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家人的重量（3）（1 / 1）
時間回到十五分鐘之前。
酒店大堂裡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氛圍，儘管這間溫泉酒店的確是受到了黑手黨的“保護”，但那些殺氣騰騰的黑衣人的到來仍然讓女孩們感到惶恐不安，服務員也好經理也罷，現在都在竊竊私語那些來了又走的煞星們。有的人覺得那些人的到來不是好事，而有些人則兜售著道聽途說的訊息：酒店裡住著黑幫的大佬啦，大佬的女兒被不明身份的人綁架了呀，諸如此類。
然而，酒店的日常運營卻仍然在持續，當客人前來的時候，負責服務的女孩們仍然會露出甜美的笑容。不過今天這笑容變得有點兒怪。送走了一撥客人之後，一名女孩終於忍不住的抱怨起來：“你們誰調了空調的溫度啊？怎麼這麼冷？”
可她的同事們紛紛表示不是自己乾的。實際上，她們也很奇怪為什麼大堂裡的溫度如此之低。有些人有點兒承受不住，想要去找點厚衣服來穿，但她們完全沒有想到這溫度冷的不太正常。
“滴滴滴滴——喂？前臺嗎？怎麼回事？我們這兒的溫度冷的……”
咯噠，電話裡的聲音戛然而止，然而也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因為前臺的女孩們也已經悄無聲息的暈倒在地。在酒店建築的樓頂，弗莉茲滿意的看著東倒西歪的服務員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樣就完事了——喂，芙蕾姐，完事了，所有無關人員都已經被鎮壓了。”
“目標呢。”
“放過了——很簡單的，她們的房間周圍都沒人。”弗莉茲吹了個口哨，目光逗留在那件散發著柔和燈光的房間：“但為什麼不把她們也凍起來？這樣我們可以直接把她搬出來，少費多少工夫？”
“聽話。”
“是，是，你是姐姐，你說了算。可我還是喜歡簡單的解決辦法。”弗莉茲對姐姐的決定有點兒不置可否，但是既然是三人已經敲定好的事情，她自然會毫不猶豫的執行：“那麼就交給姐姐和哈梅妮姐姐了。把她們趕出來，打趴下，然後我把提艾奇奎爾人凍起來送給威斯特伍德人。我去預定地點等你們啦。”
“嗯。”芙蕾蒂爾的回答非常簡短，她一邊輕撫著自己腰間懸掛著的重炮，一邊也同樣凝望著艾莉卡和薇拉的房間。因為需要從空中準確的瞄準目標，她的視力遠比自己的兩個妹妹要好很多，這讓她看見了妹妹們看不見得更多東西：房間裡，她的目標正坐在床鋪旁，為那位名叫艾莉卡·魏特曼的女孩削蘋果。
坦白來說，芙蕾蒂爾對薇拉並沒有什麼興趣，她知道這個提艾奇奎爾前上校的本事，並且也看到她並沒有任何異常——然而她照顧的這個艾莉卡·魏特曼卻虛弱且被病患纏身，充滿了異常。芙蕾蒂爾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拋卻異常而執著於正常，異常有著更高的價值，這是未來科技集團的價值觀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在那之上，經濟利益是一個企業價值觀裡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部分，既然那些人花了錢，那麼芙蕾蒂爾就要替她們完成工作。她輕笑一聲，按動腰間重炮的按鈕，使其變形為一門轉管機炮。而與此同時，她的妹妹也正全副武裝的行走在走廊上。她的雙臂下同樣掛載著轉管機槍。
而這一切，削蘋果的銀髮女孩和病弱的金髮女孩全然不知。說著些閒話，放鬆著身體，兩人壓根就不知道危險的迫近——
“！”
一瞬間，芙蕾蒂爾和艾莉卡的視線在虛空之中相接，儘管兩人誰都沒有看到誰，但歷戰老兵們的敏銳神經都感受到了來自彼此的注意力與壓力。芙蕾蒂爾心中一驚，急忙將機炮對準了艾莉卡的房間，這個病怏怏的傢伙——
“……不，我沒事。”
可是艾莉卡卻只是這麼說道，她感受到了異常的視線，但她卻覺得那只是自己的錯覺。是我神經衰弱了嗎？看著身邊的薇拉疑惑的表情，艾莉卡自己也覺得有點兒困惑，這“病”也許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重嗎？會不會……
