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卡珊德拉的故事（6）（1 / 1）
呱——呱——呱——，身後的小樹林裡，被驚起的鳥兒聒噪著飛起，卻反而讓小休憩地顯得分外安靜。而迪莉則一把捂住自己張大的嘴巴，彷彿嚇呆了似的站在那裡。她是被自己的話嚇到的，“叛徒”，這個詞她原本根本不想說，但是卻不知怎麼的從她的嘴裡，與憤怒的心情一道噴濺了出來。而卡蒂似乎也因為這個詞而倍受打擊，她怔怔的看著迪莉，看著她的表情變得慌亂，變得害怕：“不——不！不是的！我，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我——我——”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放鬆，放鬆一點，嗯……”
然後，卡蒂微笑著，將因為說錯了話而說不出話的貓耳女孩擁入懷中，輕撫著她漂亮的藍色秀髮：“好了……乖乖，好了，不用害怕了……我不生氣。”
“真的？”
“真的。”面對眼淚汪汪地仰起頭來的迪莉，卡蒂溫柔的微笑起來，又將她緊緊抱住：“我真的不生氣……而且你或許說的沒錯吧，在……大夥兒的視點上。”
至此，卡蒂終於搞清楚了女孩為什麼生氣了。她認為自己在戰後宣佈退役是一種對祖國威斯特伍德的背叛，因此對此抱有深刻的惡感吧。在作出與螢一起建立艾斯緹西的時候，卡蒂其實已經預想到會有這樣的思潮，也已經決定承擔這份也許會成為罵名的負擔。但是在當時，她其實卻得到了朋友們的祝福和鼓勵。
“如果你真的有決心的話，就和螢將軍去建立你所期待的樂園吧。”空戰武器學院的老友們這麼說著，隨後拿著戰功退役的勳章，四散各方。有些人繼續在空軍或海軍航空兵打拼，身居高位；有些則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選擇了不同的人生。而這些人中，也的確有那麼一些人正遭到較為廣泛的非議——例如卡蒂的老友，詹妮弗·博伊德。
而放眼更廣闊的世界，經歷了五年前的“大戰爭”，原本無憂無慮，傾向於將自我放在集體之上的戰鬥妖精的社會，也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過去比較鬆散的社會形態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沒有發揮出令人滿意的效率，擰成一股繩的國家意識開始成為思潮，而各種各樣的社會探索也在各地逐步浮現。以這樣的社會現實作為背景，迪莉·桑德格拉斯的過激行為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真的做錯了嗎？卡蒂如此捫心自問。她不能說對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是現在，她卻想要再度確認自己心中所相信著的那些東西。輕輕地將迪莉從胸前推開，為她拭去眼淚，卡蒂微笑著輕拍她的肩膀：“稍微飛一飛，好嗎？我有些東西想給你……還有我自己看。”
“誒？可——”
“你沒有權利拒絕哦——來吧！”
爽朗的笑容之中，卡蒂的全身再度被武裝形態的裝甲所包裹；而儘管仍然不明就裡，迪莉也隨後在卡蒂的牽引之下啟動武裝形態，飛上天空。兩名戰機少女一先一後的向上爬升，直到迪莉向下看去時，整個城市的夜晚都盡收眼底。她發出了驚呼聲：“哇！”
——運河兩岸，璀璨的燈光在建築之間點綴，而少女們則在燈光之中暢談。她們的頭頂飄揚著鮮豔的裝飾旗幟，而在她們之間彌散的則是快樂安閒的氣氛。儘管有些女孩是在燈光下休閒，另一些則是已經開始放鬆而愉悅的慶祝節日，但她們的表情都很幸福……整個城市都很幸福。
是的，整個城市都是一副幸福的模樣，不論是街邊懸掛著的彩旗，被顧客圍住的臨時小吃攤，派遣僱員穿著漂亮的服裝賣力宣傳的店鋪，還是在更遠的地方燈火通明，熱火朝天的自護軍總部基地，此刻的城市彷彿是幸福這個字眼最好的註腳。忙碌的女孩們也好，閒暇的女孩們也好，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儘管從空中是看不見這些笑容的，然而，由這些笑容營造出的氣氛，卻明確無誤的傳達到了貓耳女孩的心中。
“雖然不敢說這個城市是我締造的……但是，我，還有我現在的夥伴們都在為了讓這個城市變得更美好，更幸福而努力著。”看到迪莉臉上驚訝的表情，卡蒂微笑著解說道：“我希望你會喜歡……會嗎？”
