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斯碧特的故事(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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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蓮言之鑿鑿,似乎從她嘴裡吐露出的就是真相,但卻讓斯碧特的心中卻充滿了困惑。莉亞把我推上舞臺的事情不是壞事嗎?的確不是,但卻是斯碧特不敢面對的事,所以她才會選擇要逃跑。歸根到底是自己的懦弱才造成了麻煩吧?斯碧特其實也清楚這點,但是想到這樣的自己會被朋友們怎麼看待,她卻反而更加想要逃避了。不知不覺,她掉入了惡性迴圈之中,以至於一個下午,她都只能悶悶不樂的躺在床上。

這一切都被莫蓮和小櫻看在眼裡,儘管莫蓮自己不覺得她說錯了什麼,但小櫻卻用狐疑的表情打量著她。雖然這有的時候是這個傭兵社的常態,也不會真正的困擾到莫蓮什麼,但是總被人用帶有對抗意志的眼神盯著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最終,在斯碧特吃過晚飯,準備離開之前,被小櫻不斷催促的莫蓮終於又拉住了斯碧特:“嘿,小妹。”

“什麼……?”斯碧特困惑而又有些遲鈍的回頭問道。然而到這時候,莫蓮卻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還搔了搔後腦勺。面對這幅狀況,斯碧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那個……莫蓮小姐,要是沒什麼——哇啊!”

斯碧特的驚呼來自於兩個方面,其一是莫蓮突然拍打,並且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方面,小櫻剛剛好像很生氣的瞪了兩人的方向一眼。這讓斯碧特有點不知所措。她四下旁顧,在一片慌張之中突然聽見了莫蓮的聲音:“——啊啊總之,你看我現在這樣一個人浪蕩在外面對吧?這種日子很辛苦的,我想你也有所體會了吧?”

“咦……”斯碧特一時無法跟上莫蓮的話,以及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因而愣在當場。然而莫蓮幾乎罔顧她的個人意願繼續說了下去:“所以說要靠朋友啊,不管在什麼情況下真的好朋友真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坦誠接受朋友的幫助就好了!這可是我的成功哲學哦?”

莫蓮似乎講的越來越激動,也好像和常識人小櫻的期望越來越偏離,所以她漸漸的有點看不下去了,又瞪了莫蓮一眼。目睹著這樣的斯碧特,不知所措的程度越來越高了,她甚至冒出了“這倆人是在拖住自己以便莉亞抓緊時間趕到這裡”的想法,而且這種疑心的強度還不弱。然而莫蓮接下來卻話鋒一轉,將對話引向了瀕臨結局的方向:“抱歉啊——那邊的小櫻瞪我,大概是因為我演戲過頭了吧。不過我國的古話有云,人生如戲,人生如舞臺……”

你沒頭沒腦的話說太多啦社長!好像莫蓮毫無重點的喋喋不休讓小櫻生氣了,她砰的用資料夾拍打莫蓮的腦袋,接著就毫不客氣地將她拖走了。這幅場景實在是太過於幻想性,看的斯碧特直眨眼睛,然而,一切最終歸於平靜,她站在小花園裡茫然四顧,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直到有個變態突然對她說:“我~~~~是暗夜裡飛翔的恐怖~~~~”

“那個,您是,希薩莉……”

“不對,我是暗夜裡飛翔的恐怖,不信的話就殺了你。”

既然對方都說這種話了那也沒什麼爭辯餘地了,更何況說話的人喜怒無常,並且是個連自己的僱主,主君,上級之類的傢伙都可以心情愉悅,普大喜奔的殺掉的究極變態,更是暗殺,用毒,以及執行大型飛行艇方面的行家——等等,這麼說,這個變態自稱是暗夜裡飛翔的恐怖倒微妙的名副其實……

先不提這個,被奇妙黑衣包裹著的變態好像忘掉了既定的臺詞,將一張卡片交到了傭兵女孩的手上。斯碧特的視線不由得集中到了卡片上,昏暗的光線下她想要看清楚卡片上的內容,然而卻看不清楚。所以她想要向希薩莉·達克瑞文——啊不,“暗夜裡飛翔的恐怖”發問:“那個……”

但是希薩莉好像已經不在那裡了——她好像哪裡都不在,只有身後小樓的二層亮起了一盞若有若無的燈。還有幾個人影含混的搖搖晃晃。但這無關緊要,至少對斯碧特而言好像是如此……

而對她而言重要的事情則是,不知是不是因為那盞搖曳的燈的關係,她現在可以看清手中卡片上的地址了。斯碧特眨了眨眼睛,發現這個地址竟然似曾相識,而且還是個不是通常人能夠,以及應該知道的地方……

“這個……”她用指尖輕戳卡片,好像在試探未知的凝膠體一樣:“不是阿遼莎小姐之前去過的,刺客公會的據點嗎?”

