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卡珊德拉的故事(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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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就是這樣。”卡蒂說完,又嘆了一口氣。當然這個“就是這樣”沒有包括“回憶過去”的部分,但是卡蒂還是將自己的煩惱向螢吐露了。她抬起頭來,發覺螢正託著下巴,好像煞有介事的在思考:“唔,唔,有趣,如果這樣……不不,好像不太好,還是這樣……”

“那個……螢,你……該不會是在想,怎麼伏擊那個孩子吧?”

“咦?啊,不,並沒有啊,怎麼會是伏擊呢?”好像是被嚇到了,螢後退了一步,裝出什麼都沒有在想的樣子:“只是稍微進行一下戰術推演,做一做被遺忘了好久的頭腦風暴訓練而已啊……我說,卡蒂,好歹我也是比你高階的軍官,這種眼神,不太好吧。”

可卡蒂仍然用不帶感情的視線睥睨著個頭像個孩子的螢而毫不在乎,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小個子女孩其實是世上僅有五十人左右的初代戰鬥妖精“Prototype”之中最強的幾人之一,也沒有意識到正是螢·卡斯崔爾·永瀨的力量,聲望和夢想廕庇了艾斯緹西這個城市。

不過在私下(更準確的說是和卡蒂之間),有的時候這位艾斯緹西城邦國的元首總會變得性格有點惡劣。不過卡蒂也知道,每次出現這種狀況的時候,兩人一定是陷入了大大小小的麻煩事了,順帶一提,麻煩事的大小和性格惡劣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所以螢很快的恢復了一名老將和國家元首應有的態度。因此,當她繼續堅持自己觀點的時候,卡蒂不得不正面對待這個問題:“但是我有一半不是開玩笑的,卡蒂,不管是作為治安事件還是給你的歌迷樹立榜樣的角度來說,你都得抓住那個偷窺者。這句話,我是認真說的。”

“……嗯,好吧。”思考了一會兒,卡蒂點了點頭。儘管抓住跟蹤狂有點兒難度,然而對卡蒂來說並非不可能。事實上,根據這幾天的遭遇,她已經有了一些準備和想法;而螢的話則給了推了她一把,讓她堅定了將想法付諸實現的信心。

“哎。”她說:“雖然還有些事情不明白……但是要是抓住那傢伙,應該就能真相大白了吧。”

這麼一想,卡蒂的心情也不知不覺的好了起來,全心全意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之中。當然,今天依然是忙得加班也做不完,當卡蒂離開自護軍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站在基地的門口,卡蒂愜意的伸了一個懶腰,又用力拍了拍臉頰:“嗯——好。”

以這句自言自語為訊號,卡蒂踮腳輕跳,隱藏與制服內側的武裝模組瞬間展開成裝甲和引擎。為了今晚的小小狩獵,她特意挑選了一套鮮豔的塗裝。記得螢好像說過,這套塗裝是過去某部電影裡,我初生之語的裝扮呢……卡蒂想著從長官那裡聽來的無用豆知識,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也許用這個作為這次演唱會的演出服?聽起來還不賴?

不過今天她才用這個裝扮可不是為了演出,而是為了引誘跟蹤狂出現。因此,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搭乘公共交通回家,而是慢悠悠的飛翔在城市的上空,一面俯瞰街景一面向自己的住宅飛去。不過,這樣真的能把跟蹤狂釣出來嗎?

