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貓的到來（3）（1 / 1）
“啊——”
驚呼一聲，艾莉卡突然停下腳步，隨即露出了有些懊惱的表情。這讓跟在她身後的薇拉差點被撞了個滿懷，也自然招來了她的抱怨和疑惑。艾莉卡只好嘆氣著解釋道，她忽然想起要去商店街的五金行買幾個備用的燈泡，而它和酒吧街的距離相當遠。自然，這倒黴的事情又被薇拉歸罪於無辜的黑貓，但艾莉卡卻不覺得這是“倒黴”。
“還好那杯酒把我們從酒吧裡拽了出來。”她一面開啟全息投影視窗查詢地圖，一面這麼對薇拉說道：“要不然等陪你喝完酒，五金行肯定要打烊了，用你們提艾奇奎爾的話來說，就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怪我嘍？”薇拉故意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聳起肩來，以此“抗議”艾莉卡正確的批評。接著，相互開了個小玩笑的兩位女孩便一起商定了新的路線——因為要趕時間而距離又比較遠，她們只好選擇在城市裡狹窄又黑暗的小巷裡前行了。
而同樣也是為了節省時間，兩人也都啟動了腿部的行走輔助裝甲。履帶嗡嗡的旋轉將厚重的鋼鐵護甲變成了輕捷的輪滑鞋，在無人打理的小巷裡間或捲起髒汙的水花——為了避免這些汙水弄髒衣服，薇拉不得不小心提著自己運動服的衣襬。她又開始抱怨起來：“我說艾莉，你為什麼要選這麼一條路啊……這麼髒，而且還有積水，這種路怎麼好走呀……”
“那是因為你還不熟悉這種小路的緣故啊——而且奧斯特瓦爾也沒有這種黑暗的小巷吧？”微微踮起腳尖，以這樣的動作帶動身體向上彈起。艾莉卡輕巧的跳過了一窪泛著油花的汙水，而薇拉只能笨拙的任憑履帶捲起水花，差點沾汙她的運動夾克。她嫌惡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水窪，似乎因為受不了那汙水的氣味似的捂住了鼻頭：“當然沒有啦，奧斯特瓦爾可是表裡如一的好地方。”
“喔？那麼那些沒人打理的防空洞——”
“不，不許說啦！”薇拉好像一隻被激怒的貓一樣急忙打斷薇拉的話，以此掩飾內心的尷尬。不過她也明白，就算是再好再大的城市，也總有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比起那些見不到太陽卻還住著進入首都追尋夢想的人們的地下室防空洞，這裡的小巷或許也算不得什麼壞東西。兩人竄出一條小巷，穿過人跡稀疏的大街，有鑽入另一條小巷裡——由於通往一家店鋪的後門，這條小巷不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還被安裝了一扇樸素的路燈。只可惜似乎因為久未修理，它的燈光昏暗，還不時閃爍。
“看起來……好像是情侶幽會的地方喔。”這幅景象勾起了薇拉的興趣。她放慢前進的步伐，細細的打量著隱藏在城市角落裡的奇妙景觀，心中不禁浮想聯翩：好像電影裡經常會有這樣的故事，在這樣的街燈下，鼓起勇氣的少女向心儀已久的物件告白，什麼的……
“喂！薇拉！”
“啊？啥？”幻想中的少女被同伴的一句話拉回現實，茫然四顧，眼前只有撇著嘴露出催促表情的艾莉卡。薇拉不禁感到有點洩氣，可是在艾莉卡的催促之下，她還是趕忙加快速度，繞過了一個半空的垃圾箱——
“哎呀！”
“又怎麼啦？”沒走兩步路就又要回頭照看身後的麻煩鬼，就算是脾氣夠好的艾莉卡此時也露出了不耐煩表情。她本以為薇拉這次因為分神被什麼東西絆倒，但是她所看到的狀況卻是：銀髮少女在牆邊站的好好的，身邊卻躺著一個一身黑色裝甲，有著一頭灰白色短髮的陌生少女。
