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行於大地（2）（1 / 1）
它——大門開啟了，以一種令人驚愕的繁複方式。這道門一共有著四層門板結構和對應的鎖具，遠不如從外側看到的那樣平淡無奇；而在第一扇門板向下降落，露出第二層三塊拼合的門板時，艾莉卡和薇拉都意識到了這點。她們不動聲色的舉起了自己的武器，而剩下的三人也緊隨其後，至於阿遼莎，她一直都以臨戰狀態面對那扇門……
“小心！”
艾莉卡大喝一聲，向仍未閉合的最後一塊門扇方向翻滾了過去；一道灼熱的光流隨機擦過她的裝甲，落在門扇複雜的操縱機構之中。複雜的閘門立刻因為機件損壞而停擺。鐳射哨戒炮！艾莉卡心頭一緊，卻絲毫不感到驚訝。她有條不紊的瞄準了天花板上懸掛著的移動炮臺，在它的主炮充填的間隙中射出了精準的一擊——但是炮彈卻在中途撞上了強度稍弱的鐳射，徹底被蒸發無蹤。同時，炮塔開始隨著天花板上的滑軌移動起來，炮管旁的一個黑色半透明圓球好像眼睛一樣移動。艾莉卡不禁焦躁起來：“阻止它！在它呼——”
艾莉卡的話音未落，一枚黑色的投擲匕首已經從阿遼莎平伸的手中飛出，深深刺入那個自動炮臺的裝甲深處。隨後，黑色的金屬裝置炸裂成無數碎片，那門反應迅速，威力強大的鐳射炮也掉落在地上，彎折出一個微妙的角度。艾莉卡撿起這支危險的武器，端詳了一下之後丟給了隊伍末尾的帕蒂：“這個大概能用得著吧……拿回去賣錢吧。”
艾莉卡的這番話引起了傭兵女孩們善意的笑聲，只有阿遼莎仍然不苟言笑。事實上，在女孩們還在關心那門鐳射炮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朦朧的身形繼續向前探索而去，就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的確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不是嗎？艾莉卡一面這麼心想著，一面跟隨著阿遼莎不緊不慢的前進腳步。她剛剛的行動是如此迅速，以至於那臺哨戒炮應該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但一臺還工作著的哨戒炮又代表著什麼？作為隊伍的領袖，艾莉卡不得不擔憂起這樣的問題，因此在接下來的一段不長的行程之中她都保持著沉默。突然，整座建築突然顫抖了一陣子，猝不及防的斯碧特差點沒站穩：“發，發生什麼——呀！”
一大塊水泥突然擦著斯碧特的頭髮掉了下來，在她的身後“轟隆”一聲摔成碎片。膽量也只能算“普通”的普通女孩斯碧特立刻驚呼起來，刷的一聲跳到了艾莉卡的身後。接著，在女孩們感情各異的視線下，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嘿嘿笑了起來。
“好了，小插曲到此為止了。”最後還是艾莉卡站出來給斯碧特打圓場，一方面是因為某些人的視線之中明顯有著揶揄的意思，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自己心中的隱憂：“我們趕快前進吧，在恐獸的圍攻之下，這建築恐怕也會受到相當的損傷吧。”
“那我們是不是……”
“沒關係，這建築不大，堅持到搜尋完畢之後我們就立刻想辦法離開。”艾莉卡抬手打斷了絲緹卡的質疑，同時也向眾人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事實上，我想我們可能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了。”
艾莉卡此言並非空口無憑，在女孩們的電子地圖上，這棟建築百分之七十的面積已經都顯示為已經探索的綠色，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分成了兩個巨大的“房間”，並且就在眼前這條通道的末端兩側——這些都是阿遼莎發回的情報，她好像幽靈一般遊離在傭兵們的團體之外，只說必要的話，只做必要的事，讓人完全摸不透她到底有什麼想法——或者是否有想法。
這讓艾莉卡稍微有點困擾，老實說她不願意和這樣的一個人合作，但對方出錢——而且是大價錢僱用自己，並且還有讓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理由時，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艾莉卡搖頭苦笑，站在兩個房間其中之一的門旁，看著阿遼莎破解大門的進入密碼。在這一點上，就連萬事皆能的女僕絲緹卡都比不過專精於潛行滲透的她。沒過多一會兒，大門洞開門後隱藏著的秘密呈現在……
沒有秘密。艾莉卡，薇拉，還有傭兵少女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她們原以為大門後面應當是阿遼莎的目標躲藏的庇護所，遍佈著危險的敵人，但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卻是一派窗明几淨，燈火通明的景象。這個房間裡沒有恐獸，沒有哨戒炮，反倒有幾臺看起來像是自動售貨機的東西排列在房間的四角。而在房間的中央……
