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斯碧特的故事（6）（1 / 1）
自言自語，不知不覺就哭了起來，等到斯碧特意識到的時候，柔軟豪華的被褥一角已經染上了水漬。她的腦子一下就驚慌了起來，這個被子看起來很貴，如果要賠償的話，金額恐怕不是離家出走的自己能應付得了的。這，這下不是太糟糕了——
“房間服務——我進來囉。”
態度有時惡劣有時親切的旅店服務員（也就是剛剛領路的女孩）幾乎不經警告的推門走了進來。斯碧特被她嚇到，慌忙將被淚水沾溼的被子抱在懷裡。看到這一幕的服務員驚奇的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是不是在做什麼，那個方面的事情啊？”
斯碧特的思維慢了半拍，在服務員快要露出恍然大悟表情的時候才想到“那個方面”是什麼意思。她的臉刷就紅了：“不不不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啊！不！其實什麼也沒有！”
想起自己剛剛弄髒了昂貴的被褥，斯碧特連忙改口，不過她自己都不覺得這樣能夠騙過服務員，畢竟她可是阿遼莎的同伴，必然不是遲鈍或者愚蠢的人吧。果不其然，服務員聽完斯碧特的話，就用如同石灰一般的視線打量起斯碧特來，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被子上，不光沾過淚水，還沾過血，酒，毒藥——以及‘那個液體’喔。啊，雖然有三個其實是騙人的。”
斯碧特一時不知該鬆一口氣還是應該倒抽一口冷氣，她只好默默看著服務員將一杯茶和配套的茶點放在床頭櫃上。茶具很豪華很精緻，小點心也非常精美，如果不是知道今晚的一切都免費的話，斯碧特覺得就算賣了自己也付不起房間服務的錢，更不要說住宿費了。
但是既然是免費的，斯碧特也就覺得沒問題了；不但如此，“免費”甚至還勾起了斯碧特心中的小小慾望，促使她拉住了正準備出門的服務員：“那！那個！我還是想要——”
“我不是說過了嗎……本店不提供人生商談服務，因為人手非常吃緊。”領路服務員的態度又惡劣了起來，嚇得斯碧特不禁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可是當她抬起頭來，卻發現服務員的表情竟是平靜祥和的微笑：“但我覺得你並不需要找別人談什麼——你已經問過夠多的人了。”
“哎……”斯碧特眨了眨眼睛：“你怎麼知道……”
但服務員並沒有解釋很多，她只是將托盤收好，無言的離開了房間。最終，房間裡只剩下氤氳的茶香，以及呆坐在床上的斯碧特。她仍在回味服務員臨走之前所說的那句話，她說我不需要再找別人談什麼，說我問過夠多的人了……
那麼她們說了啥呢？說了讓我安心留下，說了要相信朋友的好意，說了……說了許多斯碧特也能感受到的，正確的事情。這些道理斯碧特都知道，但這都不能阻止她感到糾結，無所適從，並且想要逃避合理又正確的事情……
但有些人卻說了不同的話……
斯碧特忽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房屋裡正充滿了清茶的香味，不知是不是拜此所賜，她的心靈第一次沉浸在真正的平靜之中。斯碧特接著回憶起這句話的來源——與莫蓮分別時，她贈與自己的最後警言：“人生如戲，人生如舞臺”。
斯碧特不知道莫蓮為什麼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更不知道這句話並非如同莫蓮說的那樣，僅僅只是“演戲”。她沒有體會到莫蓮原本的意思，但卻依照自己的理解，歪打正著的審視起自己的內心：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畏懼舞臺的我……是一個生活中也非常消極的人嗎？
不，當然不是，沒有人會對斯碧特有著這樣的評價，生活中的她很是陽光開朗，受到同伴與親友的喜愛和親近；這和麵臨舞臺，害怕，逃避，甚至被迫背叛朋友好意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所以，是莫蓮小姐說錯了嗎？斯碧特將茶杯捧在手中摩挲著，心中覺得莫蓮的話並沒有錯——儘管小櫻認為那也是莫蓮小姐拙劣的演技，但是她並沒有看到莫蓮的眼睛。然而斯碧特卻看見了，她看見了莫蓮的眼神之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但這些情感之中沒有一個是做戲。所以斯碧特可以判定莫蓮的話一定是真實的——就算也許不是絕對正確的，但她的話一定有道理。
“人生如戲，人生如舞臺……”斯碧特默唸著莫蓮的這句箴言，但是卻依然困惑於莫蓮想要傳達給她的真意。人生如舞臺……人生應該如同舞臺一樣……人生應該……
……舞臺上，應該和生活中同樣表現？