似乎是不能,直到卡蒂花費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飛到家,她也沒有感覺到異樣的視線,這讓她感到有些無奈。是不是我的推測有什麼錯誤呢?站在房門口,卡蒂想到這裡,忽然接到了來自學生布莉吉特的電話。吃驚之餘,她連忙接通了手機——就在這時,一個想法突然在卡蒂的腦海裡冒了出來:如果之前的猜測有錯,那麼……

“嗯,好。”布莉吉特報告的事情當然是關於帕蒂的事情,卡蒂的回答到這裡也就已經結束了——事實上,她也的確結束通話了電話,但是卻沒有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挪開,反而繼續大聲說話。那麼會不會上當呢?跟蹤狂小姐?卡蒂這麼想著,心情有點雀躍,她感覺許久不見的好勝心似乎又在胸膛裡復燃了——就像在空戰武器學院的時候一樣。

“——好,那我馬上過來一趟,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便利店買點東西,就這樣。”裝模作樣的結束通話了電話,卡蒂一面裝著嘆氣,一面暗自提高了警惕。這條道路是卡蒂每天回家的必經之路,而她有時也會在晚飯之後出門散步,因此這條街道上的各種景物她都很熟悉,包括那些可以用來躲藏的角落……

現在,從空中看去,其中一個角落裡正好竄出了一個人影,她戴著一頂寬簷帽,穿著長風衣,繫著一條大圍巾,還有一副眼鏡將面孔蓋得嚴嚴實實。這裝扮不就是在告訴別人“我是壞蛋快抓我”嗎?在空中看到這一切的卡蒂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她的行動卻並沒有任何猶豫手軟——即刻俯衝下去,在可疑人物的身後急停,抓住了她的後衣領:“嘿,朋友,這可是——噢喔!”

卡蒂這才發現,抓住衣領是她犯下的一個致命錯誤。跟蹤者少女果斷的將寬鬆的大衣,連同其他的偽裝裝備捨棄了,上演了一出真正的金蟬脫殼。嗖!衣服癱軟下來的同時,一個有著藍色頭髮,穿著運動服的少女飛也似地狂奔出去。與其他戰鬥妖精不太一樣的是,她的頭頂有著真的貓耳朵,屁股上也長著真正的貓尾巴……

結果,貓尾巴成為了跟蹤者女孩的阿基里斯之踝,在千鈞一髮之際,卡蒂一個急加速,抓緊最後的機會一把抓住了女孩的尾巴。她發出了“啊嗚”的驚呼,隨後便好像失去了力量一樣軟綿綿的向前倒去。卡蒂吃了一驚,連忙搶步上前抱住了女孩:“哎呀!你沒事吧?我還以為尾巴只是裝飾……咦?”

卡蒂的視線落到了少女運動服內側的徽記上,那是一個卡蒂十分熟悉的徽記:“TopGunTested”。

“唔唔唔!放,放開我!放開我!”

被摟在懷中的少女恢復了力氣,拼命掙扎了起來,但是卡蒂當然不會鬆手——然而,不知為何,原本準備對跟蹤者發的火和說的教,卡蒂現在都準備放棄了。她將女孩扶正,按著她的肩膀阻止她逃跑,也讓她可以看見女孩的眼睛:“既然在門外等了這麼久了——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這算是邀請嗎?卡蒂不由得自問,因為她已經準備好在女孩不同意的時候將她強拉進自己的房子。不過,卡蒂衷心希望這種狀況不會出現,她覺得面前這位威斯特伍德空軍的成員應該會合作……不,還是期待她真的會合作吧,她好像不太情願的樣子啊。

最終的結果是事與願違,在吃驚的大張了一會兒嘴巴之後,貓耳女孩所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誰,誰要到你這種人家裡坐啊!”,卡蒂只好長嘆一口氣,將她拉進了自己的住宅,鎖上門,拿出拖鞋和待客的飲料,最後,稍微威脅了一下她:“嘛……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警察吧?而你可是治安犯喔,我也不想對你動粗什麼的……但是我們好像要好好談談?”

“切。”

稍微有點麻煩了啊。看著一臉彆扭的女孩,卡蒂不由得搖頭苦笑起來。她將飲料放在女孩的面前,一面期待著這樣可以讓女孩稍微減弱一點抗拒,一面問出了她和女孩相遇之後的第一個問題:“首先自我介紹一下好嗎?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軍銜?”

這個問題說出口的時候,卡蒂覺得:這是一個多麼尋常,多麼理所當然的問題啊——可這個孩子,反應這麼激烈,是怎麼回事?她幹嘛要突然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這麼生氣呢?