“你把陌生人撞死了？”
“才不是！”薇拉當即被艾莉卡激得跳了起來，可是緊接著，昏暗的小巷裡陷入了令人難堪的沉默。艾莉卡和薇拉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彼此，好半天都沒蹦出一句話來——而打破了這樣沉默的是一隻突然從小巷裡鑽出的黃毛貓。野貓為了尋找食物走向垃圾箱，大約是將黑衣的少女當做了裝有廚餘的垃圾袋，貓兒用它溼潤的鼻頭拱了拱少女放在腹部的手臂，可卻讓手臂失去了脆弱的平衡而滑落。而被那手臂遮擋住的則是……
“她受傷了……而且這傷口——”
“看來我們好像正身處命案現場啊……”艾莉卡面色煞白的回答身邊的同伴。少女腹部的傷口是很明顯的切割傷，儘管被裝甲後面的織物盡力遮掩著，但是仍然有血不斷地滲出。在昏暗的燈光下，黑色裝甲下的黑色織物泛著令人不安的光，讓兩名貿然闖入的少女不由得全都到吸一口冷氣。
“啊……艾莉，我們還是把這事情通知那個開餐廳的？”又遲疑了一會兒，薇拉的腦筋終於開動了起來。這樣的狀況恐怕並非兩個普通市民能夠解決，更何況受傷如此之重的女孩更不是兩個只會簡單包紮傷口和打止痛針的傭兵能夠現場處理的。艾莉卡點點頭，立刻喚出全息投影螢幕準備聯絡自護軍總部和附屬的軍醫院，但是在那之前，蜷縮在垃圾箱旁的女孩卻突然顫巍巍的伸出手來，緊緊抓住了艾莉卡的腳踝：“……”
“你說什麼？”薇拉低下身子，想要聽清少女想說的話，無奈失血過多的白髮女孩似乎快耗完她全部的力氣，雖然拼命扇動著嘴唇，但是卻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含混聲音。害怕女孩的呼吸系統也遭受重創，薇拉將手放在少女平坦的胸口，卻沒有發現呼吸系統出血破損的狀況。這樣至少還有希望……這麼想著，薇拉繼續詢問白髮女孩：“你說什麼，小姐？”
“離……開……不……”
“離開，不？”二人眨了眨眼睛，她們被受傷少女所說的話弄糊塗了。不過艾莉卡很快就有了一個推論：“……她或許是說讓我們帶她離開，然後不要聯絡自護軍方面？”
“哈？這不是傻瓜嗎？都被人傷成這樣了還不找警察。”薇拉對艾莉卡的推斷並不贊同，甚至還還以白眼，但是當艾莉卡解釋了她為何會做出這樣推論之後，薇拉也認同了她的看法：“看她這身裝束應該不是白道上的人物吧……你別忘了，艾斯緹西城裡克也有很多黑暗面的，所以我們才有這麼多背街小巷……好了先不說這些，薇拉，你跟這傢伙個子差不多，你來揹她。”
“好。”薇拉爽快的點了點頭，接著指著女孩的腹部說道：“但是我們得處理一下她的傷口啊。”
“……這附近應該由賣傭兵物資的店，你在這裡看著她，我去買一塊。”艾莉卡這麼說完，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來觀察四周。接著，她指著薇拉的胸前說道：“你的武器模組帶了麼？為防意外，別掉以輕心。”
“意外……你是說……”
“別擔心，恐獸都沒奈何的了你我，幾個小混混又能如何？”艾莉卡自信的微笑著，拍了拍薇拉的肩膀：“一分鐘之內我一定回來，在此之前你要看好那傢伙——對了，最好把她移動到視野更好的地方去。”
“這我知道啊，艾莉你快去吧。”薇拉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目送著艾莉卡跑出昏暗的小巷；接著，她從懷中掏出軍綠色的武裝模組——上面還繪有紅星的標記。那是提艾奇奎爾正規軍的制式武器模組，又經過了改裝師全面改裝，它隨後便變成了一門手提式火炮，被薇拉暫時掛在小臂的掛架上。她接著俯下身去拉起受傷女孩的一隻手，將她扛在肩頭：“好——啦！我們到街道上去，別呆在這種地方了！”
“放……”
