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獵人與獵物（4）（1 / 1）
恐獸的攻擊卻不因為少女悽慘的模樣而有所減弱，那些四足型的恐獸彷彿事先約好一般加入了對阿遼莎的進攻。它們有秩序的一擁而上，接二連三的向重傷的阿遼莎撲擊過去；而被圍攻的阿遼莎只能忍痛躲避，連反擊都做不到。
而連這躲避都躲避的非常勉強，翻滾身體躲過第一隻，向前爬行躲過第二隻，可是到第三隻的時候，阿遼莎已經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自己闖進那隻恐獸撲擊的路徑上。接著，在又一陣鈍重的撞擊聲中，白髮的少女刺客橫飛出去，重重摔落在金屬雕塑上。
然後少女的身形就這麼驀地消失了。誰也沒有料到的是，這一系列彷彿是昏了頭的舉動竟是阿遼莎在千軍一發之際想出的逃脫奇策。脫離了恐獸包圍的瞬間她便忍著全身的痛楚啟動了隱身系統，同時在被撞飛的途中，她也從胸甲上的小艙裡取出了應急的醫療模組，藉助撞擊雕塑的力道插入患處——儘管插入的瞬間一股不輸給剛剛初次衝擊的痛感席捲全身，但是阿遼莎卻忍住沒有再慘叫——或者說，她已經沒有再度慘叫的力氣了。
但是疼痛也並非全都是壞處，瞬間的劇痛也讓幾乎因為體力喪失太厲害而昏厥過去的阿遼莎清醒過來，而醫療模組裡包含的高能有機物也為她恢復力氣創造了機會。或許剛剛的動作純粹是出於偶然和本能，但是現在阿遼莎已經重新恢復了寒冰一般的冷靜。憑藉著這樣的冷靜她開始試著掌握周圍的狀況，卻不料恐獸的追擊已經接踵而至——幾隻四足恐獸的後背突然彈出了類似翼一樣的構造，而和真正的翅膀不同的是，它的尖端是和自己的匕首一樣漆黑一片的銳利刀刃。
而且這些恐獸已經判斷出阿遼莎的位置，阿遼莎這才注意到，因為身受重傷和連番被撞擊，隱身力場發生器陣列已經出現了故障。儘管模糊而扭曲，但是她的身影已經暴露在月光之下。她失去了最有利的防禦手段。
——的一部分，發覺恐獸並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圍成一個大致的半圓形步步向雕塑包圍過來，阿遼莎很快便明白恐獸只是靠著殘影和之前掉落下來的方向大致判斷到她現在的所在。但對她而言情勢依然很危險，隱身力場不再毫無破綻，恐獸只要接近到一定程度總能察覺到自己的蹤跡……
阿遼莎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邊，哪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大石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給這些可惡的怪物準備的誘餌炸彈。在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的時候，這些炸彈上的誘餌已經全都被阿遼莎停止了運作。她眯起眼睛盯住這枚誘餌炸彈，想到了一個大約能夠成功的主意……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阿遼莎環視四周，鋪砌廣場的石磚雖然起起伏伏，凹凸不平，但是卻因為不斷的有人走過而在一個磨出一連串光滑的表面——而誘餌炸彈的底面也很光滑，正好能在石磚上滑行。
刺客少女立刻就有了主意，她盡力慢而安靜的蹲下身子拾起誘餌炸彈，之後慢慢的滑下雕塑的基座。抬頭看去，恐獸的包圍圈已經縮小，但是仍然留有一些空隙——它們還要兼顧封鎖側翼，免得阿遼莎繞過包圍網逃脫，但是卻沒有足夠的數量……
再也不會有別的機會了。阿遼莎將誘餌炸彈放在地面上，屏住呼吸，看著越來越接近的恐獸陣線。現在她需要思考的最後一個問題是：面對仍然留有空隙的恐獸側翼，是擊破左翼，還是利用右邊的破綻？
