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影孑行（1）（1 / 1）
“咳，咳……啊，該死！”
掀開蓋在身上的水泥板，薇拉只覺得自己已經累得不想再動了。接著，痠痛的感覺從全身的每一寸肌膚上傳來，這讓她意識到身體為何抗拒著移動。
而且不但是身體在抗拒著移動，就連大腦也在抗拒著運轉，薇拉試圖用這昏沉的腦袋整理一下目前的和剛剛的狀況，可卻只能想起自己全身的疼痛。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自己身處何方，薇拉如今一概不明，只有周身的疼痛給了她“我還活著”的實感……哦，等一下，可不能只是“我還活著”啊！
薇拉總算想起，這片空間裡應當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在記憶斷裂之前，她至少還記得自己和艾莉卡·魏特曼手拉著手呆在一起……呆在一個即將崩潰的巨大房間裡，她試圖將也許是昏迷的艾莉卡拉回到安全的地方。但既然現在掉到了這樣一片陌生的地方，想必字跡應該沒有成功……
也未必呢，絲緹卡她們或許做到了……薇拉這麼想著，揉了揉肩膀——那裡是她全身最疼的地方，也是唯一有刺痛感的地方，肩甲被砸彎了一個角，刺入了她的肩膀裡。當然這點毛病只要重啟一下武裝模組就應該能解決……但更多的事情卻沒法這麼簡單就弄好它，例如找到艾莉卡。薇拉深吸一口氣，按照肩甲，胸甲，腿甲，臂甲，頭甲的順序重啟了自己的護甲模組，接著又幸運的從廢墟里扒拉出了自己的武器——它們都沒受到太大的損傷，重啟之後全都恢復了正常狀態。
這下薇拉終於能露出笑容了，儘管那只是齜牙咧嘴的苦笑。她重新戴好頭甲，讓其與自己的身體完成接駁。在略顯炫目的光影閃過之後，薇拉·奧斯金娜就算是“復活了”。她開始透過裝甲上的敵我識別系統找尋艾莉卡的蹤跡，同時啟動了頭盔內建的磁探儀，希望可以掌握周圍的環境……喔。
她“意外”的發現了艾莉卡，更準確的說是發現了艾麗卡的那門重炮，它和它的主人被兩塊水泥板壓住，不知生死——但艾莉不會這麼容易死掉吧，薇拉拍拍手，準備去挪開這兩塊水泥板——但在那之前，兩塊水泥板就被艾莉卡自己推開了：“啊啊——喝啊！”
“艾莉！”薇拉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伸手扶起瓦礫之下的艾莉卡，她的模樣比薇拉慘了很多，一頭金髮被灰塵覆蓋，額角有血跡，頭盔上破了個不小的口子，副武器機槍也彎成了奇怪的形狀。看著她如此悽慘的模樣，薇拉不禁擔心起來：“艾莉你沒事吧？你這樣子看起來……”
“我沒事……大概。”斬釘截鐵的口氣和毫無底氣的口氣交織在同一句話裡，艾莉卡捂著額頭，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事實上薇拉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她還是扶著艾莉卡找了一塊勉強平整的瓦礫坐下。接著，她再次試圖釐清現在的狀況。
但在那之前，艾莉卡卻突然向薇拉低下頭來，弄得她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而艾莉卡說出的話更是讓薇拉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對不起！”
“哎？”
“對不起，薇拉。”艾莉卡苦笑著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但這一切都是我害的，我得道歉……”
“啊啊……這種狀況，要能預料到的話那才叫有鬼了啦，艾莉你想太多。”薇拉隔了好一陣子才擠出這麼幾句話，可艾莉卡聽完這些，臉上卻浮現出了令薇拉費解的苦笑——她似乎是還想說什麼，但卻在最後一刻選擇了放棄，選擇了沉默。艾莉有點奇怪啊，薇拉不由得這麼想到，接著便想起好像這不是她今天第一次有這種想法……是這樣嗎？