聽見少女的呢喃聲，薇拉不禁笑出聲來：“放？那可不行，我可沒法把你這樣的可憐傢伙丟在一邊不管不顧呢。好了別說話，我們到——”
薇拉的話音戛然而止。她忽然回過頭去，接著連整個身子都轉過去看向身後的巷子。呈現在她眼前的是和剛剛並沒有什麼區別的景象：昏黑的小巷，閃爍的街燈，灰綠色的垃圾箱，沒有水窪，也沒有橫飛的垃圾，但卻讓薇拉皺起眉頭。她用和剛剛截然不同的冰冷視線仔細打量眼前的小巷，卻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不。
“奇怪……”薇拉下意識的解脫掛架的保險扣。作為軍人和戰士的本能正在她的心中拉響警報，但是她的眼睛和耳朵都在告訴他，這條小巷裡應該什麼異常都沒有，她不禁又再度嘟囔起來：“奇怪……”
譁！隨著手臂裝甲上的滑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薇拉終究還是將那門危險的火炮握在手中；與之相應的，她面朝昏暗的小巷，也不使用收納在腿部裝甲後方的履帶機構，而是邁著緩慢而堅定的步伐一步步的退出小巷。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因為相當緊張的心情，她的額頭上正滲出細密的冷汗，包裹在隨動護甲裡手心更是沁滿了滑膩的油汗。
——直到她和身後的人撞到一起，還差點站立不穩，回頭看去，一名不認得的女孩正用看怪人的眼神打量著薇拉，這讓她尷尬的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順帶將肩膀上的女孩拋到一邊。不過當陌生女孩看到薇拉扶著的受傷少女時便理所應當的驚呼起來，同時也將投向薇拉的視線從嫌棄改變成尊敬：“哎呀！這，這是怎麼回事呀！有人受傷了！”
陌生少女的一聲呼喊引來了無數人的主意，很快這條巷口就聚集了大概十五六人的人群。旁邊的商家也放下了營業的工作出來圍觀，同時拼命向人群解釋這個受傷的女孩和她們沒有關係——不過恐怕也沒人會這麼認為。一些人開始聯絡自護軍，另一些人則偷偷拍攝下薇拉扛著受傷少女的姿態——不過根據艾莉卡的推論，薇拉阻止了她們。生活在這個城市裡的人們對它的黑暗面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自覺，她們也很快便聽從了薇拉的提議，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受傷的女孩身上，議論紛紛。
“我的天……薇拉！薇拉！你——”正好在這時，艾莉卡的聲音也從人群的外面傳來。發現巷口竟然圍了這麼多人，她幾乎以為是薇拉自己也遭遇了什麼不測——不過隨著提艾奇奎爾女孩元氣十足聲音響起，她總算放下心來：“喔！艾莉你回來啦！快來幫忙！”
“來了！”艾莉卡鬆了一口氣，連忙擠進人群。她的手中拿著兩個戰場急救用的緊急意料模組。很快，用以填充傷口和止血的物質便在奈米機械的作用下暫時封堵住少女腹部的傷口，並且進行殺菌止血等一系列操作。而艾莉卡和薇拉則在圍觀下背起那女孩。隨後，她們倆和幾名商家的工作人員驅散了人群，又聽那家倒黴商家的工作人員解釋了好半天——等一切塵埃落定，太陽已經懶洋洋的趴在街邊的屋頂上，眼看著就要沉下去了。
“可我們還沒吃飯耶……”薇拉呆呆的看著漸明的街燈，悵然若失的這麼說道：“怎麼辦……”
“叫外賣吧。唉……”艾莉卡的表情也是一樣苦澀。一番意外和折騰弄的二人身心俱疲，早就任由身體走上習慣的軌道而忘記了事實上家裡有準備好的半成品。看著果然已經沉入房頂的太陽，兩位少女再度異口同聲的嘆息道：“都是那隻黑貓的錯……？”
