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斯碧特的故事（1）（1 / 1）
“——所以說啊！可氣之極！糾纏卡蒂姐也就算了，還給我們的工作增添那麼多麻煩！是人乾的事嗎！”
如此激烈地發言著的，是莉亞·希金斯，艾斯緹西自護軍負責情報的高階軍官——儘管這麼說，她也只是個上尉而已，畢竟自護軍的軍銜普遍都偏低。而相對應的，薪水也不高，甚至可以說只有象徵性的薪水，勉強能讓人覺得軍官們不是在做義工的程度。
不過好在自護軍的軍官們也都有著自己的第二職業——例如，正無奈地啊哈哈笑著的布莉吉特·哈瑞爾正是她自己，莉亞，以及另外一人所在的這間餐廳“哈瑞爾家庭餐廳”經營者的獨女，同時也兼任餐廳的服務生。當然更不用說現在正在為明天即將到來的演唱會忙碌的超級明星卡蒂·維爾京了。
然而百事之中必有特例，莉亞就是這個特例了，儘管薪資微薄，但是她仍然沒有兼職其他工作，而是全心全意的撲到她所負責的情報與安全業務上，因此在出色漂亮的完成工作的同時，生活上也很有些窘迫。要是沒有密友布莉吉特的支援——比如放任她來餐廳蹭吃喝以及有去無回的借款，等等——她也許會活不下去吧。
今天又是類似的情況，上午的工作完成之後，莉亞自作主張的提議去布莉吉特的店裡，而布莉吉特也放任似的接受了她的提議，甚至還特意打電話回家通知看店的母親準備四人份的餐點——“咦，等一下，不是兩人要來嗎？”
電話裡的布莉吉特媽媽驚奇的這麼問道，因為慣常的情況是布莉吉特帶著莉亞來，然後莉亞會點兩人份的套餐大快朵頤。因此這一次多了一人份的情況讓布莉吉特媽媽有點兒驚訝。不過聽了女兒的解釋，她發出了“啊”的小小驚歎聲：“原來是小斯碧特也要來呀~~歡迎歡迎，我這就去準備喔。”
“麻煩了……”受到邀請的當事人，也就是斯碧特露出了有點兒害羞的表情。不過看起來，她的表情裡比害羞更多的則是困惑。直到現在，她的困惑也沒有消退，看著莉亞激憤的樣子，她也只能不知所措的“哦，哦……”地回應，並且等待著她羅嗦的說完一大堆的抱怨。終於，她找到機會舉手插話到：“誒……那個，莉亞，為啥要請我啊？”
“那當然是因為斯碧特是我——我們倆的好朋友嘛！這還有啥好說的，是吧？”莉亞開心的這麼說道，還朝布莉吉特擠眉弄眼，這有點兒孩子氣的舉動不由得讓相對更沉穩一些的布莉吉特苦笑起來。不過，她也贊同莉亞的觀點：“是啊，因為是朋友呀——而且斯碧特你最近有點心事重重的喔，莉亞和我都有點擔心你啊。”
“誒……這個，其實，應該沒有啦……”聽到出乎意料的話題，斯碧特吃驚之餘也慌忙掩飾起來，然而連掩飾都吞吞吐吐的模樣實在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兩位好友不約而同的眯起了眼睛，盯~~~~
“嗚嗚……你們倆不要欺負我了啦！真是的！”又窘迫又沮喪的斯碧特有點兒自暴自棄，而兩位好友對視一眼，一起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她們三人也共同生活，學習了五年時間了，彼此之間的瞭解和羈絆早已非常深刻。就連彼此對食物的偏好，三人都相互瞭若指掌。
然而，一名是現役傭兵，一名是前“大戰爭”徵召兵，一名則貨真價實的是餐廳老闆（娘？）的女兒，三人的身份經歷卻又有著千差萬別，各種各樣的不同；就連三人現在的身份也有著不少不同——在布莉吉特和莉亞升任自護軍高階軍官，忙於管理城市方方面面，內內外外的諸多事務時，斯碧特卻只是一名預備役准尉，以及普通的傭兵而已。
