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形與無畏（1）（1 / 1）
你他孃的才是老鼠！儘管這樣的粗話幾乎脫口而出，但是當耳邊響起“嗡嗡”的聲音時，艾莉卡的第一個動作仍然是飛速後退——緊接著，被鏽在一起的鐵板堆如同被拍散的黃瓜一般四散爆開，每一塊碎片都如同炮彈一樣致命。艾莉卡的餘光當然瞥見了那些模糊的影子，它們只是在那些鋼塊中一晃而過，便將堅硬的鋼鐵解離成碎片。如果它們想對她做同樣的事情，怕也不會困難太多吧。
但前提條件是，你們這些怪物能碰得到我啊！依靠履帶後退閃避的艾莉卡心中怒吼起來；而她的重炮則將她的憤怒和激昂化作火焰和轟鳴。她的炮彈——鋼珠霰彈準確的落在兩隻正巧湊到一起的恐獸中間，飛散的金屬珠立刻把恐獸脆弱的裝甲洞穿成篩子。
但還有更多！艾莉卡還來不及確認戰果便不得不驚險的俯下身子，可是憑空飛來的隱形匕首卻仍然在她肩頭的裝甲上濺起火花。艾莉卡這才明白那是什麼製造的武器——是玻璃，就是那些用作工廠窗戶的玻璃。這可真遭——
“現在，你看見我了……”
艾莉卡幾乎是在刀鋒就要碰到自己後頸護板的一瞬間才來得及用肩甲扛開那個瘋狂的女人，但是“啪唰”一聲，護板仍然被那個女人的匕首乾淨利落的割了下來——也就是說，她的匕首撕破了艾莉卡用來遮雨和遮蔽身形的雨衣。戰車少女燦爛的金髮從那個破口裡露出了一些，在灰暗的環境裡顯得分外“奪目”。
“奪目”完全是字面的意思。在一片破敗的灰色之中的一縷金色是多麼的惹人注目，敵我雙方都清楚到不能更清楚。艾莉卡不得不趕緊加快跑路的腳步，而她的敵人則已經包圍了上來，背後無法飛翔的兩片刀翼發出嗡嗡的聲響。
而她們的女王則是站在鋼架堆的高處睥睨著她的寵物們。她毫不避諱的在艾莉卡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身形，毫無疑問是有絕對的把握讓自身的存在永遠都不會被他人所知——不論是傳遞訊息還是讓這個冒失的入侵者逃出生天。她甚至悠閒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就如同此刻的艾莉卡一樣。
下一秒，包圍著艾莉卡的機械野獸們一齊行動起來，一些隱身恐獸快步衝向急退的艾莉卡，另一些則助跑幾步後便躍起撲向她。剩下七八隻恐獸幾乎同時採取行動，失去了快射速副武器的艾莉卡只有機會射出一發炮彈，剩下的恐獸已經衝到了她的身邊。她急忙閃躲那些難以辨識的刀刃：歪頭閃過第一個，用炮管趕走第二個，然後迎擊第三——
第三個已經沒有必要迎擊了，艾莉卡只感到左臂一陣割裂的劇痛，接著便是後背被什麼東西突然猛撞。她甚至可以聽見她背後裝甲板變形時的嘎吱聲，被擊中的痛苦卻因為神經的麻痺而無法感受，直到她的臉重重撞擊在一堆鋼鐵零件上。以火炮做柺杖，艾莉卡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用手捂住臂甲的切口……
“什麼！”
驚呼聲，但卻不是艾莉卡發出的。因為受撞而有些迷糊的她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其實並沒有必要，在這個空間裡，能夠發出“人類的驚呼”的除了艾莉卡，就只有那個立於鋼架頂端的身影了。艾莉卡抬起頭來看向那裡，而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狂喜的面孔。
“是你！”鋼架上的女人瞳孔緊縮，嘴角猙獰的向上彎曲。看著那詭異的表情，艾莉卡的背後不禁感到一陣惡寒：“竟然是你！真是太走運了，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喔！”
