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行於大地（4）（1 / 1）
艾莉卡一聲令下，三條火舌便從少女們的陣地上向外延伸出去，機槍的火光即刻照亮了半個房間——而這一次和剛剛的短點射不一樣，三人好像再也不準備鬆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一樣，盡情讓手中的武器噴吐著火舌，而這一切都只為了給絲緹卡提供安全的射擊環境和足夠長的瞄準時間，但這真的能成功嗎？艾莉卡心中焦躁，頭也不回的向絲緹卡大喊起來：“絲緹卡！快點！”
她的話音剛落，絲緹卡便扣動了扳機，兩發拖著白色光尾的穿燃曳光彈衝向天空，在夜視鏡中宛若兩顆反向飛行的流星一般，斯碧特無意識的將目光轉向了那兩枚子彈，她的連射也到此為止了。艾莉卡正想出聲責備她的走神，但想到如果真的能點亮房間，她們也就不用這樣胡亂開火……什麼？
“跳，跳彈？！”連薇拉都停下了射擊，張大嘴巴看著天空中的旋轉起來的兩顆流星：“搞，搞啥啊————”
艾莉卡也很想這麼大喊發洩，但回頭一看，不受壓制的恐獸已經快要接近少女們的小小陣型了，她只好咬牙轉身迎戰，可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是，她的子彈打完了！“有沒有搞錯！可惡！”
生氣的將機槍隨手丟在地上，艾莉卡連忙翻身抓起重炮，同時也躲過一隻恐獸的跳撲攻擊。接著，她將炮身好像棒球棒一樣的甩出，狠狠砸在一隻恐獸的臉上——到了如此之近的距離，黑暗也已經無法阻礙少女們和恐獸們相互看到對方，十米開外的鋼鐵野獸們發出無聲的咆哮，好像確定自己勝局已定一般。這下——
“還沒完的說！”
砰砰，兩顆反流星又伴隨著小女僕的嬌叱衝上了天空。初擊不中的絲緹卡完全沒有任何的慌張，迅速的調整了彈道再次開炮。這一次，穿燃曳光彈沒有再被管道彈開，一前一後的擊中了管道並且穿透了它。一瞬之間，兩條火龍從管道里直噴而出，整個黑暗的空間迅速被照的一片透亮。機會來了！將恐獸的屍骸推開，艾莉卡不禁喜形於色：“上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在簡單不過了，突然受到強光衝擊的恐獸一時間全都被“閃瞎了狗眼”，全體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而在絲緹卡的提醒下關閉微光夜視功能的少女們則毫不留情的將這些恐獸一掃而空，解除了自身面臨的危機……等等，
“這震動……哎喲！”
薇拉一拍腦門，痛苦的好像吞下了一把熱釘子一樣：“艾莉你這真是壞透了的主意啊——都別愣著了！快跑吧！”
話音未落，廢墟里的空間就好像被丟入水泥攪拌機一樣搖晃起來，傭兵女孩們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連滾帶爬的朝最接近的出口狂奔而去，就在負責殿後的斯碧特右腳跨進出口的一瞬間，她的身後便被赤紅色爆炸火球給吞噬了，強烈的衝擊波將她推飛進通道里，整個人壓在毫無防備的薇拉的身上：“呀啊~~~~”
“呀啊你個頭啊！歌女快下去啦！你好重，好重了啦！不行了，快要斷氣了——”
當然薇拉最後沒有給斯碧特一屁股坐斷氣，但少女們現在面臨的狀況可比斷氣暈厥糟糕多了。艾莉卡不禁為自己沒考慮到點燃燃氣管道的後果感到自責，也不禁為現在的局勢而感到憂慮起來。剛剛的爆炸無疑是給本來就岌岌可危的遺蹟雪上加霜，恐怕這麼一大片地下通道，現在隨時都可能垮塌。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和她的同伴們都將葬身於此……等下，同伴們？
“嘿。”拍了拍正要爭辯的斯碧特和薇拉，艾莉卡的臉色正一點一點的變得慘白：“你們有人看見阿遼莎了麼？”
“誒……這麼說來……”
“我們有大麻煩了……那黑貓女怎麼可能會不見了呢？！她不是超長命的！”薇拉的臉色也變得和艾莉卡一樣，她環視四周，想要找出阿遼莎的蹤影，但……
——然後，薇拉才意識到，阿遼莎的失蹤所帶來的問題，還遠遠不止“少了一個同伴”這麼簡單：“這麼說……我們的任務，還有，我們的……退路。都完蛋了？”
這意味著什麼？女孩們其實全都心知肚明，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承認這點——她們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個遺蹟裡的理由，但也沒有離開遺蹟的手段了。這就好像命運給她們挖下一個大陷阱，她們則毫不猶豫的一腳拍了進去。恐慌感開始在每個女孩的臉上顯現，或多或少。這是一個比後路被斷更糟糕的訊息。
