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困獸猶鬥(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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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你要我說多少次啊!”薇拉乓的一拍桌子,怒氣衝衝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不是說了嘛!這事跟提艾奇奎爾,總參,梁姐都沒有關係!——別碰我!你們這些混球!”

可威斯特伍德士兵仍然罔顧薇拉的意願,將她摁在座椅上,而她的對面,威斯特伍德軍官露出了又憐憫又疲倦的笑容:“何苦呢,大名鼎鼎的薇拉上校,提艾奇奎爾共和國聯盟的戰爭英雄,戰後你不是在你們提艾奇奎爾的陸軍大學任教嗎?”

“可我不是說了我因為什麼事情引咎辭職了嘛!”

“不是被調動到了新的崗位上?測試什麼新的戰術?你可是梁凌陸軍元帥的義妹,你自己都這麼說了。”

第幾次了?薇拉看著眼前的夏洛特·埃布拉姆斯,再一次瞠目結舌,啞口無言。而她也從沒有這麼厭惡自己的名聲過,共和國陸軍元帥梁凌的親信,一起長大的義姐妹關係,薇拉曾經透過自己的本領向國內的同僚證明這些完全不是她升遷的法寶之一,可她不知該怎麼和這個呆在礦產圓頂裡,和雲上世界分隔的威斯特伍德人解釋:“我,你,這——”

“哎,好吧,好吧,薇拉上校,我不是那種死腦筋的人。冷靜點。”而且她還要被夏洛特勸說“冷靜點”,此刻的威斯特伍德軍官臉上掛著一絲微笑,輕拍著薇拉的肩膀:“但你們無端入侵礦產圓頂可是事實,你說呢?”

“那又怎麼了,我不都說了我們在地下遭到恐獸襲擊!”薇拉再次強勢反彈:“我們難道沒有尋求緊急避難的權利嗎!國際公約上——”

“你們當然有,但恐獸呢?”夏洛特打斷了薇拉的話,再度將她逼得啞口無言:“我沒看見什麼恐獸,只有你和你的同伴爬出來了。”

這麼說完,暱稱“夏莉”的夏洛特緊盯著薇拉的雙眼,她期待著“提艾奇奎爾的暴熊”再度暴起,可這一次,她等來的卻是薇拉的一聲嘆息,她懊惱而沮喪的表情讓夏莉覺得事情是不是出現了“轉機”,可很快她就明白這聲嘆息的真正意義:“唉……我們在這說這種車軲轆話,有毛意思,反正我現在是傭兵,艾斯緹西的傭兵,你愛怎麼認為就怎麼認為吧!但你就算問我一萬遍,我還是這麼回答!”

“哎哎哎,你看看,別耍賴啊。好歹你也是戰爭英雄,給國民看到你這樣,她們會哭的喔。”看著正在生悶氣的薇拉,夏莉半是調侃,半是挑撥的這麼說道:“至於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會有核實的訊息送來的。到時候事實真相就會很清楚了。”

哼,事實真相本來就很清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嘛!薇拉氣鼓鼓的想著,緊盯著審訊室天花板上的吊燈。如果說從大群恐獸之中帶著艾莉卡逃脫有一百份的困難的話,那和這個成見甚深的威斯特伍德人爭辯,難度至少得有九十八份……這太糟糕了。

“開心點,上校,愁眉苦臉也沒用啊。”更糟糕的是,這個威斯特伍德人還用一副樂呵呵的表情勸慰薇拉:“如果你們真的是清白的,我可絕對不會冤枉你們的,我以我的名譽和生命保證,請你一定相信我。”

“……”

她說的這麼誠懇,可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薇拉沉默不語的看著面前信誓旦旦的威斯特伍德人。她認為威斯特伍德人沒有說謊,但這又和瀰漫在這個房間裡的火藥味完全不相符合……是電影裡的“豬排飯”手法嗎?

