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困獸猶鬥(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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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其實,自己還是期待一場波瀾壯闊的冒險的吧?

莉斯特被自己腦海裡突然冒出的念頭嚇了一大跳——真的是一大“跳”,因為驚訝情緒來得太突然,莉斯特差點就端著咖啡壺跳了起來,這實在太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以至於路過的兩名士兵好奇的看著她。在冷汗直流的同時,莉斯特迅速的將自己轉換到了“不笑的莉斯特”的戲服模式:“怎麼了?”

“呃……不,沒什麼,少尉。”其中一名士兵縮了縮脖子,大概是以為“不笑的莉斯特”會發火吧。只不過她現在才沒空發火呢。她打量著這兩名士兵,想起她們是看押薇拉的警衛,便問起了關於薇拉的問題:“那位奧斯金娜上校說了什麼嗎?”

“呃……艾露琺少尉說,就算和您也不能透露那邊的審訊……至少現在不能啦!請不要誤會,這是經過夏莉姐首肯的,我們都得奉命行事啊。”被問到計程車兵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接著便和同伴一溜煙的跑開了。現在,只有莉斯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走廊裡,還好巧不巧的站在一盞燈的下方——這場景活像一幕戲劇,而莉斯特就是劇中孤獨一身的那個角色。

“好吧。”她撇撇嘴,不管喜不喜歡這樣都只能對此一笑了之。然而,疑惑的種子卻在莉斯特的心中發芽,為了當好這個“不起眼的小間諜”,她仔細的讀過威斯特伍德所有的軍事條令條例,其中也包括民事行為條例之中有關於處理誤闖軍事基地者的相關條款。但那上面並沒有隔離審查之類嚴酷的訓令……

但現在它就發生在我的眼前,甚至還對我也保密了。莉斯特又撇了撇嘴,她對此感到相當的不爽,可是又沒有什麼好辦法……

不,好像不是沒有什麼好辦法。看著眼前走廊延伸的方向,莉斯特皺起眉頭,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儘管把某件事情完全歸罪於某個人絕對不是什麼正確的事,但是在審訊兩名傭兵的問題上,一個變數對事情的影響程度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

“啊!莉特特!”

變數來了。莉斯特心中暗自思忖,轉身按住撲向自己的艾露琺。不過,名為艾露琺的少女卻靈巧的躲過了莉斯特的手,一把撲進她的懷裡磨蹭起來。莉斯特只好應付小狗一樣活潑粘人的她:“哎,艾露琺!別磨蹭那邊!哎,哎!”

“不行不行,人家才不要呢!”將頭埋在莉斯特的胸前,艾露琺含混不清的發出快樂的聲音:“除非莉特特笑笑給我看嘛~~莉特特不笑,人家就不走開~~”

“你這——啊嗚!那,那邊怎麼能!——好,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了啦!”被蹭得驚呼連連的莉斯特只好投降,露出了看起來很開心的笑容——儘管這也是依靠間諜的演戲技能偽裝出來的,可艾露琺倒是真的心滿意足了。她放開了莉斯特,笑嘻嘻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從這雙紅色的眼睛之中,莉斯特看見的是純真無邪的靈魂。

可毫無疑問,這個動物一般的女孩就是審訊之中那個唯一的變數啊,莉斯特苦惱的想到。她不能不感到苦惱,因為艾露琺一直都生活得如此單純,快活而沒有心機,可是正是她提出要隔離審查兩名應當是無辜的傭兵——而莉斯特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對提艾奇奎爾或布里扎德抱有任何成見。

因為她是被夏莉撿到的啊……看著艾露琺哼著歌,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莉斯特的臉上又失去了笑容,如果說自己是偽造背景成為威斯特伍德聯邦軍的一員的話,那麼艾露琺根本沒有任何的背景可言,連這個名字都是夏莉·艾布拉姆斯給她起的。而也許是從那天開始,她便用自己那積極開朗的性格贏得了所有人的喜愛——更重要的是,和夏莉·艾布拉姆斯一樣,艾露琺也是莉斯特的好朋友。

所以,是我錯了嗎?莉斯特抬頭望天,可看見的只有天花板上的吊燈。一瞬間,孑然一身的感覺再度襲上她的心頭——可這難道不應該是正常的嗎?莉斯特捫心自問。她對自己說道:你是一名間諜,周圍的人們都可能是你的敵人,而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你的“上線”。你怎麼會有資格去交真正的朋友?

這樣的想法實在讓人悲傷不已,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走廊裡只有莉斯特一個人,因此她的表情和心情都不會被人所窺視。她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正巧,艾露琺捧著一杯熱牛奶從茶水間裡走了出來,兩人就這樣錯身而過——而就在那一瞬間,莉斯特的心中忽然有種衝動,她開口叫住了艾露琺:“艾露琺——”

“什麼?莉特特?”

