 1)
“少爺,少爺。老爺正到處找你呢!對了,烤肉我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您大展拳腳了嘿嘿。”
“哥哥,你又在偷看別家小姐了?再這樣爹爹會生氣的...”
“少爺,老夫這套刀法傳女不傳男,註定與你無緣。還望你自重。不要再糾纏老夫了。”
“少爺少爺,你說故事嘛。就說上次那個被壓在山底下的孫猴子好不好。”
“少,少爺...”(臉色通紅。)
...
耳邊迴盪著那些舊人的話語。
隔著雪幕,陳鈺的眼前有些模糊。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雪覆蓋的臺階,臉上帶著些許釋然。
細細想來,自己已經像是走了一段十分漫長的道路。
由生到死,由死到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拔出了腰間的烈陽劍。
主座之上,面對著陳鈺的公然邀戰,顧太沖的臉上明顯帶著些錯愕。
即便是他,也有些摸不清楚陳鈺此時的想法。
這種堪稱自殺的舉動與他心中對陳鈺的印象並不相同。
但是也可以理解。
困獸猶鬥,況乎是人。
汴州府已成天羅地網,單憑陳鈺與裴霜璃二人根本不足以逃脫出去。
“他這是想學個英雄的死法。只是,他有那個資格嗎?”
陸鴻嗤笑道,此時的心情已經好到了極點。
與陳鈺的齟齬始於江雷。但這個來自幕槐城的低賤之人確實給他造成了極大的麻煩。
當即起身拱手道:“此賊沒有與長公子一戰的資格。下官願替您出戰。”
“陸兄,你好生狡猾。在下也願替長公子迎戰此賊。”
洪震立刻回過神來,連忙也向顧太沖請戰。
坐席旁的世家子弟們除了那梁氏兄妹,此時都像是打了雞血一般。
紛紛高喊著要代替顧太沖將那陳鈺碎屍萬段。
群情激奮之中,顧太沖的神色卻漸漸的恢復如常。
暗金色的眼眸將視線落在登龍臺中,那個稍顯單薄的青年身上。
對方此時正直視著自己,眼中沒有一絲恐懼。
他抬起手,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繚繞在他通體的深灰色霧氣濃重了幾分,紫色的雷霆穿梭其中。
“武選的規矩,最後一輪是選戰。勝者與敗者交換排名。他有挑戰我的資格。”
嘴角勾勒出一縷淡笑。顧太沖起身,大步穿過中間的長長的地毯。
身體翻飛而起,懸浮在半空中。無比磅礴的氣勢驟然散發開來。
這位顧氏的長公子,登龍榜上的魁首,汴州府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
選擇了親自應戰。
一道道光輪從他的真元海中擴散到了四周,糾纏翻轉著。
咆哮著的罡風環繞在他的身體周圍,將那漫天的雪花全都吹散。
他像是睥睨一切的王,沒有人可以觸及他的身體。
俯視眾生,凡人皆當參拜。
江雷遠遠地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顧太沖,面色異常平靜。
求道者第三境,道樹境大圓滿。
而他還不過二十五歲。
“阿雷,想要成就大事,就必須捨棄一些東西。”
“信念、榮辱、善惡、悲喜。”
“這個世界有他運轉的規則。你我都必須遵從。”
“可我向你保證,在歷經歲月長河的洗禮之後...”
“我顧太沖依舊未變。”
他看見顧太沖抬起了手臂,真元化作的紫色的雷霆凝聚成數百丈長短的半月彎弓。
弓弦在虛空中向後拉動。
由天地間的道則化為的巨大箭矢正在上方緩緩地聚合。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這才是顧太沖。
四周安靜極了,只能聽見狂風的呼嘯聲。
顧太沖的全力出手將登龍臺上下的所有人全都震懾的無法言語。
邰賓、焦心怡、黎浩渺等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陳鈺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陳鈺不過是個凝元三境的武師。
即便他創下了越級戰勝大武師的歷史,卻仍然不會有人認為他是顧太沖的對手。
“準備好了嗎?”
