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陰影(1)(1 / 1)
很早以前,斯碧特曾經聽過一句提艾奇奎爾的俗語“煩的頭大”。一直以來她都不能想象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但今天,一直在營地裡“主持大局”(姑且算是)的莫蓮“教會了”斯碧特這個詞的意思。
那當然是因為在涉及到這個事件的各方之中,傭兵們和艾斯緹西方面是知情最少的一方。是的,她們知道恐獸湧向礦產圓頂的防禦陣地,隨後她們知道基地裡爆發了中小規模的近距離戰鬥,但除此之外她們就沒有更多可以用來判讀的資訊了。而更加糟糕的是,阿遼莎至今未歸,也沒有被找到蹤跡。對於被迫要拿決定的莫蓮而言,這個狀況真的是糟糕到不能更糟糕,頭漲的都要大了也沒什麼奇怪。
可就算頭都漲大了,傭兵們依然沒辦法掌握局勢;耳眼看著礦產圓頂在恐獸撤退之後恢復了平靜,斯碧特和絲緹卡先後返航了。她們也要補充能量,養精蓄銳。而趁著她們返回的機會,留在營地裡的傭兵們便立刻七嘴八舌的追問起她們觀察到的東西。
“恐獸肯定是挖洞跑到營地裡面了的說!”絲緹卡一面捧著一個巧克力麵包大口咬著,一面這麼說道:“我看到兩處營地建築冒出了火光,還有其他交火和戰鬥的痕跡,絕對錯不了的說!”
“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薇拉和艾莉卡小姐呢!”莫蓮對絲緹卡的描述一點兒都不感興趣,她繼續追問絲緹卡關於薇拉和艾莉卡的情況,但是要透過本身有顏色和不透明率的礦產圓頂找到兩個人實在是太困難,特別觀察者和觀察目標還相隔一段很遠的距離。可看著莫蓮那著急的表情,感同身受的絲緹卡也無法留下一句“不知道”就匆匆了事,她只能用推斷的口氣說道:“大小姐和艾麗卡小姐……應該沒能逃脫的說。但是但是!我覺得大小姐她們應當已經洗清了嫌疑的說!畢竟恐獸真的從地下冒出來了嘛!”
這一點莫蓮也表示贊同,畢竟從威斯特伍德傳來的訊息裡,有一條就是她們沒有恐獸在礦產圓頂地下活動的證據,因此懷疑艾莉卡和薇拉撒謊。但現在她們的基地都受到了來自地下的襲擊,艾莉卡和薇拉所闡述的威脅恐怕不能再被威斯特伍德人視作無物了吧?傭兵們都抱著如此的樂觀觀點,但那只是因為這也許是唯一能讓她們感到輕鬆的訊息。
“但光有我們在這裡猜測是沒有用的。”莫蓮就很清楚這“樂觀觀點”是多麼的不牢靠,她隨後說道:“儘管我們沒有什麼好辦法證明,我們仍然要找到更多的資訊……我們也許應該聯絡一下螢將軍。”
聽到莫蓮的提議,Witch傭兵社的女孩們短暫的交換了意見之後便同意了。隨後,莫蓮的一名同伴便和絲緹卡一起重新調整通訊機;而對於這件事,一直都沒有機會插話的斯碧特也幫不上忙,她茫然無措的行走在營地區域裡,最後不知不覺的走到了自己的帳篷前。她撩開帳篷,驚奇的發覺一個飲料罐躺倒在自己的睡袋旁邊——那是先前阿遼莎給她拿來的冰飲。
但她現在卻不知身在何方……
斯碧特想到這點,不禁感到有些悲傷。這即是因為阿遼莎到現在還不知所蹤,更是因為她對阿遼莎的失蹤無能為力——她對一切幾乎都無能為力。她發出一聲“嗚”的嘆息,在自己的睡袋上坐下,眺望著仍在忙碌的絲緹卡,心中隱隱有著一種渴望和一種期待……
然後,她輕輕哼唱起一首歌曲,那是她的卡蒂前輩最廣為人知的歌,也是斯碧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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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米之外的礦產圓頂裡,阿遼莎顯然無法收到斯碧特的那份思念,她現在正在燈光明亮的走廊裡行走著——而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她留下的痕跡也微乎其微。但她仍然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鬆懈。
她正在逐步接近莉斯特·塞克斯頓的房間。
