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夜獨行（1）（1 / 1）
艾莉卡趕到自護軍在艾斯緹西城的大本營的時候，東方的天幕已經泛起些微的魚肚白，她一面打著哈欠懷念自己習慣了的溫暖被窩的茉莉味道，一面向基地的門衛通報了自己的身份——由於她剛剛親身經歷的襲擊事件，大本營的防衛級別已經一連提升了兩級。仍在基地駐紮的所有自護軍官兵都已經投入到緊張的巡邏和崗哨勤務之中去了。
當然，女孩們對此都頗有微詞，艾莉卡甚至做好了被人“善意的”怪罪一下的準備，不過早已與她相熟的門衛倒是沒這麼做，經過了詳細而迅速的核實之後，她立刻找來了最近的一支巡邏隊，護送艾莉卡進入自護軍大本營，並且向艾莉卡做了相關的解釋。
“嗯，我理解。”聽完女孩的話，艾莉卡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薇拉和阿——那個女孩現在怎麼樣了？薇拉有沒給你們添麻煩？”
“哎呀，艾莉卡小姐，您這是什麼話呀。”門衛嘻嘻地笑了起來：“奧斯金娜將軍怎麼會給我們添麻煩呢？事實上她一來就貼身陪護在那女孩的身邊，還幫我們的軍醫做了手術副手呢！真不愧是奧斯金娜將軍呀！”
說到這裡女孩露出一臉仰慕的模樣，好像是仰慕什麼娛樂明星或者大企業家一般。這讓對薇拉的本性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艾莉卡頗有點哭笑不得。跟隨著巡邏隊來到了基地醫務大樓前，艾莉卡再次向守衛提交了身份資訊，又經過一番核對之後才被准許進入。一進門，她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大樓走道里一溜煙小跑而過的身影。果然是這樣嗎？艾莉卡不禁頭疼起來，連忙朝解除武裝形態，換上自護軍常服的薇拉喊了起來：“喂！薇拉！這是醫院，你怎麼能這麼跑啊！”
“有啥關係了啦！”薇拉扭過頭來，很不客氣地反駁艾麗卡的話：“反正人家都說了，這會兒醫院裡又沒人！而且我想喝咖啡，咖啡，咖啡咖啡咖啡了啦！”
如果這幅樣子給那個衛兵看見，她大概會哭的吧。艾莉卡不禁這麼頭疼的想著，目送著薇拉跑向通道的盡頭。如果沒記錯的話那裡有專賣咖啡的自動售貨機。而很快，要求得到滿足的薇拉捧著兩罐冰咖啡慢悠悠地走了回來，還高興地向艾莉卡搖晃著手中的易拉罐。
行了別像個小孩似的獻寶了——雖然真的很想這麼說，但是艾莉卡最後說出口的話還是平淡無奇的“阿遼莎怎麼樣了”。而白了一眼表情和話語完全不搭調的艾莉卡，薇拉開始敘述起阿遼莎現在的狀況：“傷病的問題呀已經沒關係了，說到底她身上的傷倒是不重，全都是用醫療模組就能解決的——啊，當然了，後腰被撞到斷裂性骨折這個不算在內，剛剛都在忙著解決這個問題來著。”
“那麼？”艾莉卡不動聲色的喝著咖啡問道。
“問題是小傷都來不及治呀。”薇拉興致勃勃的回答道：“你看，按照那個醫師的分析，阿遼莎身上的傷口從前天晚上的到今天凌晨的都有，而且都沒有經過妥善的處理，在戰鬥的過程中不斷的撕裂又癒合，又撕裂失血——雖然這傢伙的身體素質好到異於常人，但是再怎麼樣也經不住這樣的折騰嘛。到我們接觸她之前，她的戰鬥力可能只留下百分之二十——艾莉你好好聽人說話啦！”
“啊？哦哦，我——我聽著呢，聽著呢。”明顯是若有所思的艾莉卡只好這麼敷衍，換來的自然只有薇拉的一陣白眼。她隨後問道：“既然艾莉你有什麼想法，乾脆說來聽聽？”
“好吧。”艾莉卡聳聳肩，心想自己總算被放了一馬了……大概吧：“我只是想，既然一整天都在受傷而且還沒有時間療傷……你還記得她對上的是什麼嗎？”
“恐獸。”薇拉好像學生回答老師提問一樣回答道。
“對。”艾莉卡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她跟恐獸戰鬥了一整天——甚至可能還多。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在我們從垃圾堆裡撿起她之前我們有察覺到城裡有任何騷動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除了一連串的厄運之外——這個答案二人全都心知肚明，但是薇拉還是提出了質疑：“但是我們沒發現，不代表別人也沒有發現呀。說不定在這個城市的什麼地方還有人被恐獸滅口了……嗚哇！這，這好像是很糟糕的狀況啊！”
“事情可能沒那麼糟，也沒那麼簡單。”艾莉卡推開病房的門（她已經事先問過阿遼莎的病房），並沒有急著肯定或者否定薇拉的推測——比起胡亂猜測，去詢問當事人顯然是更準確也更快速的方法。不過不巧的是，就在二人準備進門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們倆：“艾莉卡·魏特曼，還有薇洛妮卡·奧斯金娜。”
