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困獸猶鬥（3）（1 / 1）
“什麼？你要去找威斯特伍德人談判？你電視劇看多了？”
艾莉卡絕對想不到的是，相隔十幾公里之外，另一個人竟然說著和她相同的話。不同的是，她有著一個非常委屈的聽眾，斯碧特·法艾爾。
而這麼無情的批評斯碧特的人叫做莫蓮，她正是薇拉囑咐斯碧特搬來的救兵，也是和Witch傭兵社有著相當往來的另一傭兵社的負責人。自然，她在全域性考量上比一直都是作為社員聽令行事的斯碧特要強上太多。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她畢竟不是Witch的家人，自然無法理解倖存三人急切而擔憂的心情。雖然不像之前還受困於地下時那樣生死不明，可艾莉卡和薇拉現在的狀況也根本和“好”，“安全”之類的詞彙不沾邊。只要想起這個，不論是斯碧特，帕蒂還是絲緹卡都無法真正的冷靜下來。代替被辯駁到啞口無言的斯碧特，絲緹卡發話了：“但是如果我們不去和威斯特伍德人說清楚，大小姐和艾莉卡小姐難免不會遭到誣陷的說！特別是大小姐，她的事情——”
“絲緹卡，薇拉的事情你會比我清楚嗎？——好好，我說錯了，你和我差不多清楚。”莫蓮說到這裡，為自己情急之下說錯話長嘆一口氣：“但是你的身份可也是很有名氣的，你想過嗎？你們這麼多人，情緒激動的跑上門去要人一樣，你們那邊的帕蒂，說不定一眼談不攏還真會動手跟威斯特伍德人打起來，到時候事情會變得多麻煩你們就不知道？何況我們也不是說真的對薇拉上校不管不顧啊，只是現在真不是直接找上門去的好時候啊！”
更何況，莫蓮自己也有些難言之隱，這些傭兵社的女孩們並不知道莫蓮有一個難以啟齒的身份——她接受了提艾奇奎爾公私兩方面的委託，負責“照管”薇拉在艾斯緹西的“各種事務”：於公，作為提艾奇奎爾軍事情報局外勤軍官，她要收集薇拉在傭兵系統裡的所作所為，以及她的所想所感，提供給提艾奇奎爾陸軍元帥梁凌作為未來“某項政策”制定的參考；而於私，作為私人朋友，梁凌元帥也拜託她照顧不怎麼會生活的“小妹妹”。
而最關鍵的是，和薇拉“提艾奇奎爾陸軍上校，戰爭英雄”的舊身份一樣，在威斯特伍德人眼中，莫蓮仍然是“提艾奇奎爾人”，而非傭兵社老闆，這讓她無法出面調解此事。但是她又不得不保護好Witch傭兵社剩下三名女孩的生命安全，畢竟這是薇拉所託。坦白說，她也兩難，因此她更加不想斯碧特等三人再來添亂。
可對於斯碧特而言，等待實在太令人煎熬了，也實在讓人感到害怕。她沒有去想任何和政治或者國與國關係有關的事情，也能力考慮到那些，但是艾莉姐和自己既然是清白無辜的，把這樣的清白無辜告訴威斯特伍德人，一切不也就真相大白了嗎？她想不明白這其中為什麼還有那麼多彎彎繞。
但是，現在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可想。在可說殘酷的現實面前，斯碧特只能選擇屈服。沮喪的她甚至沒留下一句話便回到自己的帳篷，一頭撲在自己的睡袋上。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大哭一場呢？斯碧特這麼想著，竟然覺得鼻頭略微有點發酸——直到一罐冰涼的飲料貼到她的脖頸旁：“嗚咦——誒？阿，阿遼莎？”
來人正是阿遼莎，神出鬼沒的刺客少女兩手各拿著一罐冰涼的飲料，臉上的表情仍然非常淡定。啊，斯碧特突然想起，剛剛她似乎沒有參與到爭辯之中呢。