對阿遼莎而言幸運的是,由於恐獸圍攻帶來的混亂剛剛平息,常規勤務體系尚未重新恢復,軍官宿舍甚至沒有衛兵在執勤。加之威斯特伍德人不好給軍官——特別是尉官配備專職勤務兵,因此軍官宿舍現在簡直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建築,阿遼莎只需要擔心是否有人會突然跑進走廊。
這樣的突發狀況甚至也沒有出現。阿遼莎並不知道,普通士兵和士官正忙於清理戰場,救治傷員,而軍官們或是忙於各自的職務——後勤排程,通聯保障,諸如此類——或是正檢查基地受損狀況,並且為之感到莫大的憤怒。像莉斯特這樣跑回宿舍的可以說是絕無僅有。阿遼莎執行任務的便利條件多到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因此她仍然萬分小心。現在,她已經移動到了距離莉斯特的房門不到十米的地方。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唰”的開啟了,緊接著,莉斯特·塞克斯頓便從房間裡衝了出來。她甚至有些衣冠不整,浸著汗水的襯衫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她不錯的身材,微開的領口裡暗藏著若隱若現的事業線,一副“急匆匆的誘惑”模樣——然而,在阿遼莎眼中,這副光景卻只意味著她的目標正被緊急召喚,特別是急匆匆的她還拿著腿部裝甲模組。
而阿遼莎的目標也正盯在了這模組上,她一直跟蹤莉斯特跑到宿舍門口,趁著她展開腿部裝甲模組的時候偷偷將一個小竊聽器貼附在外裝甲上。這樣她就不用親自去偷聽莉斯特接下來的活動了。她隨後返回了莉斯特的房間。
房門上鎖了,這有點出乎阿遼莎的意料,她原以為匆忙離開的莉斯特應當不會關門。不過這完全難不倒久經沙場的刺客少女,掏出密碼破解器,她三下五除二就模擬出了莉斯特的生物ID晶片資料,輕鬆開啟了房門。
呈現在刺客少女眼前的是一個非常樸素的房間——甚至可以說,是個非常乏味的房間。除了簡單的床鋪和桌椅,櫥櫃之外,房間裡沒有什麼多餘的陳設,唯一要說有什麼特別的話,那麼一個小書架上牌的密密麻麻的書應該算是一個。然而這些東西並不能提起阿遼莎的興趣,她要尋找更重要的東西……
但是看起來似乎沒有。粗略尋找一番之後,阿遼莎失望的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而更進一步的搜尋顯然會受到時間的限制,畢竟房間的主人隨時都可能回來。不過阿遼莎不愧藝高人膽大,略一權衡,她決定深入搜尋,首先從暑假上的書籍和簿本開始找起。而她的第一個目標便鎖定了一本裝幀精美的筆記本,它有著皮革封面,還有一條捆紮封面封底的小皮帶。阿遼莎小心翼翼的取下這本筆記本……
一個暗格?
“……”阿遼莎無言的看著這本筆記本,它的封皮開啟之後,裡面不是一頁頁記載著其主人工作生活的筆記,而是被幾頁空白文字蓋住的暗格,而暗格裡面放著的竟然是——
腳步聲!阿遼莎吃驚的回過頭去,她聽見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而且越來越靠近這個房間,毫無疑問,房間的主人回來了,而且已經走進了走廊。阿遼莎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了,她不禁責備自己為什麼沒有在宿舍門口設下告警用的感測器……但是責備已經無濟於事了。阿遼莎立刻將筆記本歸位,啟動隱身系統,找尋什麼地方可供躲藏。
床下,不行,雜物很多。
桌下,更不行,空間太小。
要去哪裡?
阿遼莎的視線最後落到了房間裡的一扇拉門上,她毫不猶豫的拉開房門走了進去,然後才發現,這裡是軍官宿舍附帶的衛生間。
而現在這房間裡瀰漫著稀薄的霧氣,對於隱身系統來說這幾乎是最壞的情況之一,空氣中瀰漫著的微小水滴會極大增加光學系統模擬周圍環境,製造假象的難度,而更加致命的是,隱身系統可以曲折光線,製造幻影,但是它不可能把肉體變成水蒸氣——事實上,雲上世界最大的跨國工業企業未來科技集團就曾經推出過一款“質量子隱身反制系統”,原理就和阿遼莎現在遭遇的困境類似。
但是,如果不是刻意留意,這種問題一般不會被常人所輕易發覺;事實上,阿遼莎也曾數次在空氣中微粒瀰漫的環境裡逃過追捕。因此當宿舍大門被人開啟的時候,她決定就躲藏在這裡,按兵不動。所幸,牆壁不是非常厚,利用磁探儀和超聲探測,阿遼莎倒也能“看”見牆壁後面的事情:威斯特伍德軍官走進門,關上門,解除腿部裝甲模組,然後站到了她的櫃子前。