這個將原句顛倒過來的想法，突兀卻又理所當然的闖入了斯碧特的腦海。她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和手中的茶杯，感覺自己的心情如此的難以言喻。舞臺如人生，在舞臺上，也要展現自己的真面目，莫蓮小姐想告訴我的難道就是這個嗎？
可是我生活裡的這副樣子怎麼能上卡蒂姐的舞臺呀！旋即，害怕和自卑的漩渦又湧上了斯碧特的心胸，讓她的心情又陷入到逃避的死迴圈裡，可是這一次，她心底裡的某個部分卻在大聲疾呼，儘管那聲音很細微，卻在慢慢改變斯碧特心情的迴圈：
“斯碧特，在Witch的大家面前的你，在好朋友面前的你，真的是一個喜歡逃避，不敢勇敢面對人生的懦弱者嗎？”
不，不是的！無論何時，斯碧特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都是如此，然而這麼回答的同時，她也同時在品嚐著懦弱的苦澀，與心情矛盾帶來的自責。如果莫蓮小姐真的不是跟我開玩笑的話，斯碧特心想，那麼其實果然就是我錯了吧？
那麼，就稍微鼓起一點點勇氣，就從這個迴圈裡跳出去，接受莉亞的邀請，走上卡蒂小姐的舞臺——一如你在人生之中，面對其他選擇和困難時所做的一樣呢？只要做出這麼一點點改變……一點點的勇敢……
抬頭望去，斯碧特從沒感覺客房的門如此的有吸引力，儘管這吸引力還是不足以讓她選擇開門走出去，但是當她輕撫門把手的時候，心中除了猶豫，竟然也泛起了一絲小小的幻想，幻想她站在耀眼的舞臺上，一身絢爛的華服，如同偶像卡蒂那樣在觀眾面前放聲高歌，迎接人群澎湃的熱情……
對斯碧特來說，那的確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場景。但是她也很“清楚”，幻想與現實之間的道路一定很長很長，至少絕不是一天之間就可以到達的，既然如此，或許不要給艾斯緹西最歡樂的祭典增添不快比較好……嗎？
再思考下去，斯碧特也許又會墮入灰色的自卑與逃避之中吧，然而樓下突然傳來的嘈雜聲打斷了她的的思考——那有莉亞的聲音！
而且，莉亞好像還正在被……欺負！
斯碧特想都沒想就推門跑了出去，飛速衝下樓梯，來到刺客公會據點的大堂。眼前的景象讓她大吃一驚：依然一身繁複洋裝的服務員表情冷漠，手臂上下方吊掛的鐳射炮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白汽；另一邊的莉亞扶著沙發，氣喘吁吁卻用不服輸的眼神緊盯著服務員。但她並沒有裝備武裝模組，身上也沒有傷痕。
“莉亞！”——斯碧特真的很想呼喚好朋友的名字，但是一瞬間，她想起莉亞為何來到這裡，因而已經到了喉嚨口的呼喚便梗在了那裡。可是這也沒什麼意義，斯碧特現在就站在樓梯口，大堂的最高處，莉亞根本不需要轉移視線就能看見她的身影。房間裡瞬間瀰漫起了尷尬的沉默，斯碧特努力地移開視線，避免和莉亞對視，但是莉亞的視線依然刺得她滿臉通紅——儘管她都沒弄清那到底是什麼視線。
然後，服務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看來你的朋友來了，探子。那這裡就沒我什麼事了。不要忘記約定。”
“我沒忘記。”莉亞的聲音和服務員幾乎一樣冷酷：“但是別以為自護軍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我們不過問不代表你們做的就是沒有‘問題’的。”
服務員沒有回應莉亞的威脅，她走上樓梯，一把拽住了斯碧特的胳膊。斯碧特起初還想要抗拒，但是看到莉亞都那麼狼狽，她覺得自己恐怕沒權利拒絕，只得乖乖被服務員拉到了莉亞面前。這讓她的臉紅的更厲害了。莉亞一定會……斯碧特心中浮現出了各種各樣的想象，其中沒有一個是好事，她可以想見，被自己背叛了好意的莉亞，此刻應該是多麼生氣啊……
“斯碧特！終於找到你啦！”
然而現實再一次與一切的想象都不符合，莉亞的聲音，毫無疑問是充滿了欣喜之情的聲音。她一把抱住暫別了兩天的好朋友，表現出來的情感和她先前曾經立下的誓言完全不同。這讓斯碧特困惑不已，可她又不敢問莉亞為什麼不生她的氣，因為她對這件事情心知肚明。什麼都做不了的斯碧特只好任憑莉亞在自己的胸口層來蹭去，直到她滿足了，抬起頭來為止。
而在那仰面直視斯碧特的臉上，寫滿的其實是欣喜和歉意。
“對不起斯碧特！這事情都怪我！”從斯碧特身上分離下來後，莉亞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是我錯了！”
“咦？”