“……不,沒什麼,”莉斯特這麼回答。她遏制住了自己的衝動,那畢竟是一名間諜不應該有的感情:“只是你今天拿了第四次牛奶了吧。超過配額兩倍了。”

“啊嗚!莉特特……”

“不過我今天應該不會喝牛奶了,就把配額讓給你吧。”撫摸著艾露琺的頭髮,莉斯特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白髮少女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可莉斯特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這個艾露琺,她到底——

“莉特特。”

“呃?”莉斯特驚奇的呻吟,重新看向面前的艾露琺。她的表情很……嚴肅?這是……

“莉特特是艾露露的好朋友,永遠,永遠都是。艾露露呢,絕對不會背叛夏露露和莉特特的。”

這麼說完,艾露琺露出了一個微笑,接著就一溜煙的跑掉了。只留下不知所以的莉斯特一個人站在茶水間的門口。她完全不明白艾露琺為什麼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好吧。”所以她決定不再煩惱這件事情,而是端著一壺咖啡走向了審訊室。她推開門,發現艾莉卡正閉著眼睛,靠在簡單的摺疊椅椅背上閉目養神,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只有布里扎德人才可能擁有的鎮定和優雅感。對這種氛圍的好奇重新佔據了莉斯特的腦海,她將咖啡壺放在桌上,輕輕聳了聳肩:“嘛,這裡只有咖啡,而且恐怕只有美式咖啡,但願你喝的習慣。”

“謝謝。”艾莉卡點點頭,自己拿來紙杯給自己倒了咖啡。而與此同時,莉斯特也稍稍整理回顧了一下剛剛的審訊記錄,左手翻著筆記本的本頁,而右手也閒不住的轉著筆,啪嗒啪嗒的轉筆聲成為了審訊室的背景音樂。

直到一個讓莉斯特猝不及防的問題正面直擊了她:“你……是不是從布里扎德移民到威斯特伍德的?”

“呀!”莉斯特又差點被嚇得跳起來,但當她意識到這樣會徹底讓自己失去審訊的主動權時,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可這隻能稍微挽回一下局面,畢竟這個問題來自於艾莉卡,她正在訊問的“嫌犯”。

而對艾莉卡來說,唯一的好訊息是莉斯特並沒有惱羞成怒,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之後,她看起來不動聲色地反問道:“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猜的。”艾莉卡笑了笑,在莉斯特面前這麼回答道。莉斯特當然能聽出來這是敷衍,還有誰能比她更會敷衍?可有的時候明知對方在敷衍,人也無法做出針鋒相對的行動啊,莉斯特心中苦笑一聲,可表情仍然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好吧,你猜對了。不過那是三代人以前的事情了。”

“那你們家族的歷史可傳承的不錯。”艾莉卡評論道。莉斯特不禁為此皺了皺眉頭,她還是得搶回訊問的主動權,不然可太丟臉了——而比這更丟臉的是,被訊問者竟然自己將主動權還了回來:“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好吧。”莉斯特只能“舉白旗投降”。這個詞可一點都沒過分,這次訊問已經成為了莉斯特人生之中少見的完敗,面前的這個傭兵有著莉斯特這樣的常人難以比肩的智慧,膽略和細緻,這樣的能力甚至可以說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傭兵的身上,它更應該出現在諸如帝國陸軍學院首席教官奧拉·卡利烏斯或者皇帝的衛隊長塞露貝莉亞身上。

所以說扳回局面已經沒什麼意義啦,那就算了。莉斯特興趣缺缺的想到,回答艾莉卡“沒什麼別的問題了”。接著,她叫來了衛兵,將艾莉卡送回了牢房。看著她的背影從審訊室的門口消失,莉斯特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那麼,”接著,她緊盯著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喃喃自語道:“這個艾莉卡·魏特曼到底是何方神聖……我還是沒搞清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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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太大聲了呢。聽著從身後審訊室裡傳來的聲音,艾莉卡不由得苦笑起來。這是因為,她發覺審訊者和被審訊者現在的想法竟然出奇的相似,她也對這名威斯特伍德軍官到底是何方神聖感到困惑,相當的困惑。

實際上,艾莉卡和許多威斯特伍德軍人打過交道,五年前結束的“大戰爭”中,她曾和數不清的威斯特伍德軍人合作,或者對她們施以救援;而在更加遙遠的過去,作為帝國陸軍學院的菁英士官生,她甚至接待過現任威斯特伍德“參謀長聯席會議”執行委員之一的菲列達·科特茲·基迪安。

打得交道多了,自然也就能出些經驗。儘管不能和帝國軍政學院裡的威斯特伍德問題專家比,但艾莉卡至少也曉得一些威斯特伍德人的思維方式,以及,更重要的,威斯特伍德人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她們獨立,自信,行動派,同時也非常自我中心。

但這個莉斯特……

艾莉卡不由得沉思起來,卻不料身後計程車兵投來了提醒的視線,她連忙咳嗽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同時也繼續著剛剛的思索:莉斯特·塞克斯頓,她周身的那種氣氛和艾莉卡過去遇到的威斯特伍德人相似而不相同——不,不僅僅是相似,艾莉卡想到,這個莉斯特,她身邊的那種氣場和典型的威斯特伍德人實在是太相似了,以至於其中混雜著的那麼一點點雜質都讓人感到異樣。

但是那雜質是什麼?