然後威斯特伍德軍官莉斯特·塞克斯頓毫無疑問的是開啟了衣櫃,她的衣櫃裡並沒有多少漂亮的好衣服,幾套制服和分放在兩個抽屜裡的貼身內衣便是這個櫃子裡全部的內容。因此她挑選衣服的時間也並不長,拿出替換的內衣便匆匆闔上了櫃門。阿遼莎“眼睜睜”的看完這尋常的一幕,額頭上滲出了一點點冷汗——不是因為道德譴責使然,而是忽然明白了這個女孩到底要做什麼,往哪裡去。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一如阿遼莎的推測,莉斯特打著哈欠推開了衛生間的門,接著毫不知情的走過阿遼莎的身邊,拉開了她身後的布簾——布簾的後面是滿滿的一籠水汽,以及一個注了大半熱水的澡盆。接著,莉斯特脫掉了軍官制服的短裙,又將貼身的T恤褪下。阿遼莎眯著眼睛旁觀著這一切,不是因為好奇而仔細打量,而是因為害羞,和另一種她並不清楚的情感而眯起眼睛。
其實那種只有微量的情愫應當是嫉妒,畢竟莉斯特的身材確然是不錯的,胸部雖然不算是大,但是卻因為數年以來的辛勤勤務而變得緊緻而有彈性,四肢和腰身的曲線也因為不鬆懈的鍛鍊而保持著靈動而生機勃勃的美感,同時也有著那麼一絲恰到好處的成熟感——反觀阿遼莎自己,則是前也平平後也平平。在“女孩子”這一點上,刺客少女總是輸給所有人,儘管她從沒在意過這個問題。
清除雜念,阿遼莎繼續試圖隱藏自己,在霧氣瀰漫的環境下這倒的確是個有點兒挑戰性的任務,所幸莉斯特應該壓根想不到房間裡竟然還有外人,因此毫無戒心,她哼哼著什麼曲調,先用腳尖試了試熱水的溫度,隨後站進浴缸,慢慢地將身體沉入熱水之下,在胸前交叉的雙臂也隨之舒展開來,搭在浴缸的邊緣上。深吸一口氣,莉斯特終於滿足地發出一聲嘆息:“啊……”
接著,莉斯特繼續哼著歌,舒服的享受熱水紓解疲勞的快感。可對於阿遼莎而言,莉斯特洗澡的這段時間完全就是垃圾時間。她不可能從一個什麼都不思考,只是單純用熱水洗去疲勞的女孩身上發覺任何情報……
等一下。
這旋律,聽起來……
阿遼莎不由自主的再次眯起了眼睛,這一次不再是因為害羞和小小的嫉妒,而是因為好奇。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歌聲有蹊蹺之處。從旋律上來說,這個曲調不像是流行音樂,也不像是威斯特伍德傳統的音樂……從曲調上來說,更像是布里扎德帝國的傳統音樂?
一個哼著布里扎德旋律的威斯特伍德人當然不會是個毫無違和感的景象,但是常人未必會注意到。不過,阿遼莎卻立刻開始檢索隨身資料庫,這個資料庫裡包羅永珍,任何可能給刺客少女創造完成使命機會的資訊,哪怕只有完全微不足道的關係也會被記錄在案。而這些資訊之中也包括了音樂。阿遼莎透過微型麥克風擷取莉斯特的旋律,數字化之後和資料庫裡的音訊資訊比對……
結論是,那是布里扎德國歌。
但那首歌,很難聽。
阿遼莎挑了挑眉毛。“很難聽”這個結論並非她自己認為,而是刺客公會收集來的資訊所示。也就是說,這個觀點並不是少數人的成見,而是廣泛的意見……但這個女孩卻在洗澡的時候都會無意哼哼它。
事情有古怪。
阿遼莎提高了警惕,手慢慢的移動到匕首莢艙的位置上,雖然這其實並沒有什麼必要……
“嗯?”
事情在轉瞬之間就有了變化。莉斯特忽然從澡盆裡坐了起來,好像感覺到什麼似的四處張望起來。最後,她竟然不只是疑心還是巧合的將視線投向了阿遼莎的方向。難道要被發現了嗎?阿遼莎的心情變得更緊張了,處於職業本能,她已經開始籌劃最壞情況——比如,動手殺人。
而看來事情似乎真的向最壞方向發展了。太過警惕的阿遼莎違反了刺客的職業守則,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殺氣已經有了那麼一丁點兒的外露。當然,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放射出的那麼一丁點兒殺氣竟然能被人捕捉到。在一種惡性迴圈之中,事情正變得越來越糟糕。
莉斯特已經從浴缸裡站起身來,拿下一條浴巾裹住了身體。而阿遼莎也悄無聲息的摸出了匕首,隨時準備將眼前的威斯特伍德軍官格殺。兩人之間的距離隨著莉斯特一步一步的前進變得越來越近,而她臉上的表情也隨著她邁出的一個又一個步子而變得更加狐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