“啊……該死的，疼得我好像記憶都混亂了……”她小聲抱怨道，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薇拉一切都好像掉進了迷霧裡一樣混亂，而為了擺脫這混亂的狀況，她依循著習慣抬頭向上看去——然後，她理所當然的看見了“那個東西”。
一瞬間，好像腦海裡的什麼開關被扳動了一樣，薇拉只覺得腦海一片清明。頭頂那承載著沉重重量和威壓感的巨型機械，幾分鐘（也許吧）之前還承載著毒牙般可怕的武器，威脅著艾莉卡和薇拉的生命，但現在它已經失去了任何可以被勉強稱作“活力”或“動力”的東西，只有一具空殼，靠著四條鋼腿的支撐懸掛在半空中。
那是我們費勁功夫幹掉的恐獸……吧？然後它爆炸了，弄塌了地面，然後我們就掉了下來。薇拉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她好像瞭解了為什麼艾莉卡會說道歉的話。
“嘛……吶。大概還不是山窮水盡的狀況……吧。”保持著抬頭仰視的動作，薇拉的語氣顯得有些後怕。她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頭頂上懸掛著的東西仍然很可怕，便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卻不料頭頂突然傳來了垮塌的聲音——“嗚哇啊！掉。掉下來了啊啊！”
咣！沉重的金屬物掉落在石質地面上的聲音震耳欲聾，裹挾著灰塵礫石的氣浪、撞擊產生的震動，以及那龐大身軀零距離砸落下來的衝擊感嚇得兩位少女面色慘白，薇拉更是被驚嚇到跌倒，還發出了非常可憐的慘叫：“嗚哇啊啊！這這這，搞什麼鬼啊！——啊！”
“好了好了……看來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艾莉卡像是安慰小孩一樣安慰受驚的夥伴，伸手將她拉了起來。薇拉也很快從震驚之中恢復過來，站起身來的她努力掩飾著自己的羞愧，她向艾莉卡問道：“那現在我們……等下，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什麼地方？被薇拉這麼一提起，兩人不禁注意起周圍的環境——與之前的地下遺蹟完全不同的是，這裡的牆壁全部都由磚石砌就，卻光滑的如同細加琢磨的玉石一般。艾莉卡撫摸著身邊的牆壁，忽然摘掉了自己的手甲，將手指和手掌都緊貼在身邊的牆壁上。這讓薇拉吃驚不小：“艾莉！這裡萬一……”
“不會有什麼萬一的，這裡……應該是更久遠的過去，‘人類’留下的遺蹟吧……這裡是一段下水道。而且還很古老……”艾莉卡收回了撫摸著牆壁的手，做出了這樣的結論。接著，她套上手甲，仰頭看向上方的巨大空洞：“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我們沒辦法用正常的方法回到上面去了，也許吧。”艾莉卡聳了聳肩，長嘆一口氣。薇拉則呆然的眨了眨眼睛，過了好久才發出一聲長長的驚呼：“誒——————————這，這不就是說，我們被困在——”
“至少我們眼前還有路……走吧，薇拉，抱怨些什麼不也沒有用嗎？”艾莉卡背起了自己的重炮，向不知所措的薇拉揮了揮手：“不管怎麼說，我們想要獲救也就只能前進了……或許在什麼地方能找到向上的出口，或者能聯絡上斯碧特她們的空洞也說不定。”
“原來連這你都試過了嗎……好吧。”薇拉聳了聳肩，她正想提議乾脆呼叫一下同伴們來幫忙呢：“那我還是斷了這樣的念頭為好囉——誒，等一下，有訊號耶！”
真的有！兩人匆忙檢查自己的通訊器，發現在這不知深幾許的廢棄下水道里，竟然還能收到同伴們的聯絡訊號。這給了艾莉卡和薇拉不少的希望，兩人立刻著手聯絡失散的同伴，可結果卻讓她們的心情坐了一次過山車——“她們……是不是聽不見我們說的啊？這，這算什麼鬼啊！”
