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命運之輪(1)(1 / 1)
“戴上手銬,跟我走吧。”
聽到這句話,看到逆光之中那個威斯特伍德少尉的剪影,薇拉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餓暈了,餓出幻覺了;第二反應則是心臟砰砰砰地猛烈跳動起來,又一次逃跑的機會來了!
但是很快,薇拉就對自己先前惶惑不安的問題有了明確的答案,她將電子手銬緊緊攥在手裡,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威斯特伍德人:“你們又想搞什麼把戲?這次我絕對不會再上當了!”
“沒有什麼把戲,一次臨時提審而已。”莉斯特非常冷靜的回答道,她坦蕩的樣子減少了薇拉的戒心,但是她完全沒有想到,威斯特伍德軍官的心臟也在因為某件事情而砰砰砰地猛烈跳動著,甚至比激動的薇拉更強烈。
然而她完全沒有把激動的心情表現在臉上,就連艾莉卡也完全沒有看出異常。她疑惑地戴好了電子手銬,隨後便跟隨莉斯特走出了房間。外界的光線比她想象的還要晃眼,整個基地裡燈火通明,而在空港周圍的陣地上更是架設著不少燈具。威斯特伍德人已經全面的提高了警戒,艾莉卡心想,恐怕這次事情已經鬧得太大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盛怒之下的威斯特伍德人很有可能使用一些不太光彩和正當的舉動。回想起夏莉的那個危險指控,艾莉卡不禁皺了皺眉頭,她開始懷疑這次所謂突審也許將是下一輪非法行為的開端,至少也是一個相當不妙的訊號。
然而,艾莉卡並不是感到害怕,她相信薇拉也是如此,兩人都是從刀山火海里走過來的,還有什麼東西能夠讓她們屈服……
那樣的東西還是存在的。艾莉卡為自己突然想到的東西皺緊了眉頭。是的,不管外人對自己做什麼,艾莉卡都確信她絕不屈服,但她卻害怕威斯特伍德人對她的家人做些什麼,特別是她們採取了什麼魯莽的行動之後。她又看了看莉斯特的側臉,可卻讀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而她也沒有用言語去深究此事,只是沉默的跟隨著莉斯特。而很快艾麗卡就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莉斯特·塞克斯頓,有經驗的威斯特伍德軍官,她在押送兩名曾經試圖武裝逃跑並且還襲擊了她的俘虜的時候,竟然沒有帶領任何更多計程車兵。毫無疑問的,這並不合理。艾莉卡皺了皺眉頭,隨後向身邊的薇拉使了個眼色;薇拉則會意的點了點頭,接著半是挑釁半是調侃的問道:“嘿,威斯特伍德人,膽子不小嘛。不怕我再把你打暈?”
“閉嘴。”也許是感到被諷刺得有些難堪,莉斯特的聲音裡隱隱透露著生氣的味道。她隨後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用手中的機槍不斷催促艾莉卡和薇拉向前移動。無奈的兩人只好照做,在莉斯特的看押之下走過了一個又一個路口……
“這不是去你們指揮中心的路吧?”意識到這點的艾莉卡突然發問,她壓低了聲音,既想給莉斯特壓力,也為了避免給周圍路過計程車兵聽見。
“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情。”莉斯特白了艾莉卡一眼,回答的態度依舊如常。但是艾莉卡的疑惑卻愈發加深,這次緊急押送越來越不像是一次提審,而更像是別的什麼危險的東西。有一個瞬間,艾莉卡甚至覺得這個威斯特伍德炮兵軍官是奉了上司的命令秘密處決她和薇拉。但她隨即便否定了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不,威斯特伍德人應當不會這麼做……也沒有哪個大國的軍人會這麼做。
讓艾莉卡更加奇怪的是,在隨後的押送過程中,似乎所有路過計程車兵都對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兩名重要俘虜不太感興趣。那些女孩好像已經習慣了見到艾莉卡和薇拉被押解的場面,儘管這樣的事情出現的次數也就兩三次,遠未到讓人習以為常的地步。這是為什麼?
一種可能當然是這真是一次提審——畢竟距離兩人上一次被審訊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但艾莉卡遠不能如此樂觀,尤其是發現莉斯特也似乎在試圖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押送她們倆。這很難,而莉斯特似乎也不精通此道,她留給艾莉卡的感覺是,她正試圖拙劣的模仿某個樣板行動,同時也小心翼翼的讓拙劣的模仿更接近於樣板原來的模樣。
但艾莉卡看不出那樣板是什麼,這讓她的猜測難以為繼;而薇拉也幾乎處於同樣的境地,這從她眼裡的困惑可以很輕易地看出來。現在,反倒是莉斯特的步子和表情繼續保持著堅定。
“真奇怪。”看著這樣堅定的步子和平靜的表情,薇拉終於忍不住的小聲嘀咕起來:“這個傢伙感覺好像有啥圖謀一樣。”
“她不敢對我們不利的。”艾莉卡輕聲安撫憂慮的同伴:“她是威斯特伍德人,而且是個軍人,是個……沒有什麼精神問題的軍人,如果不是這裡的指揮官授意,她應該不太會對我們做些什麼……”
“那那個夏洛特會授意嗎?”