那她對該不該去救艾莉姐和薇拉小姐，又抱有什麼看法呢？對此好奇的斯碧特向阿遼莎提出了這個問題。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阿遼莎既沒有贊同也沒有否認，而是又將冰涼的金屬飲料罐貼到了斯碧特的額頭上。嚇了一跳的斯碧特又驚呼起來：“咦嗚！阿，阿遼莎你幹嘛呀！好涼！”
“冷靜。”阿遼莎摸著斯碧特的頭，好像摸自家寵物一樣：“乖。”
哎？哎哎？怎麼這樣啦！斯碧特此刻真的非常想要抗議，可是阿遼莎那凜然的氣勢卻完全鎮住了她。一時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斯碧特只好無奈的等著阿遼莎摸頭結束。她正準備哭笑不得的抗議兩句，卻被刺客少女搶先提問：“現在，冷靜了？”
哎？斯碧特愣了愣，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的確比剛剛爭執的時候冷靜了一些，不知是冰汽水敷頭的結果還是阿遼莎一番玩鬧的成效——然而不管怎麼說，這似乎才是阿遼莎剛剛一番舉動的含義吧。
而意識到自己剛剛並沒有冷靜的看待問題，斯碧特再回想剛剛的爭執，也能感到那位莫蓮小姐所說的的確有道理。雖然不懂政治外交之類的國家大事，但是冷靜下來的斯碧特也能明白，莫蓮所說的那些危險的確也是存在的，自己的想法太天真太魯莽也是事實。她開始慢慢有點兒接受莫蓮的意見了。
但是，接受意見是一回事，有沒有解決問題的方法，又是一回事。這才是斯碧特真正苦惱的事情。現在只能靜觀其變是沒錯，但是這樣的“靜觀”要等到什麼時候？這麼想著，她的心情慢慢從冷靜變得低落起來。
這種時候再進行惡作劇顯然適得其反，就算是不善與人交流的阿遼莎也明白這點，在斯碧特苦惱之中的時候，她不動聲色的離開了帳篷，兀自登上營地附近一塊兩層樓高的巨大廢墟。那裡是位置本已夠高的營地附近最高的地方，從那裡，可以將紫粉色的礦產圓頂力場看得一清二楚。它孤零零的聳立在大地中央，無依無靠——一如過去的阿遼莎那樣。
呼，阿遼莎輕呼一口氣，卻並不是嘆息那樣沉重的聲音，儘管到現在為止都很安靜，但實際上，對於救命恩人深陷險境這件事，她比斯碧特她們更著急——然而對於如冰如凌的她而言，著急不是無謂的爭吵，不是無為的嘆息，更不是靜觀其變。
因為她就是推動改變的人。
眺望著威斯特伍德的礦產圓頂基地，阿遼莎非常確信這點，特別是注意到那個圓頂附近聚集著的那些黑影的時候。現在，這些黑影正在逐漸躁動起來。那原本是阿遼莎來此的目的，然而現在卻將要成為了她達成目標的手段……
但不是現在。阿遼莎將手中的飲料一飲而盡，接著將飲料罐高高拋起。現在，那些恐獸還在徘徊，重整，這意味著它們將要發動攻擊，也意味著它們沒有正在發動攻擊——“唰！”
落下的飲料罐被漆黑的匕首一分為二，切斷的部位光潔如鏡面。很快，同樣的切口就將會出現在恐獸的身上。阿遼莎對此非常確信——她已經決定趁著恐獸襲擊引發的混亂，獨自一人潛入礦產圓頂，在這期間，她一定會斬殺一些恐獸為自己開路，而或許還會將匕首伸向威斯特伍德人……
阿遼莎並不在乎這樣的代價，只要艾莉卡和薇拉安好，她願意做的事情比營地裡的任何人都多。她跳下廢墟，踩著無聲的步子走過一個帳篷，聽見從裡面傳來什麼人說話的聲音——是絲緹卡。她好像正在聯絡艾斯緹西官方：“是的，斯碧特，帕蒂和阿遼莎現在都和我們在一起的說……我明白外交途徑會花費很長的時間，但是我也真的非常擔心大小姐遭到什麼不測的說！莫蓮……少校她礙於身份不願意去，只能依靠您來協調了！拜託的說！”
原來如此。阿遼莎的眉毛跳了起來，這才是“薇拉的朋友”拒絕施救的原因麼？她不禁起了好奇心，隱去身形潛入帳篷，偷聽起絲緹卡和螢將軍的對話來。
