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從今以後，你叫無念（1 / 1）
上部的小孔一開，地窖又開始有光亮了。或許黑暗中有光是會讓人安心的事情，但此時卻相反。
“啊！蛇！有蛇！”一個稍大點的男孩叫道。
藉著那小孔微弱的光亮，其他孩子也開始叫起來：“是蜘蛛！蜘蛛！”
小男孩將手抬起，他手上的既不是蛇也不是蜘蛛，而是一種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小蟲。小男孩想將他拍下去，卻見它竟然撕開了自己的皮肉鑽進了自己的血管中，在自己的經脈中撕咬、遊走，搞得小男孩奇癢無比，想撓又不知道從何處撓起。後來，這種感覺又在身子的其他地方出現。不用想就知道怎麼回事，那些小蟲應該是趁自己不注意鑽進了自己身體。
小男孩找了一個牆角靠著，在黑暗中感受著死亡的來臨。死，他並不害怕，因為他從未活著，又何懼死去，只是未能手刃仇人，有些遺憾，而這死之前的痛苦，也有些超出他忍耐的極限。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氣，聞來叫人十分陶醉。可當那桃花香氣由鼻入肺，就像是吸入了提純後的辣椒素，只剩辣和嗆。
“咳咳咳咳……”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咳起來，這一咳，就像是有一把細長的刀子在切割自己的肺部，並且這種感覺逐漸由肺傳開，蔓延至全身，像是在承受千刀萬剮的極刑。
法陣帶來的灼熱感、小蟲帶來的癢麻感、香氣帶來的劇痛感，三者似乎在以他們的身體為容器進行調和，調和成一種更強大的狀態，好將宿主撕成碎片，永不再生。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夾雜著“放我出去”“我要媽媽”的悲呼，震耳欲聾，從地窖裡不斷傳出。他們的聲嘶力竭，卻是外面守衛的天籟音符，聽樂賞月，飲酒作樂，就怕他們哭得不夠大聲，讓他們的看守少了幾分情趣。
兩個男子正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裡，倒酒、碰杯。
“暗殺堂選殺手總是如此殘酷，沒想到這次直接用上了暗影秘法，看來這次又要多幾百只小野鬼咯。”一個男子搖著酒杯道。
“暗影秘法能量霸道，紮根於心髒，遊走於奇經八脈，發作時如同強酸，腐蝕經脈，且除之不盡，一旦種下，將終身受其折磨，成年人都難以抵抗住暗影秘法，何況是這群七八歲的小孩子。”另一個男子道。
“你在悲天憫人嗎？”
“呵呵，悲天憫人？”男子自嘲地笑笑道，“我們早就失去悲天憫人的權利了。”
兩人在這邊聊著，也不忘注意著地窖裡越來越小的悲呼聲。
十二個時辰後。
地窖門開，赤影走進寂靜的地窖。
三百個孩子，沒一個好死。有眼口大張嚇死的，有七竅流血毒死的，有血肉模糊經脈爆裂而死的……
唯一一個還在動彈的只有那個銀髮小男孩，他躺在地上翻滾著，雙手抓著自己的胸口，恨不得把手扣進去捏住自己的心臟。
明明是一股森寒的氣息在體內遊走，他卻覺得自己身在火山邊緣，岩漿沖洗著他的身子，要將他融化。
“就一個？”赤影淡淡地問道，冷漠的語氣不像是在看著一群屍體，而是在看著一片枯黃的野草。
“回……回教主，正是。”侍從臉色發白，額頭虛汗直冒。已經全軍覆沒好幾批了，也不知道教主這次為什麼執意要用暗影秘法，這誰受得了，孩子們一批接一批死去，教主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帶走。”赤影揮袖轉身，表情依舊淡漠。
暗影教，赤影殿。
侍從將銀髮小男孩扔在大殿的地上，退至一旁。
小男孩在大殿中央滿地打滾，皮膚通紅，表情猙獰，眼睛脹滿血絲，一雙赤瞳看上去像是在滴血般；地上像是鋪了釘子，小男孩在哪都被扎得渾身戰慄，所以不斷滾來滾去；銀髮和破衣早已被汗水打溼，剛滾過的地方都被他染了一層汗水。
在一旁的侍從看著都覺得脊背發冷，渾身打顫。他壯了壯膽子道：“教主，何時用藥？”他說的用藥，是指可以暫時剋制暗影秘法的三轉回丹，免得小男孩受不住死了。
赤影走到小男孩面前，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再等等。秘法還未完全根植。”
侍從有些悲憫地看了小男孩一眼，秘法還未完全根植則表示秘法的三元素法陣、蠱和毒還未在他體內達到平衡，並且將他降服。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他見過無數個死在暗影秘法種植過程中的可憐鬼，只怕這個小男孩也將是其中一個。他恭敬地行禮，道：“是。”退至一旁。
三個時辰後。
小男孩的身體不再通紅，而是變得蒼白如雪；也不再到處翻滾，而是緊緊地抱著自己縮成一團，不斷地抽搐，剛剛還覺得身在火山之中，熱得快要融化，現在卻像是赤身裸體躺在冰窖中，渾身通透，寒氣無孔不入，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小男孩再沒感覺過熱。
赤影嘴角上揚，右手手指微動，一個紅色的小瓶子飛到侍從手中，正是可以暫時剋制暗影秘法的三轉回丹。
侍從會意，將三轉回丹給小男孩喂下。
小男孩吃後，很快就停止了戰慄，但面色依舊蒼白。
許久，小男孩才醒過來，赤瞳掃視了一下四周，硬是拖著疲軟的身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子像是被千萬只螞蟻蛀過，空落落的，好像隨時都會散架一樣。
赤影雙手交疊放在嘴前，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小男孩也抬頭看著他，赤瞳在蒼白的臉上紅似血滴，卻平靜如水，剛才的痛苦似乎不值一提。
赤影拿出一把銀光閃閃的匕首，匕首樣式古樸卻依舊如新，寒光凜冽，只看一眼就讓人覺得背脊發涼，刀鞘上用古老的文字寫著：無念。
“此刀名叫無念蝕骨匕。”赤影將無念蝕骨匕遞給侍從，侍從雙手接過，赤影接著說道，“匕首通體劇毒，直蝕入骨。”
“啪！”無念蝕骨匕從侍從手中掉到了地上。只見侍從顫抖著雙手，手指開始泛黑、腐爛，腐爛處冒著陣陣令人作嘔的黑氣。不一會兒，腐爛處可見森森白骨，白骨上也逐漸出現些些黑點。
“包括刀鞘。”赤影補充道，依舊一副饒有趣味的神情看著小男孩。
一向平靜的小男孩臉上也出現震驚的神色，他看著被扔在地上的無念蝕骨匕，雙唇動了動，臉色還有些蒼白，還稚嫩的手攥得緊緊地。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快速撿起那把無念蝕骨匕，將侍從的雙手砍下，額頭上幾滴豆大的汗珠平靜地滴落，雙手微微有些發抖、冰涼。
赤影嘴角勾起一抹奇異地的弧線，淡淡地道：“從今以後，你叫無念，歸屬於暗殺堂。”
無念看了看自己拿著無念蝕骨匕還完好的雙手，臉色平靜地將匕首上血跡擦淨，收回刀鞘，行禮道：“謝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