“艾莉姐……”斯碧特害怕的拉住艾莉卡的袖子，不安地探問到：“我們要怎麼……”
但眼下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只不過大家都因為剛剛的震撼場面而無法冷靜，因此看不清事實而已。因此，當艾莉卡給出唯一答案的時候，包括薇拉在內的其他女孩們全都瞪大了眼睛：“什，什麼？我們繼續往前走？”
“只有這一個選擇，不是嗎？”艾莉卡聳聳肩，她並不是沒有慌張，只是比其他人冷靜的更早而已：“不管我們是要繼承那傢伙的‘遺志’，還是找條路離開這個鬼地方，現在我們都只能繼續往前走。別沮喪，女孩們，至少地圖上顯示那個‘黃色大房間’四通八達，也許我們可以在那裡找到一條通風管道通往地面，或者一部沒有損壞的電梯。”
“如果都沒有呢？”
“那我們也能找到那些恐獸侵入地下的通道，也許吧。”艾莉卡聳了聳肩：“雖然對阿遼莎我覺得很可惜，但是對我們而言，事情距離你們想的那樣山窮水盡還遠著呢，儘管會受到經濟損失應該已經是篤定的了……只要大家都活著回去就好了。走吧。”
艾莉卡的這番話的確起到了鼓舞人心——或者說冷靜人心的作用。既然只有一條路可走，女孩們也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紛紛跟著艾莉卡邁開步伐，沿著一片漆黑的通道摸索著前進。幸運的是，不知是因為剛剛的燃氣爆炸，還是因為先前恐獸的轟炸，附近的通道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但卻又保持著原來的走向。少女們在其中前進竟然沒有受到任何的襲擊和阻擾。只有一次一臺壞掉的自動炮臺掉在艾莉卡和斯碧特中間，把戰機少女嚇了一大跳。
而就算這“嚇了一大跳”也很快變成了短暫旅途中的小笑料，畢竟，艾莉卡和夥伴們都不是剛剛入行的新人，更大的波折她們並不是沒有經歷過。更何況，前方的情況眼見就要好轉，通道的坍塌部分已經到了盡頭，而前方的大門似乎因為機械裝置故障，正卡在半開不閉的狀態下，其留下的縫隙足夠兩個人並排透過。少女們迅速準備好了突破陣型，接著，艾莉卡和薇拉便先後端著武器穿過閘門，警戒起前方的狀況——
“天哪……”
薇拉幾乎立刻長大了嘴巴，足夠直接塞進一顆雞蛋，而艾莉卡的表情也和她差不了多少，她使勁揉了揉瞪大的眼睛，用顯得異常滑稽的語調問道：“我沒看花眼嗎？”
“——哎喲！現在不是管這些問題的時候！”薇拉的回答姍姍來遲，而且答非所問，但她很好的表徵了現在的狀況：“恐獸和守備機器人，它們都發現我們了！快跑！”
——現在少女們眼前的狀況正是如此，在“黃色大房間”裡面，侵入遺蹟的恐獸和守備遺蹟的機器人們正在爆發慘烈的大戰。恐獸數量眾多，但侵入遺蹟者卻相對有限。守備機器人雖然數量較少，但是在二十多臺或懸掛於滑軌，或固定在地面的自動炮塔的輔助下火力竟佔據上風，雙方在這個房間裡展開慘烈的拉鋸戰彼此互不相讓。
如果只是一般的互不相讓還好說，但更糟糕的是，這個黃色大房間竟然是這些守備機器人的生產維修中心，從它們誓死保衛的一臺機器裡，不停地吐出嶄新的守備機器人，而另一些體型只有大型犬類大小的機器人則回收那些被擊毀的機器人殘骸，放置在牆壁附近的一些管道里。機器人一方雖然戰力遜於恐獸卻有著幾乎無限的兵員，而恐獸則以更低的損耗速度和幾乎同樣數量的增援持續壓迫著機器人的陣線。
但至少現在它們還沒成功，雙方的力量處於微妙的均衡之中。此時貿然闖入的傭兵們便成為了投在洶湧卻又表面平靜的暗流之中的那顆石子，十幾匹恐獸在她們倆出現的一瞬間便改變了目標，而兩座自動炮塔也突然從天花板的軌道上翻轉下來，用機炮和導彈發射器對準了目瞪口呆的少女們。眼看著死神的鐮刀正一步步逼近，艾莉卡渾身一個激靈，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
“跑啊！都跑啊！”
拉著震驚的斯碧特，艾莉卡向著自動炮塔的方向狂奔過去，同時薇拉與絲緹卡一起邊跑邊向恐獸射擊，帕蒂則夾在兩對人馬之間，向自動炮塔的方向移動。這個選擇幾乎是出於少女們的本能，而她們也沒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這麼做到底對不對。恐獸們則緊追少女們的腳步，薇拉和絲緹卡很快發現她們的火力根本無法阻擋那麼多的恐獸：“它們接近了！艾莉！——等等，等等！我的天哪！”
薇拉尖聲驚呼起來，因為在她的眼前，拖著白煙的導彈彈幕和瀑布一般的機槍掃射幾乎一瞬間就將那些恐獸摧折殆盡。薇拉先感到一陣放鬆，可隨後卻因為剛剛所看到的景象而汗毛倒豎——特別是在那兩門炮臺正緩緩轉動，對準自己這邊的時候！