“螢將軍好。”“哦，是你啊螢。”薇拉恭恭敬敬的向來人行禮，而艾莉卡卻只是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兩人面對來者的反應完全掉了個個，這讓螢·卡斯崔爾·永瀨，自護軍總司令兼艾斯緹西城邦國領導人不由得有些好笑。不過，個頭只到薇拉胸口的她並沒有笑出來，而是繼續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向兩人說話：“嗯，見到兩位我也很高興——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是你們帶來的訊息卻完全讓我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很抱歉，螢，但這至少不是我們——我的過錯。”艾莉卡撇了撇身邊的薇拉，思慮了一下還是改口說到。薇拉至少……很普通，而不像是她：“我們被捲入事件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好心和偶然罷了。”
“這我看得出來，就像從前的每次騷動一樣，不是麼？”這麼說完，螢難得地露出了有點俏皮的笑容，不過對於這位身份尊貴的少女來說，這樣的表情是稍縱即逝的，特別是在公開場合：“那麼現在請報告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需要事無鉅細，但重要的細節不準隱瞞。”
最後這句話有點多餘，兩人都看得出，比起隱瞞，螢將軍更擔心她們無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細節。但是有著豐富經驗的二人並不擔心這點，他們很快便開始了自己的敘述——從撿到垃圾堆裡的棄貓阿遼莎，到她的兩度逃跑，以及後來戰鬥的詳細細節。薇拉還特地從武裝裝甲的儲存器裡翻出了恐獸屍體的照片以及一份大概是圖鑑的資料，來自提艾奇奎爾軍方情報部門的數位印刷局：“我剛剛無聊的時候核對了一下這本圖鑑……但是那些恐獸好像都不符合上面的敘述。”
“那是當然的，”螢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我早就說過靠圖鑑來鑑別恐獸是徒勞的行為，它們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改變形態。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沒法殺盡它們的原因。”
聽到這裡，薇拉露出了有點失落的表情，但是螢接下來的話讓她的表情好轉了一些：“但這也能說明一些事情……它們改進自己，我們也隨著改進我們自己，迴圈往復，最終適者生存……啊啊，岔遠了，回到目前的問題吧。艾莉。”
“嗯？”一直都沒說話的艾莉卡哼哼著回應螢的問題。
“我希望你記得你自己曾經做出的約定——我不負責幫你擦屁股。所以，這次是你找來的麻煩，你得自己處理這件事情。自護軍方面不會提供除了治安管理法所規定的義務之外的任何支援，更沒有一分錢的佣金。另外，由於大肆行動會引起市民不必要的緊張，這件事情不會傳出自這棟大樓，當太陽昇起之後，我甚至會命令所有基地外圍的明哨全部撤除。”
“我明白。”艾莉卡點了點頭，接著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但這件事情畢竟……”
“非同小可。所以，唉……”螢頗感困擾地嘆了一口氣：“說出你的要求吧，恐慌之虎。”
“……暫時還沒有想好。不過我希望可以先和家人通告一下這件事情……唔，算了，不想掃了帕蒂的興致，就跟斯碧特說幾句吧。”艾莉卡這麼說完，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後腦勺，卻被螢報以白眼。她只好無奈的撇了撇嘴，解釋道：“螢，你看，我們目前掌握的訊息太有限啦，到底要怎麼做，提出什麼要求，你至少得等我問完那個傢伙啊……”
“不能同意更多——那麼等下來行政樓頂層找我。”螢簡短的說完，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一直都沒有說話的薇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艾莉……螢將軍怎麼說也是一名傳奇的Prototype——”
“嗯，還是皇帝陛下的摯友，只不過在大戰爭結束之後因為不明原因的理由和皇帝陛下鬧翻了，是嗎？”而且我還知道那個不明原因到底是什麼，但是你不知道，薇拉。艾莉卡在心中對自己如此說道，而對薇拉，她只是聳了聳肩：“我想那應該沒多少關係，螢這個人……反正她不太在乎這些。她就是個冰坨子。”
“誰——”
“好啦好啦，信不信由你，”敷衍著將信將疑的薇拉，艾莉卡拉著她的手一同走進了阿遼莎的病房：“但我們現在的第一要務可是從她的嘴裡問出點訊息來——嘿，阿遼莎，感覺怎麼樣？”
“……”阿遼莎沒有答話，只是抬頭看了笑眯眯的艾莉卡一眼，好像對她友善的態度並不感冒。她就這麼不知是懶洋洋還是冷冰冰地躺在病床上，不知是無神還是無趣的雙眼盯著床頭醫療儀器上的紅燈閃閃滅滅。
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她一點都不想搭理救了她的二人，這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著實讓一般人寒心，就連薇拉都不由得心頭火起——但是當艾莉卡小聲的提醒她阿遼莎的兩度逃跑時，薇拉撇了撇嘴，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的姿勢。接著，她走到少女的病榻前，以無奈的語氣開口道：“我說你啊……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就算你不想把我們捲進來也沒用了吧？”