應該也不會啊……艾莉卡皺起了眉頭,她的直覺告訴她,威斯特伍德人的指揮官應該是個光明磊落的傢伙……至少不是個陰毒的,處心積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不像是會私自授意做些什麼的人。但是在現在的環境下……
“你們兩個,別再嘀嘀咕咕了。”莉斯特忽然回頭板著臉說道,她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高興,但是艾莉卡卻覺得這板著臉的表情並非單純的生氣,威斯特伍德軍官那低垂的眼角,緊抿的嘴唇,以及眼神之中閃爍的光彩都似乎在表達另一種情感……
有人突然在艾莉卡的肩膀上推了一把,打斷了她的思緒,那當然是莉斯特所為,她催促著艾莉卡趕緊往前走,而艾莉卡也只能照做。一路上,一行三人繼續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注意,儘管有一些士兵和莉斯特打了招呼,但是對她押送的兩人卻沒有過問。
好像這並不奇怪。艾莉卡回憶了一下三人剛剛走過的路線,又核對了一下之前被押解提審的方向,發覺她們現在似乎的確是向著圓頂指揮中心的方向移動——這樣,那些士兵不來過問倒也不算奇怪了。
然而,問題是,之前的提審是從營地禁閉室帶到指揮中心,而不是從空港。艾莉卡仍然不能放下心頭的疑惑,雖然禁閉室和空港相對於指揮中心的方向的確相差不多,但是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事情不對勁呢……
比如,為什麼要特意先到禁閉室的附近?
“為什麼把我們帶到這個地方!”察覺到前面扭曲的鐵門正是禁閉室的大門,薇拉立刻生氣的抗議起來,顯然,她也有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但莉斯特並沒有理會質疑,她無言的催促兩人繼續向前,並且還命令艾莉卡開啟了禁閉室的門——情況一瞬間變得非常明瞭簡單了,一邊是手無寸鐵,毫無抵抗之力的艾莉卡和薇拉,一面是鐵青著臉,代表著威斯特伍德軍方的莉斯特·塞克斯頓,預料中最壞的情況似乎已經出現在艾莉卡和薇拉的面前,而且越來越現實和可怕了。
“把你們自己銬在欄杆上,快點。”莉斯特指了指禁閉室的柵欄,壓低聲音說道。這是一個任何人都不會心甘情願照做的命令,薇拉當場就緊握住拳頭,準備衝向莉斯特,和她拼個魚死網破,而艾莉卡也有著相同的想法——但是莉斯特眼中閃過的一縷奇異神色卻讓她猶豫了。那看起來像是……著急,還有,向什麼人求助?
但是這裡沒什麼別人可以“幫助”她的啊?
“薇拉,等等!”迅速的思索之後,艾莉卡拉住了已經快要上前襲擊莉斯特的薇拉。這讓提艾奇奎爾女孩大為光火——然而,艾莉卡卻並沒有理會她怒氣衝衝的抱怨。她轉向莉斯特,厲聲警告道:“少尉,你要明白,你現在正在做一件天大的錯事。”
“是,我知道,但是我也沒有辦法。”莉斯特端著槍回答道:“這是我不能拒絕的命令。”
“那你倒是做做看啊——嗚嗚嗚!艾莉!放開我!唔唔唔唔唔咕咕咕!”
她大概是想說“共和國軍人決不投降”吧,艾莉卡無奈的捂著薇拉的嘴巴,眼睛繼續盯著莉斯特的臉。她試圖從威斯特伍德軍官的表情上發現些什麼,但她滴水不漏的表情完全沒有給艾莉卡任何機會。這個少尉不好對付……艾莉卡正在心中暗自思忖,卻不料莉斯特突然開口說道:“兩位,只要你們合作,我保證這趟旅程是沒有危險的。”
“我信你才怪唔唔唔咕咕咕咕!”
“薇拉!……就先這麼辦。”
緊緊拽住激動的薇拉,艾莉卡隨後與她耳語了幾句,她想到了一種“奇妙”的可能性——儘管它奇妙得簡直像是白日夢一場,但似乎除了這個設想之外沒什麼能更符合現在的狀況了。她接著說道:“那麼我們就在這裡,但我們不會自己把自己鎖起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那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莉斯特反問道,可她隨後便鑽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裡面。艾莉卡皺起眉頭,那個不是警衛室嗎?在上一次試圖逃脫的時候她們還從那裡面拿了一套無主的武裝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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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皮發麻,是的,莉斯特現在覺得頭皮發麻,不但如此,她全身上下都在發麻,和被劇毒蝮蛇咬傷之後一樣——儘管她,以及其他女孩現在都不會再被“區區”蛇毒所困擾。
但是毒蛇之所以可怕,更多的是因為它們潛藏於暗處,就如同莉斯特身邊潛伏的那個殺手一樣——但是,等等,為什麼我要為了那孩子緊張啊!我又不會真殺了那倆傭兵!她也應該知道吧?