銅鏡碎片出言詢問道。
與以往似女童般稚嫩的聲線不同,此時銅鏡碎片的聲音像是成熟了些。
似乎感覺到了陳鈺在點頭,她銀鈴般的笑聲響了起來。
“陳鈺,本君今日就要讓你看看,你的金手指到底是何等震古爍今的存在。”
真元海中,金色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翻湧著,咆哮著。
半面銅鏡從海面浮現出來。
灰濛濛的霧氣逐漸蔓延,銅鏡的軀體在霧氣中逐漸化為一個陌生的模樣。
那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無雙佳人。
一襲紅裙隨風舞動。
裸足輕輕踏過海面,一步接著一步。
空靈的雙眼望向了虛空之中的那輪烈日。
“這是一枚不錯的種子。”
她淺淺地笑了起來。
在一瞬間,混沌的氣息驟然迸發出來,將她的身軀完全包裹住。
緩緩地升上了天空,最終與那烈日融為了一體。
而幾乎是在同時,陳鈺只覺得真元海中彷彿正在燃燒一般。
他的眼中流轉著勃勃生機。
一枚種子深埋於地下,在雨水的澆灌之後生根發芽。
它並沒有止步。
鮮嫩的綠芽茁壯生長,化為一顆滴著露水的樹苗。
日曬風吹,天寒地凍。
經歷了無數的歲月,最終成長為了一顆參天大樹。
求道者五境。
種、苗、樹、花、果。
人的軀體是土壤。
武道一途。
武師終其一生,所追求的,不過是經過辛勤培育之後的道果。
可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沒能抵達終點。
陳鈺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身體發生的變化。
再次睜開時,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大不相同。
眼前不僅僅再是飛雪與狂風。
一條條顏色各異的細線穿梭於天地間的每個角落。
那顧太沖凝聚在半空中的紫色箭矢也是由一條條細線編織而成。
在這一瞬間,他揭開了真實世界的一角。
“怎麼樣,厲害吧。”
銅鏡碎片洋洋自得地說道:“是不是發現你對我一直以來都有些不大尊重。嘿嘿,只要你回去做一個月的滿漢全席給我吃,以後尊稱我為帝君大人。我就原諒你。”
“謝謝你。”
“埃?”
銅鏡碎片愣住了。
此時的陳鈺表情柔和而真摯。並沒有如她預料的那般一如既往的反唇相譏。
倒是有些不適應了,支支吾吾了一陣子才說道:“你知道就行。現在你在我的加持下修為幾近與那顧大蟲持平,別輸了。”
“不然,不然我會和你一起死的。”
“不會輸的。我保證。”
陳鈺淡淡地笑著。
他抬起頭,顧太沖威嚴的目光恰好投射過來。
微微抬手,伴隨著紫色的雷霆劃破天際,一道數百丈長短的道則之箭在一瞬間破空而下!
“殺雞焉用牛刀,長公子太認真了。”
陸鴻的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陰鷙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遠處的陳鈺。嘴角勾勒出一絲殘忍之色。
什麼天才,什麼文聖。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全是虛妄。
他似乎已經看見了那個幾番觸怒他的青年粉身碎骨的慘烈模樣。
真元傾瀉,罡風四溢。
猛烈的風勢幾近讓人睜不開眼睛。
只能隱約著看見那通體閃耀著紫色雷霆的穿雲巨箭轟然墜落。
“轟隆隆!”
巨大的波紋將登龍臺百步之類的雪幕全都清散開來。
以登龍臺為中央產生了一片巨大的真空。
厚重的積雪一併被蒸發的乾乾淨淨,露出了登龍臺黑色的地面。
餘波散盡。
顧太沖緩緩地落在了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周遭旋轉著的光輪一一回到了他的身後。
停頓了許久,陰鬱的天空中再次有雪花飄散下來。
可登龍臺上,卻已經沒有了陳鈺的身影。
“他,他死了?”
那些武師們紛紛側目,起身用眼神四處尋找陳鈺的蹤跡。
然而偌大的登龍臺上,此時只剩下了顧太沖一個人。
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邰賓等人想要言語,卻感覺如鯁在喉。
陳鈺死了。
他如同一隻孱弱的飛蛾,撲向了滔天的山火。
壯烈而又悄無聲息。
“結束了。”陸鴻冷笑了一聲。
他伸了個懶腰,左手輕輕摩擦著額頭上的傷疤,眼神則望向了遠處孤獨一人的江雷。
心中的一口氣算是出了大半。
忍不住冷嘲熱諷道:“米粒之光,也敢於日月爭輝。”
周圍的洪震等世家子弟也哈哈大笑起來,氣氛頓時熱鬧了不少。
而就在此時,陸鴻卻看見一側的梁靖與梁寒煙一併抬頭望向了天空。
這兄妹二人的臉上此時滿是驚駭。
不遠處,江雷也同樣抬起了頭。
而登龍臺上的顧太沖此時的臉上先是錯愕,繼而浮現出一絲興奮之意。
“出了何事...”
陸鴻敏銳的覺察到一絲不安。他緊跟著抬起了頭。卻被忽然的光亮刺傷了眼睛。
一道金光破開厚重的雲層,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雲層上方,整片天空被映照的無比明亮。
溫度驟然升高,空中的雪花尚未落到地上便被一一消融。
“轟!”
伴隨著巨大的爆裂聲,半邊天空上的黑雲被生生撕裂開來。
一輪烈日散發著萬丈金光。
在那烈日之中,逐漸浮現出一道消瘦的身軀。
左手持著半面古銅鏡,右手握著三尺長劍。
巨大的真元威壓傾瀉而下。
烈日中的青年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金色火焰從他的身體上蔓延開,半邊天空隨之燃燒起來。
璀璨奪目,猶如神王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