薇拉突然看向身後漆黑的小巷，而由於她還負責揹著體型差不多的受傷女孩，這動作導致她必須轉過整個身體，好像想要走回那條小巷一樣。艾莉卡看的奇怪，正想詢問薇拉到底怎麼了，可還沒等她開口薇拉便又慢吞吞的轉回身子來，沉默不語的往前走去——而且圍繞在她周身的氣氛……
“艾莉。”
“什麼？”
兩人一先一後停下腳步，而艾莉卡正疑惑的看著薇拉的後腦勺。提艾奇奎爾人到底在搞什麼啊……
“……啊啊，大概是錯覺吧，錯覺，都五年了啦。”
艾莉卡的期待卻只換來了一句更讓她困惑的話語。而這麼說完，薇拉搖了搖頭，隨後便恢復瞭如常的態度，吵鬧著要艾莉卡給她點拉麵做今晚的晚餐，而剛剛不經意間瞥見的怪異紅色光點則被她拋諸腦後——那畢竟更像是陳年舊事，而不是發生在今天的事情。兩人很快便回到了她們的家——“Witch”傭兵社，而那名因為身體過度虛弱已經昏睡過去的白髮少女則被薇拉安置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接著，她走進廚房，拉開冰箱，然後——
“艾莉！”
“嗯，坎帕尼亞街，51號，那麼就這樣——又怎麼了？”
“……沒事。”薇拉木然的關上冰箱門，臉上的表情像笑又像哭：“都是黑貓的錯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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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
蹲踞在垃圾袋上的黑貓原本困惑的看著逐漸浮現的星斗，忽然卻發出驚恐的悲鳴，在黑夜的小巷裡奔竄。她感受不到兩名少女心中的憤懣，卻能感受到身邊近在咫尺的殺意——接著，黑色的塑膠薄膜毫無徵兆的破散開來。裡面的垃圾破散一地。
有什麼東西隱藏在那裡，但是無論是貓的眼睛還是少女的眼睛，都無法看到將垃圾袋撕裂之物的正體。就算它們成群聚集在小巷盡頭，佔據了原本野貓群聚集的空間……
而如同野貓們一般，它們也進行著“會議”。
交換情報，檢討過時，重新思考如何達到它們的目的，編織出必讓某位少女身死的羅網，簡單又複雜，單純而殘忍，而這一切的思緒全都出於一個原因——“它們”生來如此。
“它們”被少女們懷著各不相同的心情冠以同一個稱呼。“它們”曾是將少女們的“天堂”逼入絕境的惡魔。“它們”既是天災又是人禍，是少女們命中註定的大敵。
“恐獸”——少女們如此稱呼隱藏在小巷裡的怪物，以及它們的同類。而它們並非真正的野獸，正如少女們儘管和人類的女孩毫無區別，卻並非真正的人類少女一樣。而今天，這些名為野獸，實為自律型仿生戰鬥機械的恐獸們奔走在城市，聚集在黑暗的小巷，唯一的目的便是抹殺一名少女的存在——
電波代替了吠叫，在機械野獸的叢集之中傳播著決心和意志，曲折光線的力場隱蔽了怪物們獵犬一般的修長身形，卻掩蓋不住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意。從屋頂，從垃圾箱，從各種各樣的角落裡，生活在這個城鎮裡的貓兒們感受著身邊那越發可怕的氣氛，相互依偎著低聲嗚咽……
接著，嗚咽的聲音消失了。再一次的，真正的動物在仿造的偽獸面前逃離它們原本的巢穴，而在那條有著昏暗燈光的小巷裡，閃起了星星點點的紅色光芒——而此時，取代了太陽的一泓清月，正好想流連被褥溫暖的女孩一樣，緩緩的脫離橙黃色的房頂，向上高升。
“月黑風高殺人夜……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場月下的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