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問心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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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雲梭上。

“你這麼在意這些人間凡俗之事幹嘛?”

“金姨難道不覺得這人間界其實比修仙界更加細膩而濃烈嗎?這便是我的道的體現,我要體會更細膩具體的情感的衝擊。”

戴律茅的狹隘、愧疚、無奈、隱忍等各種情緒的交織,最後變成了一種退讓妥協,甚至是懦弱。

很難想象原本殺伐果斷,還有些殘忍的戴律茅會變成這般模樣,已經發生了完全的逆轉,這便是人之情緒的複雜,也是有情道的複雜之處。

但你能說這完全不好嗎?

可好像也有很大的作用,至少他讓三人全部都活了下來,只不過將所有的糟糕都攬在了自己的肩上。

而你又能說這是好的嗎?

可好像越是這樣越容易受到欺辱,甚至是迫害,更是營造成了一種不好的原生環境,影響了石雲寒的性格,自己也過得糟心。

石雲寒的偏激、憤怒、激進、愧疚、俠義等情緒又交織變成了一種外強內軟,甚至是如刺蝟般的尖銳。

你能說這也是不好的嗎?

而他也只是這世道的受害者,能夠做到堅持自己內心的善,沒有同流合汙,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

同樣,你也不能說這就是好的。

這樣的性格差點害了他們一家,若不是李清水最後的出手,估計他和戴律茅都得死,他的母親還會遭受地獄般的折磨。

世間事總是這樣,乍一看是對或是錯,但大都也只是和稀泥般的兩兩對半,扯不清楚。

這便是規則的演變,李清水的插手,導致三人的結局走向更好,這也是規則的演變,也改變了規則的演變。

李清水兩人離開陵河城後不久,青戈便到了這裡,收了一個徒弟,斬了一些罪惡,救了一些人。

金若昔望著自己前面挺拔的身軀,微微有些失神,然後認真地說道。

“我不懂!但是我在學。”

金若昔雖然足足高了李清水三個境界,但是由於妖族的淡漠本性使然,她對於人類情感的感觸真的不深刻。

況且又獨自一人修行了那麼多年,直到遇見李清水,才開始有了變化,不然她將來悟道時估計大機率都會失敗。

兩人就這樣經過一個個城池或者小鎮,甚至是村落,來到了漠山城。

一路走來。

兩人遇見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啖肉飲血的仇恨,令人髮指的殘忍,心折首肯的大義,冰壺秋月的崇高......等等,雖然沒有切身參與到其中,但還是給了李清水不小的衝擊和觸動。

而對於金若昔,也是收穫頗豐,她開始由原本的淡漠無情轉向嘗試接受理解這些情緒。

特別是看過清川城那場刻骨銘心的愛情過後,她內心的悸動也越來越強烈,很多時候就喜歡靜靜地盯著李清水看。

好些時候弄得李清水摸不著頭腦,還以為是金若昔修行上出了問題,影響了神智。

唉!望眼欲穿卻是對牛彈了琴,沒有海枯石爛卻是眼珠子瞪酸。

不得不說,李清水在保持單身方面確實是有一手,甚至是有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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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你家?”

金若昔看著已經變成廢墟,破爛不堪的一座大宅子,她已經猜測到了些許李清水築基失敗的原因了,親情。

而且是他缺失卻很渴望的。

“是的,快四十年過去,很多東西都消逝了。”

時間是一把刻刀,雕刻出某些精彩絕倫的事物時,也削去了很多東西。

李清水的眼睛進了沙子,或許是經歷過了心魔劫難內的場景,這個原本對於他來說,十分陌生的地方,此刻卻生出一股極其親切之感。

“一模一樣。”

“自己小時候喜歡玩耍的小花園,三進三出的大宅子,獨立的廚房、客廳、臥室,一模一樣。”

這原本已經非常破敗院子,門軸已經壞了而傾斜的暗紅色大門,雜草叢生,有些瓦簷都已經掉落。

可是在李清水眼中,好像一下子就活了過來,傾斜的大門扶正了起來,顏色硃紅,一切都翻新,傳來歡聲笑語。

這一刻李清水很複雜,悲涼、感傷、憤怒、平淡、想要釋懷的糾結、不甘...,最後一下子轉變為充斥整個心湖的幸福,無與倫比。

時隔二十多年,自己還能夠擁抱過曾經所奢望的,走過曾經所空白的,獲得過曾經所失去的。

足夠了,逝去的回不來,而至少自己已經擁有過了。

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只麼得。

通了便是通了,無法共情。

情緒變化便是這般奇妙,曾經多麼的不甘、不捨,多麼的糾結、難受,通了、放下了,便也就平淡了,回想起時,是幸福,或是滿足,也或是平淡的追憶。

“嘶......呼......。”

“金姨,走吧!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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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遠城。

李清水沒有去往城主府,而是來到平落巷。

“李兄弟?啊......呀...!快...快進屋!”

