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行於大地（1）（1 / 1）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阿遼莎突然失去了蹤影，讓傭兵社的少女們感到相當訝異。不過，那並不是因為發現了敵人。在前方斷崖的上方，刺客少女突然顯現，眺望著前方的風景。登上崖頂的艾莉卡很快發現，那裡是她們的目標……應該是。
之所以不能確定，是因為眼前的景象和阿遼莎交付給艾莉卡的情報有著相當的差異，大到讓艾莉卡皺起了眉頭：“這地方看起來可真‘麻煩’……”
艾莉卡所說的“麻煩”並非對傭兵社而言，而是形容面前這片勉強還能被稱作“建築”的殘垣斷壁——其實嚴格說來，沒有殘垣斷壁這麼誇張，但是那灰黑色水泥牆壁上四散的龜裂和焦黑的大彈坑比瓦礫更顯得廢墟中的建築搖搖欲墜，好似很快就會“融入周圍的風景”一般。
顯然有“人”捷足先登了，女孩們對視一眼，不需要商量也得出了相同的答案。但這些“人”所處的陣營如何，身為團隊主心骨的艾莉卡和薇拉都不能確定。薇拉瞥了繼續面無表情的阿遼莎一眼，悄悄對艾莉卡說到：“看來只有她才能……”
“只有她才能——在那之前先結合我們現有的知識推斷一下吧。”艾莉卡笑了笑，提出的“建議”並不和薇拉所期望的相同。不過，她將這看做一種“小小的挑戰”：“好啊，既然艾莉你這麼說了，那我們就來推論推論吧——阿遼莎追蹤的目標就在這棟建築裡面，這棟建築被襲擊了，所以——是不是阿遼莎她們刺客公會的人搞的先期行動？”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們可以趕緊打道回府，或者找個什麼別的遺蹟搜刮點值錢的東西走路了。”艾莉卡白了薇拉一眼，她顯然不同意同伴的初步判斷。薇拉只好急忙解釋：“哎呀艾莉！我又不是真這麼想的！只是說大家應該都會這麼想！更何況了，哪家刺客會有那麼大的大炮啊？”
一邊這麼說，薇拉一邊用手指著那些巨大的彈坑。而在那棟建築上，這樣碩大的彈坑還不止一個。雖然還有“有人用炸藥試圖爆破這棟建築，結果卻徒勞無功”這樣的解釋，但是有著豐富作戰常識的兩位前軍官都已經將“火炮覆蓋”當做這種現象的第一成因；也因此推斷進攻這棟建築的並不是刺客公會的派遣軍。但是到底是誰做的呢？少女們（除了看不出想法的阿遼莎）一時也沒了想法。
“不過，這棟建築看起來真的好堅固哎……怪不得有人會選擇躲在裡面呢。”無聊之中，一直看著彈坑發愣的斯碧特無意地扯開了話題。傭兵少女們不約而同的開始打量起面前的這棟“建築”來。它有著厚實的水泥牆壁和頂蓋，有五六座已經停擺了的通氣風扇，還應該有一座像是什麼大門一類的設施——不過此時此刻大門已經不存在了，只留下一堆支離破碎的瓦礫。
至於大家為什麼知道大門曾在那裡，不是因為有人“想要登上它”而是因為有人拍下了它，並且透過層層轉手落到了刺客公會的手裡，最終流落到傭兵們的圖桌上。艾莉卡隨即開啟全息投影地圖，將這棟建築曾經的外貌（儘管這也是推定的）呈現在女孩們的眼前；隨後，她在大門附近的一條熒光藍色線條上打了個叉，“此路不通”，她對同伴們說道。
那麼剩下還有些什麼路呢？在全系地圖上還有兩條閃爍著的熒光線條，一條紅色一條綠色，紅色的線條指向一扇比大門小得多的側門，而綠色的線條則指向巨大風扇之中的一個。艾莉卡現在正在猶豫是否要移動綠色線條或者乾脆將其棄置，但她最後的決定卻是“仍然保持原樣”。她接著問道：“除了我們之前商量好的這些線路之外……還有誰有什麼想法？”
“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丟下黑貓女掉頭走人？”