“你,你是在羞辱我嗎!”她尖聲大喊道:“把我打敗了,丟在一邊,現在還想用這種把戲無視我嗎!欺負人!欺負人!你們這些海軍司令部直屬的機關喵!太欺負人了喵!喵!”

你真的是隻貓嗎?——卡蒂很驚奇的發現第一個跳進腦海的竟然是這個想法,不知是不是太過激動,這個有著藍色頭髮,貓耳,以及真正貓尾巴(而非後選裝飾)的女孩還真的用上了“喵”的口癖;而且她現在的樣子也像極了一隻被踩到尾巴,弓起背,倒豎毛髮,擺出威嚇姿態的貓咪——就如同這個城市裡隨處可見的那些野貓一樣。

可就算貓女孩這麼說,卡蒂還是想不起來這女孩到底和自己有什麼因緣。坦白說,她自覺這是非常慚愧的事情,畢竟像這個女孩一樣改變髮色(那水藍色的髮色顯然不是先天出生時就如此的),甚至罕見還透過後天增添了非人類的器官(貓耳和貓尾巴)的人實在太稀少了。更何況,按照這女孩所說,她還和卡蒂曾互為敵手,要想不留印象……

並非不可能吧?卡蒂這才想起,她的確可能和這個女孩交過手。那也許是在空戰武器學院每年一度的大規模綜合空戰演習“紅旗軍演”裡。在這個全威斯特伍德空戰單位都會選調精兵強將參與的大規模自由空戰演戲之中,空戰武器學院的教員們(比如卡蒂)和各個航空中隊的頂尖戰機少女們將會全部打散混合,組成只以代號相互稱呼的臨時航空中隊捉對廝殺。她們還要帶上特殊的面罩避免相互識別,以及由此產生的作弊現象。

——但就算在紅旗軍演裡,卡蒂也透過自己的戰鬥技巧贏得了眾多朋友。她左思右想,還是想不出面前這個女孩到底是誰,以及她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生氣。她只能向面前的貓女孩致歉:“對不起……可我真的想不起來這件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夠了!夠了喵!”

女孩憤怒的打斷了卡蒂的話,呼的從沙發上站——或者說跳了起來,可愛的臉龐上卻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這讓一向都對任何狀況遊刃有餘的卡蒂都無所適從起來,她看著女孩展開手臂,全身亮起武裝模組展開時的光輝。最終,藍髮的貓耳少女以全武裝形態出現在卡蒂的面前。而看到女孩的武裝形態,卡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低可視‘灰色幽靈’……”

是的,貓耳的戰機少女全身的裝甲全都被塗以略微偏藍的淺灰色。正如卡蒂所說,這是一種低可視性的塗裝。然而看到她全身的裝備,卡蒂也同時明白,這名少女武裝模組的外觀模板和卡蒂是一樣的。她不禁喃喃自語地念出了自己的初生之語:“F-14雄貓……”

然而疑惑也隨著喃喃自語而來。根據卡蒂的瞭解,威斯特伍德軍中,與自己有著類似初生之語的戰機少女們都隸屬於海軍。除此之外,她們還有一個共同點是不屑於使用空軍的灰色幽靈塗裝。她們都像真正的貓兒一樣愛惜自己的皮毛,並且樂於透過炫耀般展示自己華麗的高可視塗裝來展現自己高超的戰鬥技術。這些戰機少女都是全領域自由空戰的好手,不論是近距纏鬥還是視距外攔截阻擊,她們無一不能。她們自詡為天空之中最強的獵手,並且嗤笑那些沒有個性,只曉得用“灰濛濛”把自己裹起來的空軍戰機少女們。

這種門閥意識幾乎是根深蒂固的,甚至是根植於本能之中的,曾經身為海軍航空兵一份子的卡蒂對此清楚得不能更清楚了。因此她可以明白,面前的這位與自己有著相同初生之語,卻被迫採用低可視塗裝的女孩承受了多少壓力,以及有著多麼堅定的意志。這份意志是如此的堅定,以至於讓卡蒂甚至有了一種虛假的負罪感。這一切如果都是我造成的話……我怎麼會,怎麼能沒有印象呢?