是的，要是說到斯碧特這個人的話，“普通”大概是最好的描述了。她從事的職業是普通的：傭兵是艾斯緹西人數最多的職業；她在傭兵之中的能力是比較普通的：儘管受到了卡蒂的親自指導，但在不說其他，Witch傭兵社的其他成員的技能都出類拔萃，遠勝於她；她的個性很普通，陽光，開朗，善良，但是卻沒什麼足以稱道的特色；她的外貌也很普通，普通的亞麻色短髮，普通的面孔，普通的胸部，普通的身高和腿長，連膚色都是少女之中非常普通的顏色。
其實普通挺好，普通萬歲，普通最棒了——換做別的女孩也許會有這樣的想法吧，因為無憂無慮，或者至少是沒有太大的憂慮也是“普通”的組成部分，是雲上戰鬥妖精們的常態。然而，也許是斯碧特周圍聚集了太多不平凡的人吧，她其實對自己的普通抱有一定程度的不安，也對變得不普通抱有一些期許。什麼時候我也能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好了……有的時候，這樣的想法會冒上她的心頭，心情也會變得有點兒憂鬱。
然而這和斯碧特現在的心情卻沒有關係，她正在憂慮的是一件可以說相當不普通，也可以說不算不普通的事情。那是一週多前，在荒棄大地上發生的令人不安的事件——沒錯，正是Witch傭兵社與威斯特伍德聯邦礦產圓頂守備隊之間爆發的衝突。
然而對這件普通也可不普通也可的事件，斯碧特展現出的態度卻依然相當普通。在傭兵社的同伴們似乎都已經放下擔心，全心沉浸於愉快的建城祭慶典時，她卻時不時的愁眉不展，擔心著事情到底會發展到什麼地步。畢竟，她缺乏身邊那些非凡（也有些是“非凡的”沒腦筋）者的氣度和胸襟嘛。
這一點，布莉吉特和莉亞倒也心知肚明，話題很快轉移到了這個方向上。而對於這個問題，搞情報的莉亞當然最有發言權；而布莉吉特作為家庭餐廳的職員則小心的營造起了一個安全談論公事的環境。到頭來，只有我什麼事情都沒做嘛，斯碧特不禁這麼想到心情有點兒鬱悶，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消失了。
接著莉亞開始說起彙總到她那裡的資訊，主要是卡蒂的朋友傳來的小道訊息。有些人說威斯特伍德方面正在調查真相，並且傾向於認定地上的事情只是一場遺憾的意外；但另一些人則緊張兮兮的說威斯特伍德上層的大人物非常不高興，還渲染了什麼備戰氣氛啦，群情激奮啦——一點都不像是威斯特伍德人慣用的說辭。不過好在所有的資訊本身都還是善意的，卡蒂的這些朋友現在都身居高位，卻仍然沒有忘記她們的戰友。
“誒……卡蒂姐和以前朋友們的關係還真不錯啊……”聽完莉亞的介紹之後，斯碧特率直的發表了自己的感想……雖然這個感想聽起來蠻怪的：“要是我們以後也能這樣就好了……”
“一定會的啦，斯碧特！”莉亞唰的豎起大拇指，笑嘻嘻的回答道：“我們永遠都會是好朋友，永遠都能這樣坐在布麗姬家裡，啊，不對，是布麗姬家的餐廳裡這樣聊天的啦！”
“那也就是說你永遠都要來這裡蹭我家飯啦？”布莉吉特挑起了一邊眉毛，佯裝生氣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莉亞，我說你也該去找個兼職的工作啦！去給卡蒂姐當演藝方面的助理不就好啦？反正你也是萬事通，沒什麼問題的嘛。”
啊，才不要呢，那樣的話不能全心放在情報工作上啦，莉亞立刻反駁道；而布莉吉特則堅持自己的”說教“。倆人就這麼嘰嘰喳喳，很快將話題偏離到另外的方向上去了。看著你來我往的兩人，斯碧特卻不知為何感到稍微有點兒心煩，她覺得自己……被孤立了？