“電梯……”
薇拉撫摸著眼前緊閉的玻璃門，如此喃喃自語：“怪不得這地方竟然有這麼小……”
“那是因為它被埋藏在地下……真是太……”艾莉卡也如此嘆息道，感嘆她對夥伴們的承諾竟然這麼快便落了空。但是，不論從公開或者私密的角度，她都不允許自己在這裡半途而廢：“我們得繼續前進，讓我想想……電梯不能正常運作嗎？”
“你怎麼問了一個這麼笨的問題啊。”薇拉白了艾莉卡一眼，用教訓孩子似的口氣這麼說道。老實說，她對艾莉卡竟然這麼問甚至感到了一點兒反感。但艾莉卡隨後的解釋卻讓她不由得改變了看法：“你別忘了那個哨戒炮……如果這個遺蹟還有部分仍在運作，我們就得好好運用那些功能，相比於外面的那些——”
“我們人手不足，是的，所以其實我比較想放棄。”薇拉此時的表情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戲謔之意，她翠綠色的瞳孔緊盯著艾莉卡的眼睛，只是一聲輕聲呼喚卻道盡了她心中所想：“艾莉。”
而面對著這樣的薇拉，艾莉卡在稍稍閉了一會兒眼睛之後，同樣還以堅定的眼神：“我不得不去。她也是。”
“……這樣才是我們的艾莉嘛！安心安心！”
薇拉哈哈笑了起來，還用力拍了拍艾莉卡的肩膀。在踏入遺蹟的那一刻，她已經看出艾莉卡如常的表面之下隱藏的忡忡憂心。但在這個偌大的地下遺蹟之中，沒有人能夠在心存迷茫之下依然保證自己的存活。她隨後試著按了按其中一臺電梯的操作螢幕。正如艾莉卡預料的那樣，沒過多一會兒，玻璃門開啟，電梯已經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等待著不速之客們了。
少女們魚貫進入電梯，並且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她們應當前去的樓層——它只有“上層”和“下層”兩個選項。斯碧特在電梯開始下降時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口水，這個代表著她心情緊張的動作引來了夥伴們善意的嘲笑。到目前為止，女孩們還沒有遭遇到任何的挑戰，每個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萬事順利”的得意，儘管有人能夠審視它，有人卻缺乏這樣的能力……
最終，電梯沉入了通往下層的深井中，裝飾簡潔的電梯間又恢復了平靜——而在這一片平靜之中，一個灰黑色的身影竟然忽然在電梯旁邊浮現出來。那是一隻曾大鬧艾斯緹西，將阿遼莎幾乎逼上絕路的恐獸，但現在，它卻遍體鱗傷，被別的什麼東西逼入了絕境。
“別的什麼東西”很快就闖入了電梯間，兩臺灰藍色的膠囊型的守衛機器人揮舞著閃耀電火花的鞭纜衝入房間，從身體中部的黃色稜鏡裡向外射出鐳射。恐獸躲開了第一發，但第二發卻結結實實的打在它的腹部。恐獸發出哀嚎，四條強而有力的仿生機械腿也失去了力道，它歪倒在電梯井旁，徒然的撲騰著雙腿，抗拒著即將到來的滅亡。
但它的使命也已完成，儘管一路上連遭守衛機器人的阻攔，但這隻恐獸仍然為它的主人找尋到了她敵人的蹤跡。在身軀即將破滅之前，它用盡自己最後的能量，傳送出最後的訊息。隨後，電纜插入了它的身體，洶湧的電流崩解了構成它的所有奈米機械之間的連線。恐獸很快便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沙礫。
而兩隻守備機器人並沒有離開，感知到空氣中殘留的異樣熱量，它們繞著電梯廳旋飛了幾圈，隨後便將它們的電纜插入了電梯控制面板——和剛剛利用高壓電流破壞恐獸時不一樣，現在，它們一面給內建的大容量電池充電，一面也與整個設施的控制系統裡交換資訊和接受命令。它們彙報了另一批入侵者的出現，也得知了E2通道——正是艾莉卡等人剛剛經過的通道——自動防禦系統的消失。新的命令很快便被明確，基地正受到滲透和夾攻的威脅，“必須消滅入侵者。”
守備機器人將電纜抽離操作面板，電梯已經重新升起，等待這它們進入，而它們的同類也已經在地下被動員起來。一張“入侵者”未曾察覺的羅網已經悄然降臨在她們的頭頂……
但在那之前，巨大遺蹟的地上部分再度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又經歷了一輪重炮的轟擊，即使是堅固的上層碉堡也終於承受不住嚴重的損傷，電梯井和它所在的房間毫無徵兆的垮塌了下來，將反應遲緩的守備機器人壓毀。失去了功能的膠囊形身體裡，只有通訊機還在捕捉著空中電波：“防禦失敗，防禦失敗，最後防線命令Zeta，最後防線命令Zeta，防禦失敗，防禦失，失，失失失失shshsh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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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震動嗎，上面的建築……”斯碧特緊抱著自己的機槍，擔心的看著遍佈管道的天花板。隨著從上而下傳來的震顫，地下的建築也令人不安的搖晃起來，不知是灰塵還是金屬碎屑的東西掉落下來。看著那些管道上的斑斑鏽跡，斯碧特覺得就算在下一次震動中這些管道垮塌下來也沒什麼奇怪的。