但卡蒂的確想不起來這女孩的名字,只好再次道歉。而不知不覺之間,兩人的立場已經完全倒轉過來了,本來應該生氣的卡蒂,現在卻在少女可稱悲憤的氣勢之下成為了被指責的一方。而直到貓耳女孩垂頭喪氣起來,並且解除武裝之後,卡蒂才意識到這點。她不由得感到非常哭笑不得,可又不能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滿。想來想去,卡蒂發現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問清楚面前這個貓耳女孩的名字:“那個……所以啊,你叫什麼名字呢?你一直都在發火,我也很抱歉,但是我的確是不記得你的名字了。”

“……迪莉。”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貓耳女孩才回答道:“迪莉·桑德格拉斯,你滿意了吧。”

“不……我不是想滿意什麼的啊……”儘管被搞得非常莫名其妙,但卡蒂仍然和氣的安撫貓耳少女迪莉。不過聽到這個名字,卡蒂倒是想起了迪莉的身份——她是海軍航空兵的一名後起之秀,但也是一名驕傲的獵手了。在卡蒂的記憶裡,她……

“等一下,等一下。”卡蒂終於想起來迪莉何時與自己交手的:“十年前,在新內利斯,是不是?我記得那一屆的參訓人員名單,你的確在上面……”

“所以你是故意無視我啦!喵!”小貓迪莉又氣的跳了起來。她似乎對卡蒂的無視耿耿於懷,然而卡蒂卻想起,十年前的紅旗軍演……是自己參加過的最後一屆,更準確的說,最後“半屆”。

因為就在那一屆軍演中,與恐獸的大戰爭爆發了,接下來的五年中,卡蒂率領著空戰武器學院的教官學員們東奔西走,為了生存而拼死戰鬥……然後,活了下來,退出軍隊,來到艾斯緹西。而因為軍演被半途中止了,所以軍演後慣例的慶祝交流活動自然都沒有舉辦,認識新參演學員的機會也就沒有了。

而問題是,設定慶祝交流活動本身就是為了舒緩軍演對抗的戾氣,將其轉化成善意的競爭心。想到這裡,卡蒂覺得自己已經理解了迪莉的憤怒,也只好感嘆造化弄人。然而,她也同樣想讓迪莉明白,儘管她自認為理由充分,但是跟蹤,偷窺,還有惡意的衝撞顯然都是不可以的。

“桑德格拉斯小姐,我……我很抱歉,”說到這裡,卡蒂停頓了一下來組織自己的語言:“是的,我想我應該為傷害了你負責。我想我也還記得你和我之間的對決,很精彩——那時候你才升到中隊長,是嗎?我原本應該邀請你參加武器學院培訓的,但……怎麼了?”

“喵!”迪莉驚呼起來,好像被嚇到並準備轉身逃走一樣。不過卡蒂仍然從她的臉頰上讀到了殘存下來的害羞。它隱藏在女孩的憤怒之中,因為幾乎快和憤怒充分混合而非常難以覺察。卡蒂不由得微笑了起來,心想,這孩子其實還挺可愛的……這麼想著,她的心情也好了起來:“桑德格拉斯小姐,對於忘了你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但我希望這不是你跟蹤我的理由,那有點——”

“你以為我是為了這種事……這種事,這種事才——你這種人,真是討厭透頂了!差勁!人渣!徹頭徹尾的混蛋!”

她怎麼了?我又怎麼說錯了?卡蒂又被突然暴起的迪莉驚嚇到不知所措。而在她還來不及解釋的時候,迪莉已經氣鼓鼓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溜煙的跑出了客廳。卡蒂想去追趕,然而卻只追到房門被砰然關閉時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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