“我其實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不對！是卡蒂姐想在演唱會現場給你這個驚喜的！”莉亞笑嘻嘻的說道，雖然表情不太正經，但斯碧特卻清楚地感受到她真摯的歉意：“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住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你……沒想到真的嚇到你了，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斯碧特眨了眨眼睛，還是沒跟上莉亞的腳步。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原來這件事情裡，高看自己的並非是兩位好友……
“是……卡蒂前輩？”
所以說我背叛的不僅僅是朋友的好意，還有……斯碧特都不敢想下去，發自內心的羞愧足以沖垮她心中一切的逃避和顧慮。然而她心中仍然有一個疑問：“可，可卡蒂前輩為什麼會選上……我？”
“……那個，斯碧特，還記得我們去K歌嗎？”
“記得……啊？”斯碧特遲疑了一下，疑惑的回答道：“怎麼啦……那天，卡蒂姐又不在來著……”
“……我偷偷錄了你唱歌的影片……”
“咦？！”
“然後不知怎麼的就落到了卡蒂姐的手上了……”說到這裡，莉亞低下了頭。她剛剛說到“不知怎麼的”時，語氣明顯搖曳不定。看來其中肯定有貓膩，不過莉亞這人身上小貓膩太多，要是逐個糾結的話大概會被煩死。好朋友斯碧特也就不再煩惱這種問題了——更重要的是，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實力竟然得到了卡蒂前輩的認可。對她而言，還有什麼事能比這更讓人開心呢？
但就算這樣……我真的有能力站上卡蒂前輩的舞臺嗎？
這個永恆的惶惑再度浮現在斯碧特的心中，雖然她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多的害怕和顧慮，可是殘留下來的這些心情卻頑固的盤亙在她的心頭。她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打退堂鼓的表情，心裡也開始盤算該說什麼來。但在那之前，莉亞所說的話卻動搖了她推脫的念頭：
“斯碧特你就去吧，真的。”她抓住斯碧特的手，好像害怕她又逃跑一樣：“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厲害的才能呀，怎麼就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呢？”
“哎……”
“而且就說啦，提到在大家面前表現的時候你就變得消極。”莉亞豎起一根手指，一針見血的戳明瞭斯碧特的心結。她越是聽好朋友繼續說下去，臉也就變得越紅：“你總是這麼在關鍵時刻消極，這怎麼才能成功呀？要有自信啊，自信。”
“可是……”
“可是什麼呀。”莉亞翻了一個白眼，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斯碧特的腰窩：“你以為卡蒂前輩又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呀？她可也是從一名普通士兵開始，一步步展示自我，抓住機會，最後才成為現在的卡蒂姐的呀！你如果這次能抓住機會的話！”
如果我也能抓住機會的話……這個想法與莉亞所說的卡蒂經歷一同誘惑著斯碧特，促使她心中的夢想戰勝恐懼。儘管這樣，在旁人看起來她仍然躊躇不前，表情畏畏縮縮。莉亞有點看不下去了，她似乎也是懷著堅決要把斯碧特帶上舞臺的信念而來的，表情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
“……好！”
斯碧特突然發出的喊聲讓莉亞瞪大了眼睛，而她接下來所說的話讓莉亞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神色。而對於斯碧特而言，此刻的她心情反而以外的輕鬆，她甚至覺得，如果早點做出現在的決定，自己根本不需要度過這糾結苦悶，又提心吊膽的兩天吧？
“我要抓住這次機會……不對，我會心懷感激的抓住這次機會的！”她笑著向莉亞說道，接著，露出了有點兒憂愁的表情：“可是我浪費了兩天時間……現在還來得及嗎？”
聽著斯碧特的問題，莉亞開始還有點失望，她幾乎以為斯碧特又要找藉口逃避。然而聽到她最後提問的語氣，莉亞不禁在心中大笑起來：“沒關係！反正就算沒有這麼多波折，這兩天時間你也不會想起來唱歌的啦——但是這就是你的本事！沒問題的！”
這麼說的莉亞豎起了她的大拇指，笑時露出的潔白牙齒彷彿閃耀著光芒。她相信斯碧特一定能夠在舞臺上一舉成名，而她渾身那堅信的光芒也讓斯碧特自己如此認為。而更加重要的是，她心底裡的願望，而不是她的擔憂和悲觀終於主宰了她的判斷：
“我希望成為和卡蒂前輩一樣耀眼的明星！”
因此，從現在開始，斯碧特下定決心，拋下負擔，走上了前往人生舞臺，舞臺人生的那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