瘋女人的話到此為止，而打斷了她癲狂話音的是一發擦過她耳畔的炮彈。艾莉卡打完這發炮彈便馬不停蹄的開始移動和閃躲，原本還能遮蔽身形的雨披現在已經成為了風中飄飛的布條，那是繼續圍追堵截她的鋼鐵野獸們給她留下的痕跡。但它們終究沒能殺死艾莉卡。
但它們仍在嘗試，它們仍然有機會，七隻恐獸輪流進攻，完全不留給艾莉卡任何的喘息之機。而且比起剛剛尋求一擊必殺的咄咄逼人，現在，這些恐獸卻只是試圖給艾莉卡留下不致命卻危險的傷痕——雙手，雙腿，腹部，背後，避開裝甲保護最嚴密的要害部位，恐獸的刃翼一次又一次悄無聲息地逼近艾莉卡的身軀。
它們想要活捉我？艾莉卡顯然不可能不明白這些野獸——或者說那個立於鋼架之頂的瘋女人的目的。她也不想讓那個瘋女人如願——否則，她或許也會重新陷入和那個女人一樣的瘋狂，成為恐獸的一員，帶領毀滅雲上世界的黑潮……
“別開玩笑了！”艾莉卡終於在沉默中爆發了。她再度向那個“人形恐獸”開炮，同時彷彿為了確認自己的心情一樣再度怒吼：“別開玩笑了！你永遠都不可能得逞！我會殺了你！”
但回應她的只有肩頭的另一道傷口。現在，艾莉卡意外地陷入了苦戰。她一面忍痛閃躲恐獸的襲擊，一面不禁心中有些焦急：薇拉和阿遼莎不知道現在在什麼地方……
不用擔心，她們現在肯定就在附近了。搖搖頭，艾莉卡自己對自己這麼說道。除了自己過早被敵人發現之外，目前她仍然確定一切都在自己控制之下，現在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脫離完全被動挨打的機會，比如衝出包圍圈……
這麼想著，艾莉卡趁著恐獸的攻擊暫時停歇的機會環顧四周，尋找著能夠突破包圍的機會。她注意到有一段牆壁的旁邊堆放著一些桶，桶堆的附近則有一段牆壁看起來快要塌陷——從那裡衝出去吧！
這一次，指引艾莉卡做出選擇的是她身經百戰的經驗。她一面應付著恐獸來回的撲擊，一面一點一點的向桶堆的方向靠近——就在這時，一道落雷竟湊巧的落在工廠的附近，震耳欲聾，連那些桶都不安分的晃盪起來。艾莉卡估算了一下現在她和桶堆的距離……就是現在！
艾莉卡突然一面急剎車，一面將重炮放平前指，被艾莉卡這一突然行動搞得措手不及的恐獸一下撲空，它連忙轉身想要重新撲向艾莉卡，但在那之前，重炮的炮口就宛若重騎兵的騎槍尖端一樣戳在它的腦袋上。突然加速的艾莉卡就這麼頂著這隻恐獸一頭衝向了桶堆，而剩下的五隻恐獸則緊追在後，撲擊，衝撞，用刃翼切削，五隻恐獸和它們的主人都猜到了艾莉卡要幹什麼，它們絕對不會輕易讓艾莉卡達成她的目標，但是——
“別想——————”
艾莉卡大吼著，在桶堆前以一個幾乎直角的急轉向堪堪擦過桶堆的邊緣。可緊隨她身後的恐獸卻一頭撞在桶堆上——不，是直接一頭扎進了桶堆的裡面，而桶堆也因為恐獸的撞擊而失去了平衡，如同山崩一般轟然崩塌，發出震耳欲聾的一連串聲響。恐獸這回全都埋藏在了空桶的下面，艾莉卡則頂著那隻已經斃命的恐獸拼命衝向牆壁——她藍色的瞳孔此刻已經冒起了不詳的血紅色光芒。
“啊啊啊啊——”
牆壁轟然倒塌，艾莉卡衝出了被恐獸佔據的建築同時也甩開了追兵，她終於有機會“仰天長嘯”——向自己可靠的夥伴發出呼喚：“薇拉！該死的！我找到那些該死的怪物了！但是我被發現了！你到底在哪兒！”
“我和阿遼莎就快到啦！”極速狂奔的薇拉立刻回答：“堅持住艾莉！我們馬上就來幫你啦！”
“那你最好快點！”艾莉卡大吼著回答，轉身用重炮瞄準了桶堆的方向，她並沒有準確瞄準什麼目標，只是胡亂的朝還沒開始滿地亂滾的鐵桶開炮——在桶倒下的時候，艾莉卡聽見了液體撞擊桶壁的哐當聲，所以她只要將一發鋁熱燃燒彈送進桶堆中間……然後，跑！