不經意間，阿遼莎抬起頭來，向著廣場周圍的建築眺望——並非決定逃脫的秘策，並非思量扭轉敗局的奇計，她只是單純的看著那些建築，找尋些什麼又什麼都沒有找尋，接著，她的手臂拉動誘餌炸彈向後又向前推出，一塊在暗夜之中模糊不清的“石塊”以常人全力衝刺跑的速度撞向了右側的恐獸陣線，附著在上面的多功能誘餌幻化出少女依稀可見的半透明外廓，做出好像奔跑一樣的姿態——
上當了！組成包圍網的恐獸立刻捕捉到了假阿遼莎的身影，陣型一瞬間又變得雜亂無章起來，組成最主要半圓形包圍圈的恐獸一窩蜂的擁向假目標，而側翼封堵阿遼莎的恐獸也擺開了迎戰的陣勢，接著便撲向了她的幻象。愚蠢的機械野獸好像追逐腐肉的鬣狗一樣團聚起來，阿遼莎那因為痛苦而扭結著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接下來——
接下來，電磁脈衝理所應當的席捲了這些愚蠢的怪物，狐狸應該靠著預先挖好的陷阱戰勝獵犬，逃出生天。但是阿遼莎卻怎麼也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也被捲入了電磁脈衝炸彈的爆炸之中……而且還有什麼東西壓在她的身上——糟了！竟然——
思考還沒來得及做出結果，久經鍛鍊的身體卻循著本能對抗起迫近的威脅來。阿遼莎用右手硬抽出卡在如同死蚌一樣大張著艙口的刀具收納倉中拔出黑匕首，左手拼命地卡住已經撲在自己身體上的恐獸的脖子，它銳利的爪子不斷撲騰著，在阿遼莎的腹部和胸口留下傷痕，腦袋也一次一次的向前伸，想要將阿遼莎的脖子咬斷——但是當阿遼莎的黑色匕首深深刺入它的脖頸，這隻邪惡野獸眼中血紅色的光芒才終於熄滅……
但是阿遼莎來不及感嘆這一切，推開恐獸的屍體，將其奮力丟向另一隻正向自己撲來的恐獸，她慌不擇路的向左面最近的路口奔跑，從一個陰影飛奔向另一個陰影；而在她的身後，十幾只並未被電磁脈衝波及的四足恐獸一起發出暴怒的“吼叫”——不是利用聲音，而是利用電波。飄散在空氣之中的載波蘊含著露骨的恨意和殺氣，身處其中都會讓能感知到這些訊息的女孩們不寒而慄——但是，阿遼莎甚至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剩下，計策失敗的她現在唯一能想到和能做到的事情就是——
落荒而逃。
但是逃跑了又能去哪裡？潛藏在陰影裡，感受著全身發熱且無力的感覺，阿遼莎意外的發覺自己的神智卻依然清醒——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刺激著她的靈魂，提醒著她距離死亡可能只有一條街道的距離；與此同時，她的身體距離崩潰可能已經不到一條街了，阿遼莎已經可以清晰的聽見沉重的呼吸聲還有喘氣時伴隨著的溼肺音，斷裂的肋骨恐怕已經傷到了她的肺……而武裝形態的失效讓她已經無法忽視自己身體的創傷，不論是新傷，亦或是舊痛……
已經……不行了……
好累……
“媽媽……”
伴隨著一陣如此的呻吟，阿遼莎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摔倒在一盞路燈下的石子路上，金屬的失效護甲撞擊在光滑而古樸的鋪路石上，發出的聲響乾脆而鏗鏘。那不是應該在深夜出現的聲音，因而將道路旁一間房屋裡的住戶驚醒——她咕噥著抱怨的話，拖著半夢半醒的身體走上二樓的陽臺向下眺望，映入眼簾的是毫不掩飾自己身形的刃翼黑拳湧入巷口的畫面。
“臥槽……這怎麼可能！這不科學！”
薇洛妮卡·奧斯金娜——薇拉幾乎放聲大吼起來，她的聲音比阿遼莎跪倒在地的聲音更加響亮，也更富有擊碎這個寧靜夜晚的力量：“艾莉————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特麼的在街上看到……恐獸了！”