我可不吃這套,薇拉心想。不過這不妨礙她從威斯特伍德士兵手中接過自己的午飯,不過,這還真的是豬排飯嗎……

“啊,突然想起來,絲緹卡也會做很好吃的豬排飯呢。”嚼著有點發軟的炸豬排,薇拉忽然自言自語起來;而一不小心打翻了思緒的五味瓶,薇拉不由得聯想到仍不知身在何方的小女僕,阿遼莎,以及Witch傭兵社的其他女孩們,她們現在身在何方?而她們又是否知道我們身在何方?

薇拉不知該在這個問題上抱悲觀還是樂觀態度,儘管她和艾莉卡的應急定位信標一直都在工作,但問題是,這裡是個守備森嚴的軍事基地,兩個外來的電波訊號不知會遭遇如何的不測。薇拉不由得擔心了起來,她甚至不知道艾莉卡現在身在何方……

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呀?為什麼我得受這份罪?厭煩的看著頭頂的白色燈具,薇拉的心情越加煩躁,她不禁回憶起從被抓住到現在的十幾個小時期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她竟然發覺,自己甚至不能確定是不是過了十幾個小時。

但她們至少活下來了。比起被恐獸困在地下求生無路時的絕望,現在的情況已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從這個角度上來說薇拉或許還應該感謝這些威斯特伍德人,只要她們不把事情想的太複雜。

可偏偏在這個問題上,威斯特伍德人的這個指揮官怎麼就那麼固執呢!薇拉想到這點就感到非常的憤憤不平,心中對威斯特伍德人的成見又將氣憤的心情放大了幾分,這些可惡的傢伙,難不成真的想把我當成把柄吧?本來離開祖國來當傭兵就是為了避免給梁姐添麻煩,可這下別說梁姐,恐怕連……

不對。薇拉忽然想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既然這個叫夏洛特的威斯特伍德人篤定她審問的人是入侵者,那麼她難道還要把艾莉卡也把我綁在一起嗎?她可是有點名氣的人,而且也和提艾奇奎爾清清白白,不帶瓜葛啊。“等等!威斯特伍德人!我的同伴呢!十幾個小時了,她也應該醒了吧!你們要是對她做了什麼——”

“所以你想見她?”夏莉打斷了薇拉的抗議,不知為何笑了起來:“上校,你會見到她的,但是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我難道不該避免你們相互串供嗎?或者你把我當成一竅不通的傻瓜?”

薇拉再次瞠目結舌,百口莫辯。“隔離審查”這個詞在她的腦海裡盤旋不停。在提艾奇奎爾,這種措施只有對那些結夥的犯罪分子才會施行,一個提艾奇奎爾人如果平白受到這種處置,幾乎會本能的感到受到了侮辱。氣極的她差點就惱羞成怒的撲向夏莉,可最後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憤怒。可儘管如此,她臉上的表情也早已猙獰的如同惡鬼:“你這可惡的……”

“別對我露出這種表情好嗎?我不會對你的朋友做什麼的——布里扎德帝國人,嗯?”夏莉眯起了眼睛,打量著面前個頭不高卻軍功赫赫的前提艾奇奎爾軍官:“如果這是個洗清嫌疑的計謀的話,倒是很有趣的想法啊,那個皇帝陛下倒是和我國不那麼敵對呢。”

“你——”

“放心啦,就算是軍事法庭,我也不會搞刑訊逼供那一套;何況是對你這位意志堅定如鋼鐵的薇洛妮卡·奧斯金娜上校呢?”夏莉這麼說道,而她也很快履踐了自己的話——她結束了審問,打著哈欠和隨從離開了詢問室,而另外幾名威斯特伍德士兵則將薇拉押回了牢房。一路上,年輕的威斯特伍德士兵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薇拉,其中有一個似乎還知道薇拉過去的身份。她開頭還和同僚低聲談論薇拉的“動機”,直到薇拉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才慌忙噤聲不語,可這反而讓薇拉更加火大。我又沒做什麼錯事,她想,那憑什麼要給這些傢伙評頭論足,當笑料看啊!