“……這就是你這五年以來營造出的城市嗎？”迪莉的表情中，驚異和讚歎逐漸收斂了起來；可取而代之的情感卻有點出乎卡蒂所料，那有點兒像是失落，沮喪，以及放棄。卡蒂不明白迪莉有什麼值得放棄的，正想開口詢問，她卻發出了“哈哈”的乾笑聲。
然後，這笑聲逐漸變得充實，變得開朗，最終，在天空之中懸停著的迪莉捧腹大笑起來，她笑得那麼激烈，以至於眼淚都笑了出來，在空中宛若水晶一般閃閃發光：“什麼嘛，什麼嘛！哈哈哈，明明都，明明都那麼拼命的追了，明明都這麼拼命了，明明連貓耳和尾巴能增強戰力的傳言都信了，明明還為了一點點的能力提升去弄了低可視灰了，你這傢伙，你這傢伙，卻根本不給人追上的機會嘛！真是，真是，哈哈哈哈！”
“迪莉……”
面對貓耳少女的反應，卡蒂相當不知所措，她只能困惑的看著迪莉的大笑逐漸平復下來，並且驚奇的發現，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一絲對自己的怨恨。正在卡蒂對此感到困惑的時候，迪莉卻先開口說道：“其實，這五年我一直都在找你，不對，是想要找你呢。”
“這……”卡蒂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想要道歉，但是卻被迪莉阻止住了。在空中，她輕輕地抱住卡蒂，將頭再度貼上她的胸口：“我一直想要超過你，想要追趕你，最後甚至願意為此相信一切……但是我現在也許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因為那時候，也許我想要的並不是打敗你……而是期待著自己也能成為一個‘姐姐’吧。就像你一樣。”
“哎？”卡蒂很驚訝，她一時沒能理解迪莉這句話的意思。可她馬上就知道了：“說不定從被你擊敗的時候開始……我就開始憧憬你了，卡蒂……姐姐。”
我想要成為和你一樣的人，想要更接近你，更瞭解你，也希望能夠被你注意到，這樣的心情不知不覺的在迪莉的心中發酵，變成了含混不清的欽慕之心，因此在卡蒂宣佈離開的時候，這份心情才會轉化為難以忍受的怒火吧，迪莉行動的因果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混成了一團，唯一沒有改變的就只是想要見到卡蒂。
“所以你才會跟蹤我的對嗎？”卡蒂問道：“因為想要見我，但是又因為生氣所以不想和我面對面，所以才偷偷的跟蹤我是嗎？”
迪莉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也隨後承認了撞蛋糕和偷窺洗澡的事情，在談到後者時，她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蹭了蹭卡蒂的胸口，表情也顯得有點兒嫉妒。卡蒂低頭看了看貓耳少女，她的胸部倒是的確欠奉……不過她說不定也很在意這一點吧？卡蒂想了想，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只是任由迪莉抱住自己……
“對不起。”將頭埋在卡蒂的胸口，迪莉用含混的聲音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對不起，姐姐……”
“咦？”卡蒂訝異地驚呼起來。姐姐？她是不是說錯什麼啦？卡蒂正想詢問迪莉，卻不料她可憐兮兮的抬起頭來，腦袋上的小貓耳也似乎因此而趴了下來：“不行嗎？”
卡蒂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貓耳少女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人覺得這和之前那個氣勢洶洶的小野貓判若兩人。她不由得考慮起要如何回答迪莉的問題，而在那之前，迪莉在空中輕巧的一扭身子，換成仰面靠在卡蒂懷裡的姿勢。她的模樣就好像一隻撒嬌的貓一樣……
既然這樣，稍微答應她一下也許也沒什麼不可以吧？這麼想著的卡蒂不由得笑了起來。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貓耳少女的問題，而只是輕輕地將雙臂環繞她的身軀，在她的耳邊輕聲細語：“一直以來，都很辛苦吧？”
“不會……因為，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像姐姐一樣可靠的大姐姐的。”迪莉輕輕搖搖頭，她藍色的秀髮摩擦著卡蒂的胸前。儘管她的語氣非常確定，然而她現在仍然是一副撒嬌的小妹妹，撒嬌的小貓模樣。坦白說，這或許才是最適合她的狀態吧……卡蒂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嗯，你一定會的……”