大量燃油被引爆的時候恐怕腳下的地面都會顫抖起來，但是這一切根本沒有出現。艾莉卡回頭看去時，只看見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後便被桶中的液體——積蓄了不知多久的雨水所吞沒。喔，該死，我該想到的。艾莉卡不禁感到懊悔，這些放置了好幾年鐵桶裡不可能有貴重的燃料油，那些只裝了半桶的液體只可能是雨水。
但艾莉卡的錯誤判斷卻起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飛濺的燃燒劑被水澆滅的同時也蒸發了水，而在溼冷的雨幕中，水蒸氣很快變成了惱人的白霧，遮蔽了那些恐獸的視線——但比這更重要的是，那些不斷升騰變化的白霧也勾勒出了隱身恐獸的輪廓，現在，艾莉卡可以看到那些恐獸在霧氣之中徘徊。它們丟失了目標也暴露了自己，好機會。
好機會？突然地，艾莉卡的脊背一陣發寒，她的本能強烈的提醒她身邊潛伏著致命的危機。戰車少女急忙低頭疾衝，一個魚躍跳進一堵矮牆的陰影裡，緊接著，矮牆上便多出了十幾個閃耀的金屬“斑點”——深嵌入鋼板之中的硬合金尖釘。
我發誓我看過這招。用力擦著額頭的冷汗，艾莉卡在心裡對自己說道。這和阿遼莎打死的那些恐獸身上留下的痕跡並沒有太多的區別……但是為什麼會這樣？這個女人和阿遼莎為什麼會這麼相似？
現在可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艾莉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不得不從脆弱的鋼板掩體附近跑開。恐獸的刃翼從她的頭頂擦過，捲起灼人的風。淺薄的隱藏在那個女人的面前一點用處都沒有，在恐獸群的新一輪窮追猛打之下，艾莉卡陷入了只有逃跑之功的境地，而這些怪物不會讓這種狀況持續太長時間……
更壞的訊息是，“瘋女人”也加入到了追捕艾莉卡的行列中，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落和陰影中向艾莉卡發動突襲的她，讓艾莉卡不勝其擾也防不勝防。更讓艾莉卡擔心的則是，就算到了現在這種狀況，那個女人依然好像玩弄老鼠的貓一樣戲弄著艾莉卡。原以為回到手中的戰鬥節奏，現在卻又被瘋女人輕易掌握了回去，這讓艾莉卡不免露出了焦躁的表情……前面嗎！
瘋狂的女殺手再次發動了突襲，這一次她直接在艾莉卡的前方突然現身，揮舞著兩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一般。而她手下的恐獸群則分成兩隊向側面包抄，被圍住了嗎？
“滾開吧！”艾莉卡大吼著，再次挺起手中的重炮向前突擊，她的雙眼也再度泛起紅光，配合上她無所畏懼的突擊姿態，散發出的殺紅了眼的氣勢能讓常人嚇得屁滾尿流——但是突然間，她就這麼越過身後的恐獸被拋飛出去，撞進一間存放著鋼製構件的倉庫裡。
不巧的是，艾莉卡竟然撞斷了倉庫唯一還沒有鏽蝕損毀的支撐柱。失去最後支撐的倉庫發出危險的嘎吱聲，接著便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壓塌成一堆廢鐵。瘋女人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從恐獸爪牙中間穿過來到了倉庫廢墟前。她蔑笑著打量眼前的廢鐵山，打了一個響指：“把艾莉卡·魏特曼挖出來帶走。這一次她逃不掉了。”