可問題是,就算不喜歡,該給討厭的傢伙低頭的時候還是不得不低頭,薇拉也不得不在隨後向這些押送她計程車兵詢問艾莉卡到底在哪裡。但是不出所料,威斯特伍德的女孩們露出為難的笑容,勸薇拉趕緊回到自己的囚室:“上校,別讓我們難做呀,艾露琺少尉特別囑咐我們……”

“什麼什麼少尉?”

“您別問這麼多啦,快點走吧。”衛兵們催促道,毫不留情的將薇拉往前趕,好像牧羊犬趕著一隻不聽話的倔羊——儘管其實薇拉更應該是一隻狼。只可惜離群的孤狼還不如羊。

那麼老虎呢?

薇拉還是忍不住的去想艾莉卡。儘管她知道自己幾乎不可能得知艾莉卡身在何處,在經受著如何的對待,但她依然忍不住的去想,一隻威風凜凜,似乎永遠都不會屈服的老虎會如何應對無禮的橫加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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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斯特·塞克斯頓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面前的這位少女,眼神好像觸控精美瓷器的手一樣輕柔——儘管她一輩子沒有見過那麼精美的瓷器,更不可能用手摸過。至今為止,她所擁有的最易碎的物品,就是鼻樑上的這副眼鏡。

她推了推這副眼鏡,再度低頭看向手中的卷宗,上面記錄著面前這名少女少得可憐的資訊:艾莉卡·魏特曼,傭兵,艾斯緹西公民,擁有一家傭兵社。

然後就沒別的了,莉斯特撇了撇嘴,不由得心生沮喪。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她很想問出更多關於這個“入侵者”的資訊,但是莉斯特比起向別人提問,更加善於讓別人來詢問自己,不管是回答真話還是回答假話她都遊刃有餘,訓練有素。

是的,回答假話,這其實是莉斯特·塞克斯頓真正的工作,儘管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出來這點。她其實是布里扎德帝國軍情七處的一名情報員,是一個著名而龐大的情報組織裡最微不足道的神經末梢,儘管如此,她也是隱瞞身份在另一個國家,過著小心翼翼的生活。

而為了維持這樣的生活,她受過一整套關於說謊和隱瞞自己真正目的的訓練,儘管從實際上來說這些訓練從沒發生過任何作用——至少莉斯特認為,在今天之前是這樣。可儘管她花了幾個小時回憶反審訊訓練的點點滴滴,到了自己親自訊問的時候,卻笨拙的好像個孩子。

這個難題的另一方面則是艾莉卡的態度,在莉斯特的眼中,這個仍未從身體的重創之中恢復過來的傭兵,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不知該稱為憂傷還是嚴肅的氛圍。儘管莉斯特在此之前被整個礦產圓頂的同僚評價為一絲不苟的“不會笑的莉斯特”,但和麵前的這人相比起來,莉斯特甚至覺得自己還算是開朗的……

不對。莉斯特搖了搖頭。她知道這個傭兵拒人千里的氣氛多半是因為身體虛弱,但除去這些客觀因素之外,這個叫艾莉卡·魏特曼的傭兵身上散發著一種凜然的,高貴的氣息。啊,就是這個,莉斯特忽然想到,這樣的氣息讓人想起她真正的祖國布里扎德。她不禁想到,也許這就是我開不了口的原因……?

“別開玩笑了。”搖了搖頭,莉斯特自己對自己說道。不管如何,她都要從這個傭兵嘴裡問出更多的資訊,否則萬一招來懷疑,她一個小小的神經末梢可承受不起。這麼下定了決心的莉斯特轉過身再次面對艾莉卡,卻不料對方也正打量著她:“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別擔心。”莉斯特聳了聳肩,將自言自語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她接著翻開了卷宗,依循著大學時曾看過的電影裡警察審訊犯人的場景問道:“在XX月XX日XX時,你和你的同伴入侵了威斯特伍德聯邦第XX號礦產圓頂,對於這個事實你是否承認。”

