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1 / 1)
“什麼?你,你再說一遍?”
李玄真氣得差點沒蹦起來!
你要說你詩做得好,小小吹牛一下也沒關係,誰不吹牛?但你的詩寫出來我就得羞憤自殺?我瘋了?
凌雲聳了聳肩,“好話不說二遍,你耳朵瘸了,我也沒辦法。”
“誰耳朵瘸了?那是聾了!”
“噢!”
凌雲恍然大悟,指著他的鼻子,“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耳朵聾了!”
“誰耳朵聾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
李玄真也不知怎麼解釋,直急得臉紅脖子粗。
周圍的人憋不住嘻嘻哈哈笑出聲來,司馬柔情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這傢伙,太壞了!
這邊如此鬧騰,早已驚動了地方官,杭州知府聽說霸州李玄真在和人比鬥詩文,立刻跑了過來。
“李先生何在?李先生何在?”
李玄真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就是李玄真!”
“哎呀,真沒想到,這小地方的小小比試,竟然驚動了梅花易數大家李玄真李先生,真是蓬蓽生輝哪!李先生還請那邊高坐。”
“不去!”
李玄真擼胳膊挽袖子怒視凌雲,“今天不給我個說法,這事沒完!”
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大人物的風範,如同市井小販一樣必須爭個長短。
杭州知府一打聽才明白怎麼回事,立刻怒斥凌雲。
“人家遠來是客,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客人?”
一邊說一邊還給凌雲打眼色。
凌雲明白了,這位知府大人是向著本地人的,但又懼怕始平王的權威,很明顯他也知道李玄真是始平王的人。
凌雲點了點頭,“行,我給知府大人個面子,不跟他一般計較了。”
這算完!
知府大人一咧嘴,你這是服軟嗎?這是挑釁好不好?
這一下李玄真更怒了,如同炸了毛的貓一般,“你不跟我一般見識?今天我非跟你一般見識不可!”
凌雲翻了翻眼睛,“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像是一個梅花易數大家說的話嗎?”
杭州知府也有些不知所措,你說你一個大人物,怎麼還跟普通人斤斤計較上了?
李玄真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在狀態,但真的不能就此揭過,不然沒法混了!
凌雲也不理他,而是看向杭州知府。
“知府大人,我們煙花社做的詩如何啊?可還入得您的法眼?”
“好詩!好詩啊!”
知府大人也是個識貨的,十幾年寒窗苦讀不白給,也明白詩文的好壞。
不過也不敢得罪李玄真,“剛才李先生那首詩好像略高半籌。”
凌雲擺了擺手,“他的詩好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問你,我煙花社能不能參加紙鳶比試了?”
“能,自然是能的。”
“那不結了。”
凌雲說完就要帶人往裡走,卻被李玄真竄到前面攔住。
“站住!你不能走!今天你要不做一首詩讓我服氣,就休想由此過去!”
凌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杭州知府,“知府大人,這紙鳶會是他家開的麼?”
知府大人也有些不爽了,你始平王是厲害,可我這裡卻是齊王司馬冏的地盤,也歸王爺管轄,還不一定誰怕誰呢!
他冷哼一聲,“那自然不是。”
凌雲點了點頭,“如果有人阻攔我這已經做過詩的人不讓進,算不算擾亂會場?怎麼著也得拘他幾天弄個危害公共安……嗯,什麼的罪名吧?”
杭州知府也沒聽清他說的什麼罪名,不過真有心殺一殺李玄真的威風,冷著臉看向他。
李玄真也知道自己不佔理,深吸口氣抱了抱拳,“今日是李某莽撞了,還望知府大人海涵。”
說完轉向凌雲,“劉錦春,只要你今日在這裡口占一首七言絕句,我李玄真從此以後見了你就以師禮待之!”
“口占”的意思就是張嘴就來,七步成詩,不能琢磨,就像他剛才用類似的詩文壓服白偉倫一樣。
這一下可夠狠的!他下的本也大,只要凌雲做一首四句七言詩,他以後見了他就拜,拿他當老師!
所有人都看著凌雲,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凌雲微微一笑,“七言絕句才四句,多沒意思,今天我給你來個八句的。”
說完輕咳一聲負手清吟。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一首詩吟罷,足足一盞茶時間,整個會場安靜得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靜!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滴答,滴答。”
這是入冬時節,李玄真腦門上的汗水滴落塵埃的聲音!
他的眼睛也模糊了,不知是被汗水所侵還是淚水——他竟然沒聽懂這首詩!
凌雲微微一笑,“可需要我解說一下?”
李玄真顫顫巍巍看了看他,“還,還請先生賜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大名鼎鼎的李玄真哪!竟然真的衝劉錦春叫出“先生”二字!
凌雲心中暗笑,也難怪眾人聽不懂,“宣父”二字指的是孔子,但那是唐朝貞觀年間才詔封的,這個時候,可沒有這種稱呼。
“這首詩的意思就是,莫欺少年窮,雖然我的豪言壯語聽起來高調而不著邊際,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就連孔聖人都說‘後生可畏’,誰說我發下的誓言就一定實現不了?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又有什麼鳥雀能夠看到它的高遠?
就算大鵬不飛了,落下來也能掀翻江海之水,又豈是爾等能夠揣測?”
這一下李玄真完全聽懂了,感覺茅塞頓開豁然貫通,立刻一揖到地,“多謝先生賜教!”
此時圍觀眾人也都聽懂了,不由大為讚歎,這個時代的人最尊重的除了諸葛亮就是孔聖人,孔聖人都說“後生可畏”,那肯定是沒錯的!
凌雲拍了拍李玄真的肩膀,“再送你一句: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說完揚長而去。
眾人緊緊跟上,都對他投以崇敬的目光。
李玄真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最後這一句話他聽明白了,也是眾人皆醉唯我獨醒的意思,但他已經被這些詩句迷住了,就想知道整首詩,心裡癢癢得不行。
等他清醒過來,面前早已空無一人,他咬了咬牙,大踏步向會場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