鐵柵欄門發出哐噹一聲,在艾莉卡的眼前閉合鎖死,那名看押艾莉卡計程車兵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隨後便匆忙的離開了。不知為何,艾莉卡有種被冷落了的感覺。還好這種感覺只是一晃而過,她重新開始思考莉斯特氣質裡的雜質。

並且想不出來,不知是不是連續幾次被打斷思緒的緣故,艾莉卡竟然不能再確認那絲“雜質”的實質,她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迷惘的感覺也隨著懷疑生出。艾莉卡茫然四顧,小小的監室黑暗卻整潔,讓人想起……

……想起帝國陸軍學院的禁閉室?艾莉卡不由得笑出聲來,是的,帝國陸軍學院的確有這樣的禁閉室,而艾莉卡這個曾經的好學生也曾在這樣的小房間裡度過一週的時光,而原因竟然也和薇拉·奧斯金娜有關。那時候,還都是研修生的她們私自決鬥,惹出了大亂子,結果被留校任教的奧拉表姐抓……

等一下。

學校?學生?

艾莉卡都為自己想到的東西而感到驚訝,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似乎就是莉斯特身上的那種“雜質”。學生氣——也從那個無憂無慮飽含夢想的年代走過來的艾莉卡很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對系統學習得來的知識一知半解,急切的期待著能在什麼地方派上用場的同時也害怕因為運用不熟練而出錯,逞強和懦弱並舉——這是布里扎德帝國人在某個階段必然會有的氣質。

但威斯特伍德人沒有這麼多的顧慮。她們從出生開始就被教育獨立自主,自己根據出生前在人工子宮網路裡學到的知識自行決定未來的人生,並且在自己打拼的過程中學習必要的知識和經驗。要說學生氣,似乎對自由奔放而且經常一條路走到黑的威斯特伍德人來說是個根本不沾邊的氣質。

所以這傢伙身上的學生氣到底是怎麼回事?艾莉卡困惑的閉上了眼睛,她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她又覺得,這個“莉斯特”很有可能是破解現在這個令人不安局面的關鍵……沒有什麼理由,艾莉卡只是幾乎本能的這麼“覺得”。

或者是因為,除了這個莉斯特之外,現在的狀況一點疑點都沒有吧。艾莉卡睜開眼睛這麼想到,將思緒從莉斯特身上移開。從她的表述和她與其他人的交談之中,艾莉卡已經將當前的局勢覺察了個大概:她和薇拉誤闖威斯特伍德礦產圓頂,而薇拉曾經的身份激起了威斯特伍德指揮官的懷疑。艾莉卡覺得這個狀況並不算是太壞,畢竟,斯碧特她們應該已經逃脫,或許也已經和薇拉的朋友們合流,這樣的話,找到艾斯緹西政府出面解除威斯特伍德人的懷疑和指責也許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可為什麼我還是覺得不安?

艾莉卡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理所當然的,它沒有任何的異樣,沒有顫抖,沒有麻痺,甚至連血都沒有。威斯特伍德人看來是善待了囚犯,這讓艾莉卡的心頭湧起了更多的希望。只要雙方都講道理,把事情說清楚,也許這對我們來說只是在礦產圓頂裡度個假……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不安?心中有什麼東西就是悸動個不停,它……

艾莉卡無法解釋自己的心情,她索性不再去想,因為她發現自己越在意這樣的心情,這份心情便會不斷的擴大。這不是什麼好事,她想,所以她乾脆決定什麼也不做,靜待事情出現轉機……喔。

肚子餓了,艾莉卡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咕咕作響的肚子,飢餓的程度讓她覺得自己已經兩三天沒吃東西了。她大聲呼喚看守計程車兵,可是沒有馬上得到回應。艾莉卡不禁有點生氣,就算我們的確是被你們認為入侵了基地,但用餓肚子來審訊犯人?你逗我?

——或者只是連看守都對艾莉卡漠不關心,就在她快要發火的時候,一個看守才匆匆忙忙的跑進監室,一副慌張的模樣。她的嘴角還沾著一小片乳酪。艾莉卡看著她的這幅樣子,想發火也發不出來了:“……算了,有吃的嗎?我差點以為你們要搞飢餓逼供呢。”

士兵慌忙道歉是因為自己看電視劇太專注而忘了這事。她誠懇的樣子讓艾莉卡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感嘆對自己的看守實在是太過鬆懈……不過,要是換做薇拉呢?

艾莉卡叫住正準備離開計程車兵提出了這個問題,而她竟然得到了原本不期望得到的回答:“那怎麼可能啊?她可是提艾奇奎爾的上校哎!艾璐琺少尉親自負責看押她的。提艾奇奎爾的高階軍官,不是連偵探小說裡面的密室都關不住的嗎?”

“……你真是電視劇看多了。”

艾莉卡的這句話當然只能說給空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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