艾莉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有些厭煩似的撇了撇嘴。莉斯特正要把這個理解成對自己的抗議時,她卻忽然開口道:“站在你們的立場上我無法否定這點,但對於入侵這個詞我不能同意,我們在地下遭遇到了麻煩,否則我們也不至於這樣狼狽的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哦,聽起來像礦難。”莉斯特直率的評論道,不過這個回答讓艾莉卡皺起了眉頭。對這方面的事情特別敏銳的莉斯特立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過她並沒有想到將這個反應繼續深挖下去,尋找一些有用的資訊;她只是條件反射式的想要為自己的錯誤發言解釋,可艾莉卡打斷了她:“別在意,我只是想宣告我們的出現只是意外。”

“哦……”莉斯特乖乖地點了點頭,活像個學生——連她自己都有這種感覺。在這個嚴肅的傭兵面前,她好像回到了作為間諜受訓生的時光——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吧!意識到這點的莉斯特連忙咳嗽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接著,她在卷宗上如實記下了自己的感想。而至始至終,坐在她對面的艾莉卡都一言不發,房間裡的氣氛沉悶的讓人傷心。

相比起來,另一個房間倒是熱鬧非常嘛,聽見從相隔不遠的另一個房間傳來的吵鬧聲,莉斯特不知為何感到心理不平衡。不過想想正在那房間裡對峙的是誰,吵鬧好像也不太奇怪。莉斯特嘆了一口氣,完全隨意,閒扯似的自言自語道:“這人竟然能和一個提艾奇奎爾的前高階軍官同行,她的來頭該不會也大得讓人受不了……喔唷。”

莉斯特被自己所想到的東西嚇了一跳,連忙提醒自己別多想。可是當她再度抬頭觀察面前的艾莉卡時,卻發現她的表情有那麼一絲細微的動搖。這是怎麼回事?莉斯特心裡嚇了一跳,可表面上仍然佯裝鎮定。而這一次,她又忘記繼續深挖艾莉卡的動搖:“好吧,不談這個,你們是傭兵嘛……你們為什麼會跑到地下去,又為什麼會從我們的基地裡面鑽出來?”

“我不知道。”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艾莉卡給出的答覆讓莉斯特有些皺眉頭,不過當她繼續聽下去之後,倒也覺得艾莉卡說的有道理:“在地下,我們遭到恐獸的襲擊,被迫逃竄,在半途中我傷重昏迷,具體情況就不清楚了……但是也沒什麼差別,那些恐獸逼得我們太緊,我們連擇路,思考的餘裕都沒有。”

然後它們在地面上不停地衝擊礦產圓頂?好像很合理嘛。莉斯特暗自思忖,將這一點記錄在訊問筆錄上,雖然並不抱特別大的希望,但是她覺得艾莉卡所說的這些話會得到“奧斯金娜上校”的佐證,畢竟對於說謊,沒有人能比間諜更有心得了嘛。

——那麼接下來該問點什麼呢?回頭看看房門上方懸掛著的電子鐘,莉斯特發現時間還相當早,可是自己和犯人之間似乎已經無話可說了——甚至需要犯人給談話的話題開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艾莉卡突然問莉斯特到:“能給我來點喝的嗎?我有些渴。”

“啊,茶還是咖啡?”

“茶?”艾莉卡皺起眉頭。

“啊!呃……好吧,沒有茶,只有咖啡或者水。呃,咖啡好了?”莉斯特連忙改口,臉色一片鐵青。她知道她差點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因為威斯特伍德人基本不會在待客的飲品裡新增茶的選項——只有布里扎德人和提艾奇奎爾的華族才會!如果聽見這話的不是傭兵而是……

我都不敢繼續想下去!鐵青著一張緊繃著的臉,莉斯特逃跑似的轉過身去,從審訊室裡跑了出去。她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以確定沒人正在偷聽,又在走廊裡繞了兩個來回,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經意間,她瞥了一眼薇拉的審訊室,那裡依然吵吵嚷嚷,爭論個沒完。一時間,一種被遺忘的感覺湧上了莉斯特的心頭,她瞥了瞥嘴,自我安慰道,也好嘛,反正不被注意到才是間諜最安全的生活方式嘛……

可其實,自己還是期待一場波瀾壯闊的冒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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