一面表達著難以言喻的震驚，薇拉一面飛快的跑到自己的書桌前，一把抓起了武裝模組攜行具啟動武裝形態，絲毫不顧這很可能破壞家裡的陳設——或許薇拉根本沒考慮到這點，焦急又驚訝的她一腳踹開了陽臺的玻璃門，直接從傭兵社小樓的二層起跳，跳到了下方的道路上——而與此同時，同樣全副武裝的艾莉卡也翻過了花園的圍欄，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面前的怪物。
而跑到街道另一邊的薇拉已經急不可耐的向那些恐獸開火了，由於害怕破壞附近的建築，她沒有使用背後的主武器——一杆重型加農炮，而是使用手中的機槍掃射那些恐獸。但是它們卻已經預先散開後退。沒來得及好好瞄準的薇拉只在地上打出一串石屑，生氣的摔下一句粗話：“媽的！這他媽搞啥！”
“要生氣還是等會兒再說吧！”艾莉卡也端起機槍，向亂蹦亂跳的恐獸打著有節奏的短點射，她的重炮也被她背在身後：“看那邊！那個不是殺手嗎！快把她拖到旁邊去！我來掩護！”
“了了！”薇拉點頭，大聲回答，接著便從充作掩體的垃圾箱後面跳了出去，手中的機槍連續不斷的噴射出密集卻沒什麼準頭的子彈，而艾莉卡也不停的用短點射驅趕恐獸。她冷靜的援護著同伴接近阿遼莎，同時也在心中思考：為什麼這個城市裡竟然會有這些骯髒的怪物……我還有薇拉都在這裡啊？
——薇拉是提艾奇奎爾有名的“恐獸殺手”，而艾莉卡尚在布里扎德供職時也在與這些怪物以命相搏的“大戰爭”之中贏得了名聲，兩人曾經讓這些曾攻上少女們的世界的怪物聞風喪膽。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五年之前。艾莉卡調轉槍口，射擊一隻似乎想要偷襲薇拉背後的恐獸，同時繼續想到：這些混蛋就算真的只有野獸的智慧，也斷然不可能來觸她們的黴頭……
它們甚至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城市裡啊，艾莉卡搖了搖頭，心中的疑惑正逐漸膨脹起來。她和薇拉都很清楚，這個城市裡還有著一位比她倆更讓恐獸恐懼的存在：締造了這個城邦，同時也統治了這個城邦五年之久的自護軍總司令螢·卡斯崔爾·永瀨。她是足以和三大國的最高領導人並肩而立的偉大人物，最早為少女們開拓這片天堂的兵器少女“Prototype”之一，布里扎德帝國皇帝陛下的摯友，恐獸幾乎無法戰勝的存在……
那麼這些怪物為什麼還敢進入這座城市？艾莉卡不禁迷惑起來——下一秒，她連忙扣動扳機，將突然撲向薇拉的恐獸打翻在地。薇拉趁著這個機會跑到阿遼莎的身邊。將機槍掛在胸前而伸手托住刺客少女的肋下，將自己置於毫無防備的狀態。艾莉卡立刻起身丟出一列煙幕彈掩護薇拉拖走奄奄一息的阿遼莎，也藉此機會轉移射擊陣地到傭兵社附帶的院子裡：“薇拉！這邊！”
“別催我啦！”薇拉回頭大喊，同時不忘繼續拖拽阿遼莎。艾莉卡則屏息凝神地面對煙霧瀰漫的道路。她忽然意識到現狀有點奇怪，就算是放下了煙幕，但是那些恐獸竟然一點開火射擊的意思都沒有。它們到底是太愚蠢，還是太聰明……
回頭看去，薇拉已經將刺客少女拖到了院子裡。她將阿遼莎靠牆放下，又將醫療模組按壓在她腹部的傷處。接著，薇拉再度抓起機槍，貓著腰走到艾莉卡的身邊：“艾麗……”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艾莉卡皺皺眉頭，打斷了薇拉的話：“但是現在不是說‘都是黑貓的錯的時候。”
“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雖然你這麼一說現在我很想說啦……”薇拉露出了有點為難的笑容，艾莉卡則驚訝於自己竟然猜錯了。她繼續聽薇拉說到：“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趕緊打電話給自護軍？情況不妙啊……”