————————————

斯碧特還記得那棟有著神秘氛圍的建築的地址。它位於艾斯緹西商業區附近的酒吧街,更準確來說位於酒吧街後的黑暗地帶。儘管現在是熱火朝天的建城祭期間,但一個女孩走到酒吧街後的背街小巷裡也實在有點兒危險。

但這條背街卻顯得非常安寧,儘管不被街面上熱烈明亮的光芒照耀,但是斯碧特卻可以在這條街道上感受到意外的平和氣息——就好像被神明或者類似的存在鎮守著一樣,安寧祥和卻又莊嚴肅穆的感覺,儘管這個世界無神無佛。

而且鎮守這裡的理論上來說還不是什麼正常的組織。和給斯碧特引路卡片的那位變態一樣,在世人的觀感之中,這棟建築裡會駐紮的人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冷血變態,或者是無血無淚無影無形的都市傳說。對普通人而言,和這樣的存在們共處一室恐怕會讓雞皮疙瘩掉一地,並且一整晚都無法安睡吧?

但這樣的組織裡好像也有阿遼莎小姐那樣的好人……普通到極點的普通人斯碧特這樣想到,在小酒館的門口站定。自然了,這種黑暗組織運營來當做秘密基地的建築自然不會明目張膽的擺放招攬客人的廣告和招牌,但是卻好好地留下了呼喚店員的鈴鐺與拉繩,而且還是裝飾非常豪華的型別。

不但如此,儘管身處背街小巷,但作為刺客公會基地的這家酒店其實倒真的是用心裝潢過,以昏暗感為基調的裝飾風格,輔以各種華麗細密的小點綴,莫名給人以破敗的奢靡感。斯碧特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叫做“哥特風”,老實說她其實不是特別喜歡這種裝飾風格,不過現在她倒也覺得,在昏暗的小巷裡,一家如此裝潢的店鋪倒也有著獨特的風味。她拉響了門口的鈴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隨之在小巷裡悠揚的迴盪起來。

隨後,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帶著頭飾的女孩不聲不響的推開了酒店的正門,她將非常有古典風格的半幅門扇推開一扇,警惕的看著眼前的來客:“請問有何貴幹?拉響那邊的繩子,不是想要見血就是想要被見血喔?”

“咿!”

“——是騙人的。”

“咦?!”斯碧特瞪大了眼睛,雖然這名店員說“是騙人的”,但是明明她說這話的語氣才像是騙人的。不過,當斯碧特注意到面前的女孩露出等待的神情之後,她連忙遞上了來自某位變態的卡片——但是對方卻看都沒看就丟掉了:“我們不接受叛逃者的介紹。”

“誒?”斯碧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樣的話……難不成我得——

“但是您是大師的朋友吧?上次也陪著她來這裡工作。”這麼說著,昏暗光線之中的女孩露出了一個平和的微笑,這與她剛剛那有點陰沉的表情非常不同,這幅表情甚至有些聖潔的感覺,儘管斯碧特並沒有注意到這點:“故此我們願意相信您,並且為您的行動提供必要的方便——這是大師的訓誡。”

“那個,大師……是阿遼莎小姐嗎?”

“正是如此。”女孩笑了笑,拉開另外半幅門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進,斯碧特·法艾爾小姐。”

繞過幾個彎,斯碧特出乎意料的發現,帶路的女孩並沒有循著記憶裡的路徑將她帶入地下室,而是上樓。她用古樸的鑰匙給斯碧特開啟了一扇門,接著微微屈身鞠躬,說道:“這是您的房間,請好好休息,有任何問題的話請使用床頭的電話,說明書就貼在電話附近——怎麼了?”

“那,那個。”斯碧特拉住女孩的袖子,問話的語氣有點小心翼翼過頭:“這,這個房間……好漂亮喔。”

“有什麼問題嗎?”

“就是說……”對方好像不太高興啊,斯碧特感到有點害怕,因此小心的組織起詞句來:“就是說……像阿遼莎小姐,那樣的,你們是她的同伴吧?我就想……”

“你在說什麼啊?雖然大師是我們尊敬與立下誓言的物件,然而所謂人各有志,不懂道理嗎?”領路的女孩又拉下了臉,好像是在嘲諷斯碧特的見識淺薄。然後,她介紹這家店的表面工作包括協助情侶處理感情問題,也提供包括境外私奔,隱藏與暴露訊息,以及反過來追緝私奔者等等相關的業務,聽起來像萬事屋,但是又多了十幾個房間的住宿功能,諸如此類的話語。

當然,這和斯碧特沒有關係,她也沒有認真聽,只捕捉到了處理情侶感情問題的方面。儘管自己是孤身一人前來,而且要說戀愛物件還根本沒有,但是斯碧特覺得和朋友之間的情感問題,說不定也在刺客公會萬事屋的受理範圍之內。她隨後扭捏的提出了這樣的請求,並且期待著肯定的答案——

“對不起,我們沒有那麼多餘的人手。”

譁,一頭冷水兜頭澆下,斯碧特的期待妥妥的落空了。她不禁沮喪的嗚嗚呻吟,此刻的她多想找個可以與之商量的人啊,特別是在莫蓮有的沒的說了一大堆真真假假,不知是戲是真的話之後。