不，斯碧特告訴自己，並沒有被孤立，她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麼：她覺得自己正在名為人生的賽道上，被親近的朋友越拉越遠。她也很清楚這並不是她的錯或者誰的錯。然而，這不能讓她感到更開心一些，特別是還有令人煩惱的事情糾纏在她的心頭時。
“對了，雖然和斯碧特你煩惱的事情沒關係——但是我聽到一個蠻有意思的傳聞哦！”
突然，莉亞大聲如此宣稱，打斷了斯碧特的煩憂。她的話顯然是衝著斯碧特而來，而且顯然是為了讓不開心的她開心一點兒。斯碧特很感謝敏銳的莉亞，然而她接下來提到的傳聞卻……
“我聽說這次的演唱會有一個特邀嘉賓的環節，”她豎起一根手指，有點兒得意的說道：“而且這個特邀嘉賓不是別的大牌明星——而是就是艾斯緹西的市民哦，雖然現在似乎還在爭選中——不過斯碧特你不覺得你超有機會的嘛？”
“誒？”斯碧特眨了眨眼睛，指著自己的下巴，她覺得不是莉亞搞錯什麼了就是自己聽錯什麼了：“我？誒？誒誒誒？！這，這怎麼會啦！”
“什麼怎麼會啦——你啊，唱歌不是不錯嘛。”莉亞的表情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且，就連一邊的布莉吉特也好像很贊同莉亞的意見，餐廳裡只有斯碧特一個人驚慌失措，想要推掉這個唯獨對自己最棒的訊息：“不對不對不對！我，我怎麼也不會有機會的啦！卡蒂前輩的演唱會，那麼盛大的活動，我這樣的……”
我這樣的普通人怎麼會被選上呢？斯碧特沒有把這句話的後半截說出來，因為她心中其實正在幻想自己也能和卡蒂同臺演出。成為明星，這幾乎是根植在女性本能裡的願望在戰鬥妖精們的身上也有體現，而卡珊德拉·維爾京——斯碧特的“卡蒂前輩”正是這個願望最完美的現實寫照，因此她贏得了數量龐大的粉絲。
但斯碧特有點不敢想象自己也變成那樣的情況。是的，“不敢”想象，她不認為自己也能成為萬眾矚目者，甚至在這種時候也覺得普通一點，擁有普通數量，普通性格的親近者說不定會比較幸福——對了！就好比現在這樣嘛！卡蒂姐還遭到了變態的跟蹤什麼的，要是我也出名了，也遇到同樣的事情，我要怎麼辦呀！太可怕了！
而且，歸根到底，自己真的能和卡蒂前輩一樣耀眼嗎？斯碧特心底裡的擔憂其實是這個，她現在又變得不認為自己可以變得偉大了，而這又讓她感到非常矛盾，想要變得不普通，但是卻又害怕失去普通，這樣的我……
“斯碧特，斯碧特？”布莉吉特的聲音將煩惱的少女從思緒中驚醒，斯碧特“呀”的驚呼起來，差點就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了：“什，什麼！？”
“誒呀，嚇到你了嗎？”布莉吉特露出了驚奇的表情，這從一個側面也表現出斯碧特此刻有多麼動搖。她不禁為這樣的自己，以及對普通抱有矛盾心態的自己而感到羞愧，煩悶的低下了頭：“唉……要怎麼辦啊……”
一面這麼呻吟著，斯碧特一邊叼起吸管，咕嘟嘟的在自己的檸檬茶裡吹氣。要是有個浴缸的話，現在的她一定會把自己埋在溫水裡吧。看著露出逃避姿態的斯碧特，剩餘的二人不由得深深嘆息，看來這個話題持續不下去了呀。
可想要開啟新的話題，在現在的氣氛下也好像有些困難，三人圍繞著斯碧特閒扯了幾句有的沒的，時間也不知不覺的到了不得不各自回到工作之中去的時候了。首先離開的是依然在鬱悶之中的斯碧特，她用力拍了拍臉頰，好像想要將鬱悶和伴生的懈怠從身體裡趕出去，隨後卻還是用乏力的語氣和兩位朋友道別，順帶，作為例行活動，她發表了對今天餐點的感想：“今天的蘋果派真好吃！一定是布麗姬的新配方吧？那麼再見~~”