絲緹卡並沒有發現這個不速之客，她繼續向艾斯緹西的領導人陳述自己的意見：“因為大小姐是梁凌元帥的義妹，我真的很害怕威斯特伍德人會誤解大小姐是間諜或者什麼的。那樣的話就糟糕了的說！可我也……”
“……我明白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遠在雲上的螢將軍這麼回答道，阿遼莎可以聽出她話裡的憂慮：“是的，這樣的因素的確有。而這些因素讓這次事件變得更難處理了……畢竟這裡是礦產圓頂，不是威斯特伍德的雲上領土，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誒？”
“如果威斯特伍德的雲上機構不知道她們在地上計程車兵抓到了誰，而我們就去貿然要求對方放人，這顯然不合情理，艾斯緹西也沒有那麼大的能量。”螢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問題的關鍵：“說白了，時間，時間是關鍵，我知道你們現在出面的確不合適，但是從天上干涉荒棄大地上的礦產圓頂難度同樣不小……就算卡蒂還和威斯特伍德方面保持著一些私人關係。”
絲緹卡的表情很明顯的低沉了下來，阿遼莎看著她咬住下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倒是很想將冷飲料也貼上她的額頭——不過，她沒有這麼做，而是繼續觀察著絲緹卡接下來的行動，她露出了沮喪的表情：“那麼我們只能等待嗎？或者我們應該返回艾斯緹西？”
“不，留下繼續觀察會比較好——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螢並不同意絲緹卡沮喪的提議：“你們要儘可能觀察威斯特伍德人的行動，最好能確定她們對艾莉卡和薇拉，以及她們的闖入抱什麼看法。”
“可這對我們太難了的說！”絲緹卡幾乎立刻抗議道，可螢卻並不這麼看，她哈哈笑了起來，接著說道：“絲緹卡，我可沒讓你們自己去啊！但是你們可以截獲威斯特伍德人的電訊，觀察基地的動向，隨著事情的發展，你們或許也有機會直接接觸威斯特伍德人！當然這只是理想狀況，但無論如何，你們得做到你們自己能做的事情——至於天上，卡蒂已經著手收集資訊了。如果有情況我會通知你們的。”
這個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至少阿遼莎這麼覺得，她甚至覺得，三維投影上螢那略有些扭曲的雙眼正看著自己躲藏的方向。可是絲緹卡卻沒能領會螢的意思，她沮喪的中斷了通訊，接著離開了帳篷。要不要親自談談呢？阿遼莎想到這個點子，可終究沒有這麼去做。
她只是將螢的表態當做對自己行動的默許。至於她真正要幹什麼，或許會和螢所期望的區別甚大……又或許並不會有多少差別。一切取決於威斯特伍德人是否“合作”。
當然還有恐獸。想到這點，阿遼莎再一次回頭眺望遠方的圓頂周邊。她驚奇的發現黑影們正顯然地在什麼力量的組織下行動——而且，這個“力量”顯然有著不僅限於野獸本能的智力。它們在以一種有所預謀的方式部署，就像一支真正的軍隊正在部署一樣。
可阿遼莎不熟悉軍隊如何部署，儘管她對如何從軍隊的部署裡找到破綻非常熟稔，但是她並不能真正理解軍隊如何部署背後真正的含義——這一點上，她甚至不如仍在學習之中的斯碧特。
除了一點：恐獸之中有能夠指揮它們的“人形個體”——或者說，人。
阿遼莎比任何人都清楚確信此事，但她不想，也不能將此對任何人公開。然而，本能的感到一些事情，阿遼莎產生了必須立即開始行動的緊迫感，她看了一眼下方又聚在一起的傭兵們，略一思索，作出了自己的決定。
