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灰白森林,殺人無血(1 / 1)
沐千落臉色變後,這黑暗也變了。
本粘稠無比的黑暗淡化了,令人壓抑的空氣開始舒暢,最後陰鬱完全散去,空氣變得無比清新。整個過程像極了將一滴墨水滴入水中的過程倒放,哪會有人想到剛剛這裡還粘稠如沼澤。
黑暗褪去,雖然迎來的也不是光明,但至少是舒適清新的空氣。
公孫凝兒的海螺在黑暗褪去之時就收回了,她當然記得發生了什麼……公孫凝兒一臉蒼白,滿是歉意地看著大家,深藍大眼睛中彷彿寫著“抱歉”。
五個學長看她的眼神也是充滿了不友好,不過那時大家都被情緒支配,控制不了自己,他們也沒準備找這小姑娘的麻煩。
沐千落也恢復了正常,身上的熱感也早已退散。她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只覺身子一熱一軟,然後短暫的雙眼一黑,又恢復了正常。
正常後她就覺黑暗在消散,令人壓抑的感覺不見了。
黑暗消散了就是好事,沐千落起身。大傢伙都是一臉驚異又一臉驚喜,也有些氣喘吁吁,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
當然,看起來最糟糕的還是公孫凝兒。
“凝兒,你那是音幻術?”沐千落走到公孫凝兒面前興奮卻小聲地問道。
公孫凝兒還是一臉歉意地點點頭。
“走。”王傲冷冷地道。趙萊又把他們三個捆住,拉著走了。
依舊是陸然點著磷火照亮前路。
八人都在東張西望,除了磷火照耀到的地方能看見之外,其它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頭頂上方一層層茂密的樹枝、樹葉,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不然,今天一定會看到月亮的,還有漫天繁星。
三人只能判斷出,他們是在往上走,爬一座略陡的大山。
也就是十幾句話的時間,八人直著走到了山頂。
山頂不是如他們所想的那樣是個平地或是拱形,而是一個盆地。
八個人此時正並排站在盆的邊緣,向上看去,是滿天繁星的夜空;向下看去,下方是一片凹進去的樹林,正是盆地的盆底。
盆地樹木稀鬆,依稀可見地上白灰色的石頭。
只是那樹木,長得實在怪異了些。未到秋天,樹上卻是一片葉子不見,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寥寥幾個白色的果實,微微隨風而動,要落不落,給人一種秋風蕭瑟的感覺。
向左右看去,這個“盆”並不十分規則,彎曲的邊緣朝兩邊延伸而去;向前看去,能依稀看見對面的“盆”邊緣,黑色鬱鬱蔥蔥的樹林跟下方光禿禿的樹枝和大體灰白的土地對比實在強烈。
“什麼啊,這是什麼樹?”沐千落問道。
“不知道,”單樂摸摸他並沒有的鬍鬚,“會不會這就是禁地的秘密?”
“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長生果吧?”陸然看著那些發著微微白光的果實若有所思。
長生果是一類果子的統稱,指吃後可以增加陽壽的果實,增加的年歲依果子的種類而定。長生果曾在世界上出現過,不過最後落於誰手又被誰吃了就沒人知道了。
單樂對他這一猜想很感興趣,有些驚喜地道:“這倒是有可能。”
“要不要去摘一個來看看?”趙萊提議道。
“那,誰去?”陸然問道,五人面面相覷,顯然都對下面的東西有些忌憚。突然,趙萊看向身後的那三個俘虜,好好打量了他們三個一番,最後選擇了非攻擊型術士沐千落。
“學妹,就由你幫我們摘一個果子上來看看吧。”趙萊走到沐千落面前說道。
沐千落終於明白了這幾個實力在他們之上的學長為什麼要留著他們,不就是用來做開路先鋒的嗎。
“姐姐……”公孫凝兒有些擔心她。
沐千落向她露出一個笑臉,寬慰地道:“沒事,去摘個果子而已。”
“學長,這種差事還是男生比較適合,我去吧,”劉擎宇站上前來說道。
“擎宇……”沐千落疑問的眼神看著他。劉擎宇朝她青澀地一笑,雖然臉上稚氣未退,可是沐千落卻從中看到了一種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穩與擔當。
趙萊看看王傲,王傲朝他微微點頭。
趙萊收回劉擎宇身上的繩子,將它捆在劉擎宇的腰上,向他朝盆地裡揚了揚下巴。
劉擎宇活動了一下手臂,轉身朝向盆地裡,一個助跑跳了下去,跳到一個樹杈上,手把住樹幹,輕盈地停住,樹枝輕晃了幾下漸漸歸於平靜。
劉擎宇看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白色果實,有人頭大。
果實掛在灰白樹幹上,微微發著白光,像是一個透明的圓球。不用湊近,劉擎宇就看見圓球裡面有著無數個小圓球,塞得密密麻麻的,似乎還在由一個慢慢分裂成兩個,使本來就不大的空間更加擁擠了。
劉擎宇莫名覺得這東西有些噁心……
他面色凝重地去摘那顆白色果實,身後眾人都是屏氣凝神,精神緊繃,不敢眨眼。
劉擎宇終於碰觸到了那白色果實,雙手漸漸向下用力,試著將它摘離樹幹。可是白色果實絲毫不動,還是和樹幹緊密貼合著,劉擎宇只好加大力量,但白色果實還是沒有要離開樹幹的意思。
劉擎宇疑惑地看著它,身後七人也是一臉疑惑。
突然,七人的疑惑變成了驚異,因為他們看到其它樹上的一些白色的果實開始震顫起來,像是要急於離開母親的叛逆孩子似的,不停晃動著自己的身子。
很快,就有幾個果實從樹幹上掙脫了下來。