可也正因為如此，少女們才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斯碧特，以及傭兵社的其他同伴們先前已經決定，要儘快在這個地下基地裡追蹤到阿遼莎獵物的蹤跡，然後趕緊離開這塊是非之地。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阿遼莎一扇接著一扇的破開鎖具已經失效的房門，希望在下一個房間裡可以找到她追獵的獵物，但是到現在為止，所有的房間裡除了翻倒的桌子和散落的檔案之外，什麼也沒有。
這一次也是同樣，阿遼莎直接用匕首砍開了房門，如同旋風一般衝入房間，迎接她和傭兵們的卻又只有無關緊要的東西。艾莉卡嘆息著退出房間，向身後的夥伴聳肩示意：“這裡什麼都沒有……”
“這可真是浪費時間……”隨後從房間裡出來的薇拉這麼抱怨到，煩躁的踢起了地上的一塊陶瓷碎片：“黑貓女要找的那個傢伙，怎麼可能躲在辦公室裡嘛！喂，阿遼莎！這段全都是辦公室的破爛地方，我們趕緊跳過去吧！”
無言的將匕首收入鞘中，阿遼莎沒有回應薇拉的提議，她只是繼續響著下一扇門奔跑，破門，再出來。陷入了某種鑽牛角尖狀態的刺客少女讓薇拉不由得大口嘆氣：“所以說這傢伙，已經都不聽人說話了嗎……嗯？艾莉？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這看上去很像是……地圖之類的東西吧，或者說樓層指南圖。”艾莉卡小心翼翼的從地上撿起了一大塊塑膠碎片，它的表面印刷著紅紅綠綠的色塊。而環視四周，周圍的通道里似乎還有差不多的東西存在。薇拉連忙招呼絲緹卡一起收攏起這些碎片，終於和艾莉卡一起大致拼接出地圖的形狀，但……
“這些紅色和綠色的區域都是什麼意思啊……”湊過來的斯碧特為難的搔著後腦勺，看著這幅難解的地圖。它雖然勾勒出了樓層建築的大概輪廓，但是卻並沒有註明每個房間或者區域的用途。取而代之的是，外圍的房間以紅色標示，比較靠“內側”的房間則標示著綠色。整片地圖上只有唯二的例外，一個大約有普通辦公室百倍大小的空間和另一小塊地方以與眾不同的黃色標出，在大片綠色之中顯得非常特別……特別？
“嘿。”艾莉卡忽然好想想到了什麼似的，將地圖轉換成虛擬投影展現給傭兵社的眾人。在好奇的薇拉提問之前，她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講解：“我覺得這大概是一種……防禦計劃簡介，我記得以前……在帝國軍的時候，我見過這樣的東西。”
“哎……”同伴們的反應出奇的一致，就連帝國女僕學院的菁英女僕絲緹卡都面露困惑的神色。連她似乎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艾莉卡不禁苦笑起來，她不得不選擇隱瞞真相……好吧，抱歉，但是這不太緊要不是麼？“總之你們就相信我的猜測吧，我想那些我們還沒找到的碎片裡應該會有支援我的證據的——當然這不重要，你們看這兩塊黃色的區域。它們一定是什麼非常重要的區域因此才被單獨標色。”
“會是什麼呢？”斯碧特好奇地問道。
“我可以很確定，這塊小的應該是主控制室——控制整個遺蹟防禦系統的核心。”艾莉卡指著較小的那塊黃斑區域說到：“如果我們能夠到達那裡，或許就可以將那些守備機器人和自動炮塔改成對我們有利的狀態……但是那裡距離我們的位置太遠了。至於剩下的那個大片區域……”
“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那裡一定是很重要的區域，但究竟有什麼我無法想象。”艾莉卡搖搖頭，輕聲嘆息著轉過身來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刺客少女：“另外，阿遼莎……不管怎麼樣，我很高興。”
誒誒，為什麼我完全聽不懂艾莉姐和阿遼莎小姐的對話啊，一旁的斯碧特發出不知算是感嘆還是抱怨的沮喪聲音，逗得帕蒂嗤嗤笑了起來。不過阿遼莎好像對此視若罔聞，她指了指那塊較大的黃色區域，用指尖在地圖上畫出一道藍色的線條，最終在電梯室的前面停了下來：“走吧。”
這是……通往那個神秘黃色區域的道路嗎？大夥兒再一次面面相覷，又花費了一些功夫確認這條路線的合理性。而在這期間，沉默的暗殺者少女已經再度邁開了前進的腳步——然而沒過多久，走出很遠的她竟然垂頭喪氣的跑了回來，讓傭兵們大跌眼鏡：“這，這又是……”
“不知道……現在，在哪裡……”
“……總覺得要笑翻了才對，薇拉，你呢？”“我也這麼想……但總覺得，不是應該嘆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