而與此同時，來自兩個傭兵社的少女們也聚在一起討論接下來的行動策略。都有些心煩意亂的她們沒有注意到阿遼莎不在現場。絲緹卡轉述了螢的意見，隨後便將有些埋怨的眼神投向了莫蓮。Witch傭兵社沒有善於監聽監視的人才，但莫蓮本人卻是這方面的好手。絲緹卡，以及另外兩名Witch的成員都希望她不再沉默。
莫蓮答應了給予必要的援助，而且答應的很爽快；同時，她也給了Witch的三名少女一個新的見解，她建議兩名戰機少女——特別是斯碧特可以儘可能的多出現在威斯特伍德人的面前：“你們應該可以試圖向威斯特伍德人傳遞資訊，表明你們是傭兵嘛。特別像是斯碧特你這種沒有什麼特別身份的人。”
“這不就是我剛剛說的嗎？”斯碧特納悶的反問道，但莫蓮搖了搖頭：“不，不一樣，你們只是在礦產圓頂的監視範圍之內靠近搜尋一下，而且最好要裝的若無其事。我讀過有關的法規，傭兵在不知情或者不得已的情況下跨過國境不會被追究責任。這裡面的‘不知情’可以解釋得很寬泛。”
簡而言之，就是用你們的行動去影響威斯特伍德人的判斷。莫蓮隨後這麼解釋道，而斯碧特和絲緹卡一合計，覺得這樣似乎也算是行得通。而且如果能夠靠近礦產圓頂的話，就能透過力場牆依稀看到一些裡面的情況了，那粉紫色的力場在一定的距離上是有一定透明度的。
那樣或許就能找到艾莉姐和薇拉小姐了吧，斯碧特天真的這麼想到。半個小時之後，她已經將裝備準備停當，也把肚子認真的填飽了。一眾人站在她身後眼巴巴地看著她最後檢查自己的裝備，帕蒂突然怯生生地冒了一句：“斯碧特姐姐一路走好噢！”
“呃……”為什麼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呢。斯碧特這麼想到，隨後便把無聊的念頭拋諸腦後，躍入天空。她不急不慢的飛過寂寥的廢墟，注視著下方任何細微的風吹草動。儘管她知道艾莉卡並不會在這裡，但如果不這麼左，斯碧特覺得自己會一頭直接撞進礦產圓頂裡去……咦？
那是什麼？斯碧特揉了揉眼睛，看向下方廢墟之中移動的灰黑色物體。她隨後意識到那些是恐獸。而它們的移動方向正指向礦產圓頂——但這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它們移動的不快，不像是奔襲之中的模樣，反而像是搜尋，尋找什麼東西的樣子……
難道是在找艾莉姐嗎！這個令人不安的念頭在斯碧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她隨後便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艾莉卡和薇拉都毫無疑問的正被威斯特伍德人羈押著，這些恐獸正尋找的應該不是她們……
但它們在找什麼？
斯碧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換做更有經驗的戰士，或許會給出幾個諸如“恐獸維持著慣性找人”，或者“它們在搜尋斯碧特等人”一類的推論，但是她只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在恐獸的頭頂盤旋——甚至過了好一陣子才想起這樣說不定會被敵人發現。她連忙鑽進附近一棟廢棄高樓，從沒了玻璃的窗戶窺視著下方恐獸的行動。
她很快就發現了這些恐獸正尋找的東西是什麼：它們破壞了一些瓦礫，然後找到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洞口。
可它們找一個洞口是為了什麼？為了前往地下？可那又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