所以我肯定不是因為這個緊張,肯定不是。莉斯特拍拍腦門,將牆邊的武裝模組架推翻,大大小小的武裝模組就這麼散落一地。這樣讓這個房間看起來經過了一番搏鬥,但事實上她不需要什麼搏鬥,也不能在搏鬥中勝過剩餘三人其中的任何一個。
她真正的目的是找到一個洞口——正是恐獸和阿遼莎侵入礦產營地的通道,這也正是阿遼莎為救艾莉卡和薇拉脫離險境而想出的計劃,而在整個計劃中,莉斯特的位置既尷尬又重要。
所以這個計劃才是讓我渾身發麻的原因吧。繼續找尋著洞口的痕跡,莉斯特同時想到,是的,一邊是被挾持,被可怕的殺手毒蛇纏上,一邊自己也在當一條藏在枯葉下的蛇,捕獵者和被捕獵者的雙重身份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就算是莉斯特也難以承受了。這一切都快點結束吧……小間諜莉斯特在心中虔誠的祈禱著,蹲下身子仔細檢查地面,找尋一條本應該在那裡的縫隙……
但是地面上什麼都沒有!莉斯特可以很明顯的看出有一塊地面明顯是才修補的,快乾水泥的顏色明顯和久被踩踏的老地面不一樣。地道口肯定是被什麼人封上了,莉斯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這可不妙,一點都不好……
心懷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莉斯特又繞著原本是地道洞口的地方繞了一圈,可快乾水泥製成的“封印”連一點兒縫隙都沒有。無處下手的莉斯特終於絕望了,她想,哎呀,這下完了,我還得把這倆麻煩人物送回去……咿!
嗖嗖嗖嗖!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聲音,莉斯特的腳邊被釘入了四枚硬質金屬釘。她嚇得幾乎心臟都快停跳了。要,要是這些東西沒有射,射偏的話——不,不會吧!那,那個殺手竟然,竟然連讀心什麼的都會嗎?還是說她看出我要——
“走吧。”
“咦?”
但殺手阿遼莎不再發聲,也沒有在莉斯特面前現身。她花了好大功夫才明白,那四枚金屬釘並不是衝著她去的,那只是阿遼莎在嘗試是否能夠破壞洞口的封堵。這讓她既慶幸又沮喪:慶幸的是自己好歹是沒有眼前的性命之憂,沮喪的卻是無法完成身後幽靈的命令,頭頂仍然高懸著令人不安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現在要怎麼做?”無奈的嘆息一聲,莉斯特向阿遼莎問道。她倒是很期待阿遼莎能暫時放過她。可顯然,事與願違,阿遼莎不但不準備放棄,她接下來的努力反而變得更冒險,更激進了:“正門。”
“正門?——啊!”
在理解了阿遼莎的意思之後,它隨後帶給莉斯特的便是前所未有的驚愕。有那麼一個瞬間,她真的想極了痛罵這個瘋狂的暗殺者一頓,她竟然要我押著這倆危險人物直穿正門……等等,正門?哪個正門?要說到正,還有門……
“我不去啦!”這種時候風度也好警惕也罷統統都已經不重要了,莉斯特想都沒想就放聲大喊起來。如果剛剛她只是因為還要押送兩名傭兵所冒風險而發牢騷的話,現在她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生命受到嚴重威脅了。這一切都和“正門”有關——就是那個在正常情況下,圓頂開啟時進出基地的半埋通道。莉斯特還親自將那個通道會在什麼時候開啟告知這個刺客——但她以為那是阿遼莎自己逃脫用的,她從沒想過她也要從那裡出去,被加強地堡裡的自動炮,機槍,守備隊指著,還要押著兩個根本不該她押著的囚犯!
這不就是要我去死嗎!這個可惡的,冷血的殺手!極端的恐懼很快便轉變成了憤怒,認為自己已經被逼到絕境的莉斯特乾脆動了“豁出去”的心思。反正都是要死,她想,那我還不如死的英雄一點,至少不要被當成叛徒,間諜,或者其他什麼的被同僚打死嘛!
可想到簡單,做到卻很難,橫下一條心的莉斯特正準備喊人,眼前的景象卻開始飛速旋轉起來——不,不但是旋轉,這迎面朝我撲過來的根本就是水泥地面吧!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我要死了嗎?要死了嗎?要死了嗎??——!
“沒有你,也能。”這句冰冷刺骨的話不需要更多的解釋,黑漆漆的匕首插在她的臉頰旁邊,彷彿死神的鐮刀,足以解釋所有問題了:“生,死,自己選。”
“明明,明明兩個都是死……”絕望無助,害怕之極,莉斯特終於忍耐不住心中的情緒和淚腺的噴湧,兩條淚痕順著她的臉頰一直流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不玩了啦……我只是個小人物,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嗚嗚……”
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莉斯特便被拎著後衣領從水泥地面上拽了起來。她已經清楚的知道了任何的抵抗都將不起作用,心如死灰,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直到她的耳邊響起了阿遼莎的聲音:
“不會死的,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