“不是一定會啦——我馬上要調離戰鬥指揮崗位了。”迪莉又搖了搖頭：“我馬上就要調離艦隊航空聯隊了，接下來去哪裡還不知道……但是我正在爭取去姐姐的學院當教官。現在的我可和過去的我完全不一樣了哦！”
不一樣了嗎？卡蒂試圖回想過去的迪莉，但是卻並沒有在腦海中找尋到什麼印象，但是，和之前那有點兒幼稚的舉動相比，解除了心結的她倒是真的變得有點兒不一樣了。人的成長有的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忽然想到這個說法的卡蒂不由得露出了微笑，摸了摸迪莉的腦袋。她沒有抗拒，反而露出了很開心的表情，看起來越發像一隻貓了。
啊，對了。卡蒂突然想起來，艾斯緹西也有一個“貓之城”的別名，這是建城之初螢和她開的一個玩笑，“因為初生之語是‘雄貓’，就來養貓吧。”當時自作主張的某人這麼說著，結果卻是半途而廢……不，也許只有十分之一途或者百分之五途就廢了，誰讓她批發（咦？）了好幾百只貓來呢，還都養在家裡，沒常識度已經突破極限了。
結果貓兒也只能野放，然後還莫名其妙的出臺了相關政策，一團混亂之後竟然讓這些貓兒優哉遊哉的在城市裡安頓下來，還成為了艾斯緹西的逸景之一。想到這裡卡蒂不禁苦笑著搖起頭來，然而，她卻不覺得這是壞事，也不禁有點覺得，也許是這些貓兒們為這個城市和卡蒂自己招來了各種奇妙的相逢……
“啊，不早了呢。”突然想起看時間，卻發現已經臨近午夜了，卡蒂不禁稍微感覺有點兒懊喪。隨後她和迪莉一起回到了小休憩地，準備相互告別，回到各自的住處好好休息：“迪莉，要我送你回旅店嗎？如果距離不算太遠的話我樂意送一程喔。”
“嗯？不用啦。”迪莉撿起不知什麼時候被丟在一邊的長外套，一面拍打掉粘在上面的草籽一面笑眯眯的回答道：“因為今天晚上就要趕回去，所以房間已經推掉啦——啊，順帶一提，其實我就住在姐姐的住宅區附近的，誒嘿嘿~~”
……總覺得這句話其實有點微妙。卡蒂雖然這麼想，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她看著迪莉將長外套疊好，又取出一個特殊的武裝模組展開成飛行用行李艙，將衣物裝在裡面。看來迪莉的確走得很急，但儘管如此，她仍然在臨行之前笑眯眯的，鄭重其事的向卡蒂道別。卡蒂也笑著向她回禮。不過，突然之間，她想到了一件事情，因而拉住了正準備起飛的迪莉。
“咦？卡——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誒！？！？”
撲哧————，迪莉的腦袋上好像冒出了蒸汽，而她的臉也在一瞬間紅光煥發，好像整個人都過熱宕機了一樣——只是因為卡蒂突然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當然，對於威斯特伍德人來說，這點程度的身體接觸其實不算什麼，而卡蒂的想法也只是單純的為這位不怎麼熟悉的後輩送上祝福而已。不過這似乎給她的刺激實在太多了，她圓睜著水靈靈，滴溜溜的眼睛，嘴巴好像金魚似的一張一合，連貓耳跟尾巴也好像充了氣一樣繃的挺直起來：“啊，啊，啊，啊……”
“加油哦，迪莉。”卡蒂向宕機了的貓女孩露出了俏皮的微笑。嗯，其實這也算是惡作劇的還禮，她心想：“用學院的傳統儀式，稍微祝福你一下囉。另外，下次再來艾斯緹西的話，就跟我打個招呼吧——要不然，就下次演唱會吧？我很期待喔。”
“啊，啊，啊——啊誒？！？！”宕機的貓娘好像終於恢復過來了，懸停在空中的她瞪大眼睛看著卡蒂，好像終於對卡蒂剛剛的邀請有了反應——當然了，雖說反應，那也只是眼睛瞪得更大，尾巴繃的更直而已：“啊誒？咦誒？嗚誒？！真，真，真，真，真的嗎？這個這個，那個，這個，就是，啊，啊，啊，啊，喵，喵喵——”
“冷靜，冷靜一點。”
——卡蒂倒是很想這麼說啦，不過，迪莉卻突然之間大喊著些什麼，開足馬力一溜煙的飛走了。她具體喊了什麼卡蒂沒有聽清，只有她喊話的尾音在深夜的夜空中拖曳著，迴盪著：“——啦~~~~~~~~~~~~”
“太棒啦~~~~~~最喜歡啦~~~~~~姐姐親我啦~~~~~~”
貓耳少女這麼高喊著，掠過艾斯緹西的夜空，並且在市民之中留下了“怪人出沒”的傳說……不過這已經是後話啦。
同樣是後話的是，後來，迪莉·桑德格拉斯的確又再度回到了卡蒂的面前，不過這又已經是另外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