“隨便。”阿遼莎的回答言簡意賅。薇拉只覺得自己太陽穴附近的血管嗶嘰嗶嘰的跳個不停，這，這傢伙……
呼……耐心，耐心，耐心。做了一個深呼吸以調整心情，薇拉繼續試著勸說阿遼莎開口：“你看，刺客小姐，事情是不是這樣？我們現在都被捲入了同一個麻煩裡。這已經不是你自己的戰鬥了，我們不可能不給你提供幫助，而你是不是也應該給我們一些必要的資訊？這對我們都有好吃不是嗎？”
“隨便。”
“……好好好，先不說這些，我們可是為了你大打了一架，就算因為這個緣故，你好歹得——”
“隨便。”
“隨便你妹啊！”薇拉終於忍不住了，這傢伙的脾氣也太臭了吧！“艾莉！這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我不玩了！”
“……恐獸。”
在眨著眼睛的薇拉和一臉拒人千里表情的阿遼莎面前，艾莉卡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薇拉張大嘴巴，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而阿遼莎臉上的表情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事不關己變成了震驚。理所應當的中招了呢，艾莉卡這麼想著，罔顧身後薇拉急切的詢問，坐到了阿遼莎的病床旁邊。
“在要求別人回答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你或許覺得問答的禮儀應該是這樣？好吧。”她繼續說道：“如你所見，我叫艾莉卡·魏特曼，這位則是薇洛妮卡·奧斯金娜，前提艾奇奎爾上校，近衛軍的師長，梁凌元帥的摯友，提艾奇奎爾的大戰爭英雄。”
說到這裡，艾莉卡停頓了一下，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身後因為害羞而滿臉通紅，正對自己喊叫起來的提艾奇奎爾女孩，同時也朗然的無視了她的抱怨繼續說了下去：“至於我——我曾是皇帝陛下的鋼鐵之手軍團，鐵十字先鋒隊的首長，死在我手下的恐獸絕不會少於一千隻，當然，那邊的奧斯金娜將軍也是如此。”
而我們現在的工作也經常和它們有關，所以你還會覺得我們會對幾隻恐獸大驚小怪，不知所措嗎？艾莉卡這麼說完，站起身來從高處睥睨著病床上的阿遼莎。她眨了眨眼睛，接著卻不如艾莉卡所料的露出了一抹嘲笑：“你不明白。”
艾莉卡眯起了眼睛：“喔？我不明白？”
“艾莉，她根本不想說，她——”
“薇拉，先讓我說完吧。”艾莉卡回過頭去，竟然瞪了一眼好心勸說她的薇拉。提艾奇奎爾女孩驚愕的長大了嘴巴，心頭的委屈幾乎快要爆炸開來，可信賴的夥伴卻已經不再搭理自己。她俯下身子，鼻子幾乎貼著刺客少女的鼻頭，還故意壓低了聲音就好像惡黨在威脅……
“那麼，一切的選擇都在你了，斯拉維克小姐。”艾莉卡直起腰，臉上恢復了爽朗的笑容：“雖然時間緊迫，但是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我的建議，嗯……我和薇拉先離開一下，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但我希望等我們待會兒回來的時候，你可以不要這麼抗拒我們，薇拉，走了。”
艾莉卡說到做到，隨後便帶著一臉疑惑的薇拉離開了病房。這讓她在感到大為光火的同時也感到極其莫名其妙。最終，在一個遠離病房的轉交，她終於將她的牢騷，委屈和抱怨對艾莉卡一吐為快：“艾莉你到底搞什麼鬼呀！還還還還有！為，為什麼要把我過去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灑出來呀！”
“我也說了我自己的事情呀，你幹嘛那麼生氣……好啦瞪你是我不對，我道歉。”艾莉卡無奈的撇了撇嘴，老實的在同伴的面前承認了錯誤。她接著指了指牆邊的自動售貨機：“作為賠罪我來請吧？當然買還是你去。”
“又不是這個問題……”雖然這麼說，但是薇拉跑去自動售貨機的速度可一點都沒放慢，她很快挑選好了購買的飲品，又從艾莉卡手中接過零錢。在飲料穿過自動售貨機之中的小小迷宮而發出哐當咣噹聲音時，她繼續向艾莉卡提問：“那你到底說了什麼，竟然讓那傢伙願意去‘考慮一下’？還是說我們倆面子有那麼大？”
接過飲料，艾莉卡不置可否的曖昧微笑起來：“我說是的話……你信麼？”
“鬼才信。”薇拉白了一眼艾莉卡，忽然正色起來：“你到底和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刺客說了啥？我們是夥伴，所以別瞞我哦。”
“……啊，基本上，是關於螢的一些事情……八卦可不太好不是嗎？”艾莉卡這麼說完，笑著將易拉罐的拉環丟進附近的垃圾桶裡。不容薇拉繼續追問，她便站起身來搶先說到：“那麼我還想給她多點時間考慮，而且我跑出來可不是為了請你喝飲料的——走吧，來陪我給斯碧特打個電話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