“說得對……那麼你來警戒。”艾莉卡點點頭，接著便壓低身子，輕敲頭盔的耳機部分啟動麥克風，同時在頭盔的HUD介面上揀擇艾斯緹西自護軍的聯絡頻道接通。但是耳機裡傳出的卻只有一陣雜音：“靠！那些該死的傢伙干擾了通訊！”
“她們有備而來……老天！”
“這他媽的是一次入侵！”艾莉卡憤恨的一錘身邊的院牆，因為強烈的驚訝感而惱怒不已。怎麼會這樣？她想，這些天殺的怪物，怎麼會又出現在雲端？五年，只過了五年而已——
“艾麗！”薇拉忽然大喊起來，打斷了艾莉卡的思緒：“快看！那些傢伙好像逃了！”
逃了？艾莉卡回頭看向街道的方向。逐漸散去的煙霧後面的確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原本還在那裡上躥下跳的恐獸，現在已經如同幽靈一般無影無蹤。有那麼一個瞬間，艾莉卡的腦海中真的閃過這樣的念頭，說不定那些恐獸真的只是幽靈，是她曾經摧毀的那些怪物的怨恨凝結而成的魂魄，前來……
但那是不可能的。不論是幽靈，還是逃跑都是。而讓艾莉卡更加確定這個判斷的正是靠在牆邊，臉色慘白的阿遼莎——她也曾經好像幽靈一般融化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想到這一點，以及這女孩想盡辦法要逃離艾莉卡和薇拉的家的事情，艾莉卡覺得自己突然就將一切的事情都貫串了起來……
“薇拉，保持警惕。”卸下機槍上的彈藥模組，重新裝上新的，艾莉卡深吸一口氣，再一次的，她全身上下的感測器開始全力工作起來——但只靠這樣恐怕並不能將那些該死的怪物一網打盡，它們躲藏在我們尚不清楚的角落，而且數量眾多。該怎麼辦……嘿！
“薇拉！你怎麼站——”
“看來那些傢伙都跑遠了啊，艾莉。”薇拉露出自然到不自然的爽朗笑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她的行動在艾莉卡的眼中簡直就是神經病一樣的前後矛盾和莫名其妙，直到她接收到一封經過重重加密的短訊息——來自薇拉。她現在正湊到艾莉卡的身邊，用手指幫她拭去眼角的一點灰跡，一個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親暱動作……
但它的意義卻並沒有那麼簡單，看著薇拉臉上那佯裝的笑容，艾莉卡感到薇拉所做的這一切必然有所理由。戰術家薇拉·奧斯金娜這次又有什麼主意？懷著這樣的心情，艾莉卡用傭兵社內部的金鑰解開了短訊息的加密，而展現在她瞳孔裡——準確的說，是投影在她右眼晶狀體內內容，不由的讓她的嘴角牽起了一絲笑容……
“好主意，薇拉。”艾莉卡將聲音壓到最低，向薇拉露出讚賞的笑容：“就這麼幹。”
一面這麼說著，兩名少女一面走向面無血色的阿遼莎，一左一右地在她的身邊蹲下。看起來是要協作處理她傷口的模樣。或許是察覺到了這點，阿遼莎微睜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朦朧的焦急，嘴唇也微微扇動，向二人要求，請求，或是懇求：“別管……”
“哎呀呀，艾莉。”薇拉繼續保持她那演戲一樣的開朗態度，從裝甲的隔艙裡取出一個戰地醫療包，“專心一意”地處理起阿遼莎的傷口來，而艾莉卡也在另一邊“搭手”，看起來兩人真的好像覺得恐獸已經走遠……
可兩名身經百戰的戰士怎可能不知道，恐獸是絕不可能就這麼放過她們倆？察覺到危險越來越近，薇拉的嘴角終於浮現出了一絲微笑，萬事俱備……
“艾莉！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