“有沒搞錯，有沒搞錯啊啊啊——哎？”
前一秒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薇拉，現在卻露出了愣然的表情，和自動炮塔的其中之一相互“對視”著。它大概是用來瞄準的綠色鐳射掃描過薇拉的面孔，好像仔細端詳女孩的臉一般；接著，掛在炮塔左右兩側的加特林機炮突然上下襬動了兩下，接著便轉向了恐獸的方向。而薇拉仍在為這莫名其妙的狀況感到不知所措：“這，這算啥……”
“算我們……站對隊了？”連艾莉卡都對這樣的狀況感到驚詫，無心的舉動卻在絕望的困境之中意外開啟了一扇逃生之窗，現在的狀況大約應該是這樣嗎？將夥伴們聚攏起來，艾莉卡試圖理清眼前的狀況：“那麼，我們現在至少安全的到達了‘黃色大房間’……而且看起來我們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安全，嗎？”
“是的說……”絲緹卡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斯碧特和帕蒂也點頭同意，卻只有薇拉低頭不語。她隨後問道：“但是這裡根本就被那些守備機器人牢牢控制著……怎麼可能會落到那個瘋女人手上咧？這不科學。”
“可，可是情報有誤，應該是很正常的吧？薇拉小姐也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的吧？”斯碧特這麼回答，但薇拉的疑慮卻並未因此打消：“但是阿遼莎那傢伙，和她背後的那個組織……她們專精潛行，跟蹤，暗殺，看不見的陰影工作，她們弄錯這種問題的機率可比軍事情報局那幫辦公室肥婆低多了……哎呀絲緹卡，不要瞪我啦，就算說了，辦公室肥婆也聽不見啦。”
但就算是這樣，我覺得背後說別人肥婆也是不對的說！絲緹卡固執的堅持著，而薇拉則露出一臉不耐煩的神情。艾莉卡看著兩人不合時宜的互動，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這倆傢伙，也放鬆的太過頭了吧……“好了，你們主僕倆也別拌嘴了，讓薇拉把她想說的說完吧。”
“嗯，所以我想說的就是……如果不是過失弄錯情報，那就是有人故意送出了假情報。”薇拉一面瞄準著衝向機器人陣線的恐獸，一面這麼說道。她瞄準的動作只是因為習慣，無聊和輔助思考，因為現在看來，機器人正慢慢地穩定住局勢，恐獸的兵力輸入開始減弱了。“至於送出假情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瘋子殺手本人喔。”
“這不是挖好陷阱給我們跳嘛？”斯碧特驚訝的捂住了嘴巴，她幾乎不能理解薇拉現在的淡定來自什麼。
“問題是陷阱都沒有挖好啊，這個地下遺蹟還沒有被攻破，不是嗎？”薇拉笑著聳了聳肩膀：“所以現在的問題其實蠻簡單的啦——艾莉，我們趕緊找機會跑路吧。嗯，我知道現在還不是預定匯合運輸艇的時間，但是我正巧有朋友開著船在地面上晃盪，看看她們能不能載我們一程咯。怎麼樣？”
“那阿遼莎小姐怎麼辦？”
“她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啦，但是這個營地也許很快就會被攻破了……嘛，或許她會聯絡我們啦，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聯絡好啦。”薇拉聳聳肩，終於壓下了手中的武器。她轉過身來，將目光投向艾莉卡：“不過決定還是要艾莉來做咯，如果你決定要找出黑貓女的話我也同意哦，但是至少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嘿，艾莉！艾莉你在看啥呢！”
薇拉這才注意到艾莉卡一直都沒有關心她討論的話題，至少從打斷薇拉自己和絲緹卡的拌嘴之後沒多久，她的心思就沒放在話題上了。現在，她正緊盯著恐獸的陣線，以及它們的後方位置——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些碎石瓦礫簌簌掉落。
但艾莉卡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就要發生一樣。這讓同伴們都感到困惑，薇拉甚至表現出不滿的情緒。她一把拉住艾莉卡的手，想要打破她的白日夢，卻不知被打破的反而是——
“該死的，它來了——趴下！”
——一片美好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