吳悔之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圓了自己五十多年的念想之人,他是真的太高興了,看了一眼李清水身後的貌美女子,很滿足,然後就又有些侷促不安了,忐忑。

二十多年過去,吳悔之已經有些蒼老了。

仔細的看了李清水一眼,語言又止。

“李兄弟,我...我敬你一杯。”

吳悔之端起一杯酒,猛地一口喝了下去,很苦。

望著熱情的一家人,吳悔之,躺在床上的病弱蒼老婦人,一個壯實的漢子,一箇中年婦女,還有一個十三歲左右的男孩。

李清水也很是感慨,很多時候,一念之差,往往便牽動了很多人的人生軌跡,錯綜複雜。

“吳...,吳叔別喝了。”

望著不停灌酒的吳悔之,李清水還是有些不忍。

啪嗒一聲,吳悔之便跪在了李清水的面前。

“清水,我...我對...不起你們一家啊!”

在吳悔之跪下後,吳望義便也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妻子打算下跪,但是都被李清水隔空托住了。

“大伯,我不怪你們。”

扶起已經醉了的吳悔之,李清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唉!”

“四十年多前,我年紀輕輕便已經是半步小宗師之境,在這望遠城一帶,就只有一人的資質能與我比肩。”

“都年輕氣盛,都想要爭得望遠城年輕一輩武道第一的稱號,而我本就爭勝之心極強,更是將這當做人生頭等大事。”

“後來在一次前往陽銀谷剿滅山賊之時,救下了一商隊。我與那商隊男主人一見如故,便結為異性兄弟。而我年長一歲,便當了大哥。”

“三王之亂才平息不久,我便收到賢弟的書信。說是因為家族受難,想要南下望遠城避難。”

“那會兒,陽銀谷的山賊已經轉到了呼嘯山林,但是賢弟不知道,而我也沒告知於他。”

“我當時已經小宗師中期,便想趁著迎接賢弟的機會,引得那些山賊出現,然後一舉將呼嘯山林的山賊剿滅,助長自己的聲望,摘下第一的稱號。”

“我真是鬼迷心竅啊!誰成想,那夥山賊內隱藏了好幾個小宗師境的高手,弟妹又剛生產不久,所以商隊行進的速度與我的預計有了偏差。”

“兩個誤差資訊便導致待我趕到時,商隊已經幾乎被滅殺殆盡,賢弟重傷。”

“我奮力逼退前來阻擋的山賊,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賢弟死於山賊刀下,弟妹被帶走。”

“我恨啊!”

“由於不知道山賊據點所在,我在呼嘯山林找了三個月,就只找到了弟妹的屍體。”

“將商隊所有人葬在了呼嘯山林後,我便改名吳悔之,居住在了那一帶。求助守城官無果之下,便有了後來之事。”

“沒想到老天可憐我,竟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賢弟的血脈。”

吳悔之,應該是吳持義,說完便伏在桌子上泣不成聲。

也不怪吳持義當年沒有認出李清水,直到李清水主動喊出那一聲,他才真正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因為李清水幼年之時,被仙靈之氣和那黑氣反覆抽乾又充盈,而當時李清水尚且年幼,骨骼面容尚未定型,所以被這種鍛體方式改變了很多的容貌特徵。

而後又進入修仙界,在靈氣的滋養改變下,李清水的容貌已經變了許多,所以吳持義才未認出李清水,還是後來仔細回想,才有了猜測。

可是當他多番前往臨山派打聽,卻沒有李清水這麼一號人物,而且當年那種情況下,才出生不久的李清水,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一來二去,便造成了諸多的誤會。

而他想要找到身在修仙界的李清水,更是難上加難,久而久之,便也只能擱置下來了。

聽完吳持義的述說,李清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是該高興呢,還是傷心。

沒想到當年之事是這般情況,李清水默默看著這一家人,他不恨,來此只是想驗證自己的一些猜想。

現在得到了答案,比他預想的還要能讓人接受。

“大伯,我今後打算出這白露國遊歷,估計今後便見不到了。我不恨你,有些事便讓它過去吧!”

李清水二人離開後,吳持義一家跪伏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深夜。

呼延念祟還在書房批閱奏摺,忽然眼前一花。

案桌上便出現了高高一摞冊子和一個小瓶子,開啟一看,他臉色便一喜。

這夜。

呼延念祟的書房傳來一陣爽朗大笑,讓一眾宮女、侍衛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後記:

白露國突然爆出宰相黃海韞一dang的全部罪證,黃海韞一dang所有人都被當街問斬,朝廷大換血。

祟帝和初任開拓者均存世一百二十餘年,白露國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無不稱讚,據說是有人仙人相助,而祟帝也成了白露國開國以來的千古一帝。

呼嘯山林一帶,出現了一家守墓人,數十年間來,安葬了不少曝死山林的孤苦之人,孤魂野鬼有了安身之地。

【作者題外話】:世間事總是這樣,乍一看是對或是錯,但大都也只是和稀泥般的兩兩對半,扯不清楚。

時間是一把刻刀,雕刻出某些精彩絕倫的事物時,也削去了很多東西。

唉!望眼欲穿卻是對牛彈了琴,沒有海枯石爛卻是眼珠子瞪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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