“你忍心嗎？”艾莉卡毫不留情的丟給開玩笑的薇拉一個白眼，儘管她知道提艾奇奎爾人不會真這麼做。接下來，艾莉卡輕咳一聲，向其餘的夥伴們說到：“當然，我知道有人大概的確會這麼想。但是我們一定要盡我們的全力來完成這次任務，唔……這很重要，儘管我不太能說這為什麼很重要。”
是因為阿遼莎小姐嗎？斯碧特好像低聲這麼說道，但當艾莉卡的視線投向她時她卻連忙揮手。而艾莉卡也不想強迫自己的夥伴承認這件事情，她只是繼續說了下去：“嗯，所以現在的問題已經比較清楚了，目標建築周圍好像沒有什麼交戰的跡象，而除了大門之外我們還有兩條通道——是選擇想辦法從通風管道潛入，還是從那個側門潛入？”
艾莉卡提問的話音剛落，女孩們就在保持隱蔽的情況下吱吱喳喳的炸開了鍋，傭兵社剩下的四個成員分別都有自己的看法：帕蒂不喜歡通風管道，因為在那種條件下，沒有了重武裝平臺她無法發揮自己的戰鬥力；薇拉覺得從上到下攻擊比平面攻擊更有效，因此堅持要求從通風口進攻——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遭到了自己女僕的反對，儘管對於反對的理由，小女僕絲緹卡卻守口如瓶。
而斯碧特則努力充當著不同意見之中的緩衝墊，徒勞地想要調和完全不相容的意見，可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在被質問的時候發出“啊嗚”的呻吟，隨後用勉強的“可，可是”來試圖反駁。而看起來她似乎也撐不了多久了，帕蒂和薇拉正要求斯碧特趕快做出決斷，而在重壓之下的斯碧特只能紅著臉，“拼命”呻吟——直到她的眼中忽然靈光一閃。
“這，這，這樣吧！”她幾乎是跳起來的說到：“我去那個建築周圍看一看！搞清楚情況之後再來讓艾莉姐做決定吧！嗯嗯！”
她真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嗎……艾莉卡有點想吐槽，不過轉念一想，似乎這還真是個意外的好辦法，畢竟正所謂知己知彼，在那建築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的情況下，按照第二手資料貿然行動的傢伙才是真正的傻瓜呢。想到這裡的艾莉卡攔住了正想要抱怨的薇拉，向斯碧特點了點頭：“斯碧特，好注意呢，你就——”
“不行。”
啊？艾莉卡回過頭去，正巧被阿遼莎抓住了自己的手。好像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沒說清楚一樣，阿遼莎特意搖了搖頭，緊緊抓住艾莉卡的右手腕。艾莉卡愣了一下，接著便露出了笑容——阿遼莎肯定是在擔心著斯碧特的安危呢。
“好孩子，好孩子——不過不用為斯碧特擔心哦。”因此，艾莉卡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著摸了摸黑貓刺客的腦袋：“別看她有時候會迷糊，但是對飛行偵察，她可是很有一套的哦。”
所以斯碧特你就去吧，我們等你帶回來好訊息——這麼說完，艾莉卡還向斯碧特揮了揮手。而斯碧特也信心十足地向艾莉卡和阿遼莎豎起了大拇指，接著便藉助腿部裝甲上的發動機騰躍上天空，朝著不遠處的廢墟出發。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背影，薇拉愣了好一會兒，才蹦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所以說，這是因為我們快吵起來了，才用的緩兵之計吧！明明那周圍連個人影都沒——”
彷彿是為了嘲笑薇拉一般，驟起的爆炸聲打斷了她的話。提艾奇奎爾少女和同伴驚愕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竟然是——
“艾莉姐！大事不好了！我，我看到建築周圍，下面有東西在交戰！”