也許是看出了斯碧特的糾結心情吧,原本還表情非常惡劣的帶路女孩,忽然露出了微笑:“沒錯,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去搞人生相談,我們只有這些多餘的房間可以容納躁動的心——在提艾奇奎爾有一句古語,‘解鈴還須繫鈴人’,銘記這古老的智慧吧。”

那麼我去準備客房服務。這麼說完,帶路的女孩就提了提黑色長裙的裙襬,轉身離開了。斯碧特不知道客房服務到底是什麼,現在的她也沒心情去想。在氤氳於這個客房之中的奇妙清香之中,她慢慢的坐到床邊,又慢慢的仰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解鈴還須繫鈴人……”困惑的少女低聲唸叨著剛剛聽到的古語,同時也再度回憶起先前經歷的種種事情。逃離了朋友的好意,還害怕的在城市裡東躲西藏,最終落到這份辛苦的田地,斯碧特由衷的感到自己真的是差勁到極點,差勁到用任何藉口也掩飾不了心中的愧疚。

但,解鈴還須繫鈴人,要消除這份愧疚,斯碧特也只能靠自己。

而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又到底是什麼呢?一旦開始想這些問題,憧憬和憂慮便又一齊湧上斯碧特的心頭,混亂的她又在床鋪上滾動起來,並且漸漸又要回到蓑衣蟲狀態——不過在那之前,煩惱心情所帶來的重壓在體力上表現了出來,簡而言之,斯碧特累了,開始大口喘氣起來。

越來越覺得自己差勁了。斯碧特穩住氣息,發出了一聲嗚咽。她仰頭看著頭頂的吊燈,它散發著清冷柔和的光芒,不知為何有種莫名讓人平靜下來的感覺。斯碧特眯著眼睛,望著頭頂清冷的光輝,腦海裡浮現出一幕一幕畫面。那是自己一步步走到現在的經歷,全都是各種腦袋發熱的蠢事……

“唉。”斯碧特輕嘆一聲從床上坐起身來。就算知道自己做的都是蠢事沒錯,但是她也更深刻的感覺到自己不能回頭。自己乾的蠢事,連自己都覺得令人不悅,那急性子的莉亞說不定會和自己絕交,道歉恐怕都沒用。

想到這個場景讓斯碧特覺得異常的悲傷。她非常珍視自己的兩位好友,僅次於艾莉姐。僅僅是假想兩人會離開自己,斯碧特就會覺得心如刀絞;但偏偏就是自己幹出了這種一定會讓朋友生氣的事情,而且還因為自己的懦弱而讓事情變得無法彌補……

那麼如果拋卻了這份懦弱呢?如果可以鼓起勇氣,接受莉亞的邀請,走上炫目的舞臺,與自己憧憬著的卡蒂前輩——

“不行————————”

斯碧特驚叫出聲,抱著頭在床鋪上滾動。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那樣的想象,如此普通的自己走上了卡蒂前輩的舞臺,煥發與卡蒂前輩一樣的光輝,無論如何都——

都是自己所憧憬著的事情吧?

這多矛盾啊?望著頭頂的冷光,斯碧特眨了眨眼睛。她矛盾心情的激突逐漸的被困惑的空無所取代,所以她無言的輕撫自己的胸口,好像在確認那裡是否還有堅定而沉著的心。

然而,傳達到斯碧特手中的“觸感”果然不是堅定而沉著的,而是顫抖,紛亂而虛弱的。斯碧特知道這是怎樣的感覺,害怕,不安,猶豫,以及對這些情感而感到的困惑。在這之前,這樣的感情縈繞在斯碧特的心頭,纏繞成紛亂混沌的迷霧,催她不斷的逃避,然而現在,在不可思議的清冷光輝之下,她竟然能夠條逐理析的將負面的感情陳列在自己的心中。

困惑是因為面前的兩個選擇都被自己認為是錯的。

猶豫是因為不知該如何做出選擇。

不安是因為從朋友的好意裡逃離而感到愧疚。

而害怕……

“如果我並沒有走上舞臺的能力,要怎麼辦呢?”“如果我會給憧憬的卡蒂前輩添麻煩,要怎麼辦呢?”“如果我不能回應卡蒂前輩的期待,要怎麼辦呢?”

無數的問題湧上斯碧特的腦海,每一個都是盤亙在她心頭許久,觸及問題根源的擔心。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矛盾在什麼地方: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做出改變,只能懷抱著夢想去憧憬卡蒂前輩耀眼的身姿……

問題繞來繞去,最後還是落到了斯碧特自己的問題身上。在這個孤單清冷,卻又能肆無忌憚的讓思維賓士的夜晚,她越發感覺悲哀。明明是想要請求勇氣的,可為什麼最後還是要擔驚受怕呢?

——不對不對!察覺到心情又繞回了死衚衕裡,斯碧特用力搖了搖頭。可是甩脫了死迴圈的念頭,她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就剩下空無一物了。這讓斯碧特更感到悲傷,她從沒有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除了做夢和懦弱意外,竟然是如此的空無一物。

“真是……太差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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