在瘋女人的命令下，殘存的六隻恐獸開始挖掘起眼前的廢墟來。但它們並不擅長這類的工作，工程進行的速度慢到讓人幾乎無法忍受。但是瘋女人卻看起來並不著急，她逗弄著一隻恐獸，好像逗弄一隻毫無危險的貓咪，注視著剩下幾隻恐獸的眼神好像觀看一場角鬥或者戲劇。
但是她卻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她也正被別人暗地觀察著，而且觀察她的人還緊握著兩把漆黑的匕首。她的臉上印刻著憎恨和冷酷，渾身的氣勢好比出鞘必要見血的兇惡邪匕一般。
但就在這種兇惡的氣氛快要超過邊界之前，一隻手按住了阿遼莎·斯拉維克·以西結的肩膀。薇拉向她露出笑容，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接著，她壓低聲音，緊緊按住耳麥的話筒：“艾莉，我們就這麼繼續按兵不動。”
“你的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廢墟之下的艾莉卡困惑的“說”到，她沒有發出聲音，而是以電波表達自己的心聲：“而且這樣聊天真的沒問題嗎？你剛剛突然在我耳邊說話快把我嚇壞了。”
“放心，放心。會有效的。”薇拉滿不在乎的說完，吃吃的笑了起來：“艾莉你也不要變得這麼膽小喔，你可是恐慌之虎呢。”
這和膽小有什麼關係……廢墟下的艾莉卡想要搖頭嘆氣，可只是微微移動腦袋就碰到了周圍的鋼架殘骸。她身處的空間就是這麼小，正好只能容納下躺臥著的她——但是這並不是艾莉卡的極限，她本來完全可以一舉掀開殘骸，和那個瘋女人及她的爪牙再戰，但是……
“而且我的計劃還有另一個目的呀——喂，阿遼莎。”薇拉的聲音打斷了艾莉卡短暫持續的思緒，她正詢問努力控制自己恨意和殺氣，潛行在那個瘋女人背後不遠處的阿遼莎：“這就是你要殺的目標吧？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我覺得你也應該告訴我們她的身份了吧？嘛，雖然我也已經有自己的猜測了啦……”
薇拉這麼說完，做了一個表示無奈的聳肩動作。可阿遼莎卻沒有被她說動。她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的……事到如今，就算是什麼丟臉的事情也遮不住了啊……這傢伙真是笨蛋哦，笨蛋。”
“薇拉你在說啥？”廢墟中的艾莉卡納悶的問道：“用英語說可以嗎？別故意把不明不白的話說那麼大聲。”
“啊啊，連艾莉你都裝傻耶！這不是很明擺著的事情嘛！”薇拉抱怨似的回答艾莉卡的問題，而她接下來給出的答案，讓艾莉卡又一次的張大了嘴巴：“阿遼莎要殺的這個叛徒啊，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她的媽媽喔。”
竟然是這樣？艾莉卡被薇拉的這個推論嚇了一跳，但是一旦冷靜下來閉眼回想，那個瘋女人和阿遼莎的確有太多的地方相似。相似的面部輪廓，相似的髮色，相似的戰鬥方式和能力，相似的裝甲外觀——更重要的是，她們兩人身上的那種危險的氣氛簡直一脈相承。艾莉卡對此也早有察覺，因此她很快就接受了薇拉的這個判斷。但是，這到底是不是……
“所以，要殺了她。”
阿遼莎突然插嘴進來，沒頭沒尾的話語卻很快被艾莉卡和薇拉理解了；接著，幾乎是透明人的她分別向兩人所“躲藏”的地方微微頷首：“拜託了。”
包在我們身上。這樣的話，你真的敢說嗎？艾莉卡不禁露出一抹苦笑，身負詛咒般“血脈”的自己，真的……
“包在我們身上啦，對吧？”薇拉對此卻沒有任何的猶豫，笑嘻嘻的回應著刺客少女的請託，她取下掛在背後的重炮，對準了下方的恐獸群：“來了結一切吧，艾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