“斯碧特！是什麼和什麼在交戰！”艾莉卡立刻捂住了耳麥，聲音不由得緊張了起來。而緊接著，緊張變成了無與倫比的驚愕。
“是恐獸——恐獸和恐獸，在交戰！”
恐獸，和恐獸？斯碧特此言一出，傭兵少女們立刻如同炸開了鍋一般，唧唧喳喳的議論起來，畢竟就連經驗最豐富的薇拉都沒有見過這種狀況。而此刻唯一還保持鎮定的只有艾莉卡（阿遼莎則依然是那副冰冷的撲克臉），她不但沒有參加議論，反而眯起眼睛，望向建築的方向。當薇拉隨後注意到這點時，艾莉卡忽然抬起手來，打斷了原本也快要中斷的討論。
“斯碧特，”她說：“別緊張，在被發現之前，讓我們看看那些正在交戰的傢伙都是些什麼傢伙。”
斯碧特愣了一下才理解了艾麗卡的意思，她隨即啟動了資料鏈，將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同步傳遞給同伴們。看著視野一角所呈現出的影象，艾莉卡下意識地露出了一抹微笑，她先前的猜測被毫無疑問的證實了。布里扎德人隨後轉身向身邊的同伴們解釋起來：“看來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和有趣了——那些正在遭受攻擊的傢伙，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恐怕不算正常的恐獸呢。”
“正常的恐獸？”絲緹卡迷惑地問道：“恐獸還有……”
“就像我們一樣，恐獸也有各種各樣的傢伙存在——好吧，我知道這個‘比喻’不太恰當，”察覺到絲緹卡和帕蒂的困惑，以及搭檔薇拉臉上浮現出的不滿神情，艾莉卡只能將自己的話定義成玩笑和比喻：“但是恐獸的多樣性程度可能比公認的要高很多。這是五年前的戰爭之中我們總結出來的經驗。這些正在被攻擊的，圓滾滾的傢伙……該怎麼說呢，比起野生遊蕩或者以什麼廢墟巢居的恐獸，更像是守衛什麼秘密的守護者。”
這也就代表了那棟建築裡有什麼秘密，也許我們找對地方了——艾莉卡隨後這麼評論到。但她的話並沒有得到多少贊同，兩名後輩級的夥伴茫然無措的看著她，而薇拉則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艾莉卡輕嘆一口氣，她對這種狀況並沒有感到意外：“不過我說的這些也沒那麼要緊啦，不管是守護者也好怪物也好，我們只要一視同仁的把它們拆了就行了——而且，事實上，兩種恐獸的相互交戰說不定還給了我們一個不錯的機會呢。”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薇拉一拍手，也贊同艾莉卡的這個意見。既然那棟不大建築的守備者正在和別的什麼東西交戰，那麼少女們突入這建築不就沒有了最後的阻礙了嗎？兩位老兵用眼神短暫商討之後，便帶領著夥伴們加快了速度。而與此同時，斯碧特則在空中高速巡梭，觀察著雙方恐獸的交戰並且隨時向艾莉卡提供資訊。
直到一道微弱但危險的光束忽然出現在她的肩膀上。遍佈周身的鐳射告警機幾乎立刻將警報送到了斯碧特的大腦裡，不等她思考這是什麼意義，戰機少女的本能已經開始驅動她的身體閃避即將到來的攻擊——接著，一發飛速飛行的導彈擦過了她的肩膀，而她也緊張的驚呼起來：“艾，艾莉姐！我被發現了！”
這個訊息也讓艾莉卡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是誰發現你了？守備者還是襲擊者？”
“我不知道！我只是被導彈鎖定，然後被攻擊了！”斯碧特用忍耐著害怕的聲音回答道，她現在正急切地等待回到隊伍的命令：“艾莉姐……”
“再等一下。”艾莉卡一腳踹開擋路的石塊，帶領著傭兵和刺客全速衝向目標建築的側門。在她們抵達那裡之前，艾莉卡希望斯碧特能夠持續監視敵人的狀況，她相信這不會讓同伴陷入危險：“我們就快到門口了，考慮好你脫離那些怪物視線的路線，在堅持一下，斯碧特！”