奇怪的是,果實離開樹幹之後沒有立刻落向地面,而是飛了起來,向著劉擎宇的方向疾飛而去。
沐千落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本就站在趙萊身邊,以備不時之需。就在果子朝劉擎宇飛去時,她左腳快速纏上,那根趙萊拴在劉擎宇腰間的繩子,將它繃直,以背撐地,右腳配合,大力往上一挑——
時機就是這麼剛好,在那果子剛要觸到劉擎宇時,他被腰間的繩子甩飛,果子撲了個空。
劉擎宇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以單手撐地單膝落地的姿勢,降落在了沐千落身旁。
此時的沐千落也已從地上彈了起來,靜靜地站在那裡,只有背後的泥巴證明,她剛剛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救人動作。
“謝謝你。”劉擎宇誠懇地道。雖然不知道那果子會將他怎麼樣,但它陰森氣息異常,越靠近越覺自己的身體僵硬,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心理作用。
不過直覺告訴他,如果沒有沐千落及時將他拉回,後面一定有什麼很恐怖的事情等著他。
沐千落朝他笑笑:“不客氣。”
“單樂!”學長們突然傳來焦急的一吼,把三人嚇了一跳。
剛才那白色果實追劉擎宇不成,立馬將目標變成了離盆地最近的單樂。
白色果實極速靠近,單樂是療愈系,也沒有沐千落那樣用來防身的拳腳功夫,也沒有趙萊的繩子系在身上可以拉一把。
白色果實朝他靠近,他只能後退,可是他後退的速度跟果實飛來的速度相比,實在太慢了!慢到可以忽略不計,幾乎是瞬間,果實就貼近了他的身子。
一種如地獄般森冷的氣息從果子上散發,陰冷襲滿單樂身體的每個角落。他的身子開始僵硬,不聽使喚。
果子外面的那層透明囊體突然破裂,裡面的小圓球失去了束縛,四散紛飛,如同馬蜂離開了蜂巢。
小圓球離開透明外殼之後變了,變成了一個長著三隻蒼蠅腿的小圓球,雖沒有翅膀,卻也能飛。
小圓球數量眾多,但目標都是眼前的單樂。
單樂像趕蒼蠅一樣趕著眼前的三腿小圓球,卻怎麼也趕不走它們,偶爾能拍飛一兩隻,可它們調轉身形後又立馬飛回,往單樂身上鑽,將三隻蒼蠅腿狠狠扎進單樂皮肉。
像是有毒針在刺,又像是變成了一個長滿倒刺的刺蝟。
小圓球三腿彎曲,待圓形身體觸到單樂皮膚時,就化成一團白色黏液融了進去。
很快,聚集在皮膚上的三腿小圓球都融進了單樂的身體,在場的眾人無不是一陣心悸,雞皮疙瘩乍起。
單樂感覺血液慢慢地粘稠,身子真的僵硬了,無法動彈。而這在不遠處的眾人看來,是單樂放棄了掙扎。
周圍越來越多的小圓球在他身上聚集、融進,他的皮膚隨著小圓球的融入逐漸變成了灰白色。
七人臉色蒼白一片,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也不知道單樂現在是怎麼一個狀況。沐千落三人還被綁著,剩餘的四人也沒有要上前拉單樂一把的意思。
眼看著所有的小圓球都融進了單樂的身體,單樂變成了灰白色,就連原來的黑長髮也變成了一片灰白。
僵硬的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嘴大長著,鼻孔擴張,眼睛瞪大,似要將夜晚的天空看出一個窟窿來。
眼中再無黑瞳,只剩灰白,雙手似要撓向自己的臉龐,將那些奇癢無比的小圓球撓下來,卻在離面部一掌之遙處停滯。
單樂雙腿微彎,像是要逃跑,要快速逃離眼前的恐懼。
一片寂靜。
七人只能聽見身邊人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單樂的身子動了!
還……還活著?
這是七人心裡共同的疑問。
單樂沒有回答,只是向前撲倒,像是一塊乾枯的木頭,一動不動地撲向下面的灰白森林……
重歸一片寂靜。
七人間呼吸可聞,恐懼蔓延。
而不等眾人發出疑問,也不等眾人思考,另外幾顆白色果子,已經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如同驚弓之鳥,都飛快轉身朝山下跑去。
“哎,那個學長,你把繩子收了怎麼樣?”沐千落一邊跑一邊朝趙萊喊道。
趙萊突然眼中一亮,左手一引,沐千落就被拉了過去。
沐千落驚異間,只覺趙萊用力將她往後拋,隨後就看著那些奪命的果子離自己越來越近……
而同樣遭此厄運還有公孫凝兒和劉擎宇。
趙萊唯一厚道的就是在將他們拋飛後解開了他們身上的擒燕繩。
他倒不是想讓他們方便逃脫,也不是要放他們自生自滅,而是琢磨著這樣他們能多抵擋一會兒。
三人還在空中,公孫凝兒身邊藍紫色光芒大放,藍白海螺入手吹奏,一音深邃而悠遠,聽者感覺自己似乎是乘著白雲在天際遨遊,俯瞰著大地上壯闊的美景;又如隻身穿行在點點陽光灑下的原始的密林裡。
原本衝三人直線飛來的四個圓球突然改變了路線,只從他們身旁掠過。
不過還有一個圓球是直直朝中間的沐千落飛去——
劉擎宇見狀,右手一握,蒼冥棍在手,朝沐千落前方狠狠一擲,蒼冥棍撞上了那白色圓球,白色圓球被這一撞,航向改變,朝另一邊折去,危機暫緩。
不過更大的危機卻在他們的腳下——他們的腳下不再是先前踩著的黑色土地,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灰白的樹木,灰白的石頭……
趙萊那狠狠一拋,直接將他們送到了灰白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