沒錯，在兩人分別嘗試了數次呼叫之後，艾莉卡和薇拉沮喪地發現，儘管她們能收到承託同伴們焦急心情的電波，可她們卻無法從自己這邊給與回應，聽著通訊器中斯碧特那焦急的聲音，艾莉卡的臉上浮現出了悲傷的神色。薇拉不由得擔心起來：“艾莉……”
“不，我沒事……不管怎麼說，我們得找到出口。”艾莉卡長嘆一聲，輕輕推開了薇拉的手：“既然我們能接收到電波……那麼我想這裡應該也有能夠傳送電波的地方吧。我們得找到它，儘快和外界取得聯絡……你帶了多少補給品？”
“哎？”薇拉猝不及防的睜大了眼睛：“問這個幹……你，你該不會是想說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吧！喂喂艾莉……”
“我也沒這麼說啊……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糟。”艾莉卡不由得撇起嘴來：“最壞的情況，我們在這裡也不會超過三天吧……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得吃東西和喝水吧，還要準備好也許會發生的戰鬥。”
說的也是……薇拉沉吟了一下，也痛快地接受了艾莉卡的分析，兩人將各自隨身攜帶的補給品集中了起來，清點規劃之後，除了各人的彈藥模組之外的雜物全部交給了艾莉卡，而薇拉則負責輕裝擔任尖兵。她不由得回憶起自己剛剛加入軍隊的時候，也是這樣……
“嗚！”
艾莉卡一聲低沉的痛哼打斷了薇拉的回憶，她吃驚的回頭，發覺艾莉卡正扶著牆壁，微曲著腰身。昏暗的光線下她看不清艾莉卡的臉，也沒有看到她蒼白的面孔。但儘管如此，薇拉仍然匆忙跑到艾莉卡的身邊緊緊拉住她的手：“艾莉你怎麼了？”
“啊……沒怎麼，沒怎麼。”艾莉卡笑了笑，她的面孔在黑暗中看起來有些朦朧：“大概是真給砸的厲害了吧……嗨，這一次可真是貨真價實的灰頭土臉了，真想找點水好好洗洗……咳咳，咳咳。”
事實是，少女們的身邊就有來源不明的水流流淌著，但是不論是艾莉卡還是薇拉都沒有正眼看這些水流一眼。她們甚至小心翼翼的避開任何潮溼的區域，為此不惜繞路。畢竟，在這荒棄大地之上，乾淨的水源地堪比沙漠中的綠洲，更多的水源都被各種危險物質所汙染……
因此這片大地才被稱作“荒棄大地”，儘管由這古老的地下水道可以窺見這片大地上曾經有著多麼繁榮的城市，但現在，它們只留下廢墟，而它們的締造者則早已滅亡，留下艾莉卡這樣可以化身為兵器的少女們作為他們的遺孤……
“真是太令人悲傷了……”走過下水道的彎角，艾莉卡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感嘆著殘留在這遺蹟裡的淒涼。接著，她和薇拉一起搬動一大塊鐵板在下水道的水流上方做出一座簡易橋樑，相互攙扶著來到了下水道的另一側：“看那邊，那有個門，看看我們能不能在裡面找到些什麼。”
她們找到的東西是幾十具遺骨，還有些散落的塑膠物件，這讓兩人心頭的憂傷感又增添了幾分。薇拉不想繼續呆在這樣的房間裡，提議把這些遺骨原樣遺留在這個避難所裡，但艾莉卡卻搖了搖頭。她將遺骨收集了起來，架成一個小小的骨堆，隨後又將兩塊木板疊成十字架的形狀捆好，插在骨堆上：“願你們安息，阿門。”
“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薇拉催促著低聲為亡魂祈禱的艾莉卡。可是她卻反而將裝著補給的背囊從肩頭取下：“恰恰相反，我倒是準備在這裡睡一覺呢。”
“啊？”
“時間不早了……而且我也有點累了。”艾莉卡的臉上浮現出了有些疲憊的笑容，這讓薇拉想起她們剛剛的確經歷了一番辛苦的大戰，以及，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了：“哎……好吧，那就我來守夜吧，艾莉你好好休息咯。”
“嗯……但願斯碧特她們也能好好休息啊……”艾莉卡不無憂慮的低聲說道：“也不知道她們怎麼樣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