“是，是的！”接受命令的戰機少女吞了一口口水，繼續在高速運動中監視著下方的混戰場面——但是出乎她意料的，自從那次失敗的攻擊之後，她再也沒有受到任何攻擊。斯碧特不知道那個攻擊她的機器守備者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它的對手擊傷了。到現在為止，傭兵社的少女們仍勉強沒有被怪物們發覺。
斯碧特最後也安然回到了她的夥伴之中，她降落的時候，好友絲緹卡正在只夠一人同行的狹窄側門上裝設炸藥。遠處的正大門處炮聲隆隆，可是這裡卻平靜的好像天上浮島的郊外。儘管知道破門炸藥是由一組串列成型裝藥組成的爆破陣列，引爆時發出的聲響還不如在地上砸碎一個盤子，斯碧特仍然擔心的看著遠方聲響傳來的方向：“用炸藥的話……”
“別擔心啦歌女，”薇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的對她說道：“就算那麼一點雜碎來了——”
“什麼？”
“呃，”聽著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薇拉故作可愛的吐了吐舌頭以避免被吐槽，當然，由於她接下來的話，這是註定要失敗的：“我們也能成功跑掉的啦！對吧，阿遼莎？”
誒~~薇拉小姐怎麼這麼說啦~~斯碧特毫無疑問的抗議起薇拉的話來，而被無辜提及的阿遼莎也向薇拉投來了鄙視的視線。艾莉卡有些無奈的看了兩人一眼，輕嘆一口氣道：“都別鬧了……準備戰鬥隊形。斯碧特和絲緹卡，你們保護好帕蒂，一起負責殿後，阿遼莎，麻煩你負責前鋒，我和薇拉就不多說了。最後，阿遼莎，到現在為止——”
“沒有。”阿遼莎冷淡的打斷了艾莉卡的話，拔出自己的戰鬥匕首。她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可靠：“使命，必達。”
“嗯，我想也是。”艾莉卡點點頭，對身後耐心等待這的小女僕豎起拇指。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次行動順利而且風險不那麼高。但是為什麼我的心底卻盤亙著什麼灰黑色的東西……
艾莉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下意識地扶住了身邊光滑的水泥牆壁，思考著為什麼現狀會讓自己感到不安——這隻持續了一小會兒，因為一個未知而封閉的空間已經出現在少女們的面前，而艾莉卡則要領導同伴對抗這未知的危險。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好啦，女孩們，小心前進，我們趕快搜尋完這棟建築，如果發現了那個瘋女人……到時候讓阿遼莎作出判斷吧！”
哎哎，連艾莉姐都這麼不可靠了嗎？嗚嗚。身後的斯碧特不知為何沮喪了起來；而艾莉卡則用無畏的微笑鼓勵著自己的同伴們。少女們在昏暗的通道里踽踽前行，估測著下個轉角會不會遭遇到年久失修以至於胡亂開火的自動防衛系統。然而，一路上陪伴她們的只有寂靜，寂靜，還有寂靜——因為很重要所以重複三次。
可突然，阿遼莎的身姿在傭兵們的身前浮現，還舉著一隻握拳的手。少女們立刻停止了前進，情況有變。
但變化究竟是什麼？艾莉卡看著阿遼莎面前那扇平淡無奇的門，不自覺的猜測起門後的東西來。她聚攏隊伍，和薇拉一起走到隊伍的最外側，以掩護進行門鎖解碼作業的小女僕絲緹卡，同時，她也壓低聲音問薇拉：“你覺得我們遇到了什麼？”
“我沒注意過地下遺蹟的問題……但是你們帝國軍人不是要系統學習這方面的知識的嗎？”薇拉反問艾莉卡道：“你難道沒有什麼主意？”
我有，艾莉卡心想，但我不願意面對那種可能性啊：“這東西很平淡無奇，可能性太多了……哦，看，它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