“再見~~”莉亞高興地用力揮手，而布莉吉特則笑眯眯的招了招手。看著斯碧特匆匆忙忙離開的背影，她們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莉亞打破了沉默：“啊————這個傢伙，真是一點都搞不清楚狀況嘛！真是的——”
“莉亞你才是的呢！你剛剛提到那個的時候，我都嚇壞了！”布莉吉特打斷了莉亞的話，她的表情很不高興：“莉亞！卡蒂姐不是說過嗎！這件事情不能跟當事人透露的啦！你怎麼好隨隨便便就這麼透露出來呀！”
“哎……”顯然的，莉亞對布莉吉特的指責並不在乎，她撓了撓後腦勺，接著用有點悶的聲音回答道：“但是你看，要是一直都不告訴她，不給她考慮的時間就硬推她上場的話，她大概會在聽到訊息的一瞬間逃跑掉喔？反正我又沒全說，卡蒂姐不會生氣的啦。”
“嗚嗚！莉亞這麼做太狡猾啦！”布莉吉特鼓起腮幫子，不管怎麼說，她都沒法接受莉亞的說辭：“真是的！莉亞要繼續這麼堅持的話，我就要跟卡蒂姐檢舉你喔！”
“誒~~~~怎麼可以這樣啦~~~~那我也不管了啦~~~~我就是要跟斯碧特劇透！”莉亞吵吵嚷嚷，依然堅持己見，這種不知該說是任性還是固執的態度讓布莉吉特不禁哭笑不得。然而，她也僅是對莉亞的態度佈滿，而對她所堅持的論點，布莉吉特卻覺得未必有錯。
而現在的情況，就算不算是落荒而逃，但斯碧特還是對登臺——哪怕是登臺的可能性都在表示抗拒吧？將莉亞送走之後，布莉吉特一面收拾餐具，一面不禁思考起這個問題來。現在距離正式演出——也就是卡蒂·維爾京的演唱會還有兩天的時間，雖然不知現在正遭受跟蹤狂騷擾的卡蒂姐是不是會決定暫時推遲，但布莉吉特覺得還是儘快說服斯碧特接受會比較好。
不過要怎麼才能讓斯碧特接受呢？將餐具交給專職的清洗工，布莉吉特回到櫃檯裡，有點兒憂愁的看著收銀機的螢幕保護程式。那是一個將儲存的照片以幻燈片形式播放的屏保，而布莉吉特選擇放在屏保裡的照片則是她與另外兩位摯友的回憶。
而現在出現在螢幕中的這張照片，則是臉頰發紅，眼神迷離的莉亞在一個房間裡放聲高歌的場景。老實說這張照片拍的很差，對焦不準，構圖非常糟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喝醉了的人隨意拍下的——實施情況也的確如此。那是前年新年，卡蒂姐組織的小規模忘年會上由布莉吉特拍下的場景，那是在港區的某間便宜的KTV裡，大夥兒都喝醉之後拍下的。
接著，照片切換，主角變成了斯碧特，儘管她也露出微醺的神態，然而和之前莉亞那完全亂來的模樣相比，她手握話筒的身姿卻相當有模有樣。布莉吉特回憶起那時候的場景，不禁浮現出笑容。如果那樣的斯碧特可以站在真正的舞臺上……
——是的，從頭到尾，布莉吉特和莉亞還抱持著一個共識，她們不覺得斯碧特不足以站立在卡蒂的舞臺上，那是因為斯碧特有著與那個舞臺相對應的實力。更重要的是，這一點，連卡蒂·維爾京都對此表示了認同。
然而卡蒂姐現在也被麻煩糾纏著，要她大概抽不出時間來勸斯碧特吧？布莉吉特想到這裡，心情變得有點兒擔憂，要是斯碧特仍然拒絕，強迫她上臺恐怕會讓朋友關係出現裂痕，這是心思細膩並且重感情的布莉吉特不願意看到的。而想要勸服斯碧特的話，只靠我和莉亞，要怎麼辦呢……
——結果，直到下午上班之前，布莉吉特也沒能想出解決問題的方法；而當她急匆匆的趕到自護軍基地之後，“組織義工活動”的麻煩事又接踵而來，弄得她無心再度思考，一直忙碌到下班為止。
“啊，”收拾起自己的包裹，布莉吉特忽然想到自己的好友：“不知道斯碧特現在在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