“叮咚~~”
“啊，有人來了。”薇拉放下了手中的蘋果和刀。儘管有點兒奇怪這時候為什麼會有人來叫門，但是她仍然快步走向門口。一直都活力十足，風風火火的提艾奇奎爾女孩就算操勞過度也一樣富有行動力：“來了！等一下——”
開啟門，薇拉的第一反應是茫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面孔是從沒有見過的，而繼續觀察，女孩身上的裝備也是自己沒有見過的——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一個全副武裝的戰鬥妖精會站在兩名手無寸鐵的傭兵面前？
“——薇拉！危險！”
艾莉卡的驚呼在薇拉的身後炸響，而電機旋轉的嗡嗡聲則隨後從她的面前傳來。那是面前女孩雙臂下掛著的轉管機槍蓄勢待發的聲音，在這樣近的距離裡，密集的火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落空，少女的臉上毫無疑問的寫著這一點……
“哎喲！”
薇拉尖叫一聲，扶著房門的右手猛地一揮，狠狠把半開的房門“摔”回門框；接著，她急忙就地臥倒，同時拉翻了身邊的衣帽架——她的武裝模組全都裝在袋子裡，掛在那上面。
隨後，子彈的瀑流就從薇拉的頭頂擦過。她只聽見子彈破空的呼呼聲連綿不絕，將原來在她面前的牆和房門打得千瘡百孔。她不禁發出一聲悲鳴，那個高度正好是艾莉卡床鋪的高度，自己躲開了的子彈也許——
“薇拉！你還好吧！”艾莉卡的驚呼從身後傳來，薇拉回頭看去，發覺原本躺在病榻上的金髮少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翻身下床——不但如此，她還把床鋪豎了起來，權充防禦。床鋪現在也變得千瘡百孔了。這讓薇拉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隨之而來的就是滿腔的憤怒。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這麼明目張膽的襲擊過來，到底是什麼人幹出這種混蛋事情？狂暴的怒氣在薇拉心中翻騰。從她成為一名光榮的提艾奇奎爾軍人到現在，她經歷過許多次戰爭與和平，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壓在地上掃射！
但是那樣的話艾麗也許會有危險。薇拉的腦海裡，這一根弦比自己的怒火繃得更緊。她不能冒著讓艾莉卡受傷的危險自己胡來，哪怕一點點這種危險現在都不能有——我不能再讓艾莉在我面前倒下了！尤其是她還病著！
這麼想著的她只好強壓下自己的怒火，在彈雨下慢慢向艾莉卡的方向匍匐過去。巧的是，在她快要爬到艾莉卡身邊的時候，掃射停止了。也許是外面的那個傢伙沒彈藥了吧。薇拉這麼想著，三步並作兩步地爬到艾莉卡的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艾莉你沒事吧？”
“我很好。”艾莉卡點點頭，回答的語氣平靜而堅定：“但我們的情況可不太好……”
“那個傢伙停下來了，我們得趕緊走。”薇拉瞥了已經殘破的門外一眼，從無數的彈孔之中，她勉強觀察到那個全副武裝的女孩正給自己的兩門重型加特林換彈藥模組，雙持和大型彈藥模組讓她的這一舉動將會漫長而笨拙，然而她卻有條不紊的完成一個一個步驟。
她是訓練有素的，薇拉心中憤憤地——同時也非常可觀的——評論道：“艾莉你至少能跑吧？”
“能……吧。”艾莉卡的回答不太確定，她看了看陽臺的方向——是的，那裡是陽臺，不是花園，而且還是三樓的陽臺。好訊息是，陽臺的外面應該是大浴池，只要跳的夠遠，就可以直接從陽臺上跳進水裡——而且那裡還霧氣繚繞，想要逃走的話，沒有比那裡更好的路徑了。
但薇拉揹著艾莉卡能跳下去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夥伴，薇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接著，她又吞了第二口，這才艱難的開口道：“我一定要做到。”
“別說那種傻話！”艾莉卡毫不留情的，嚴厲的駁斥了薇拉的想法。接著，她探出手，拽來了一串東西，薇拉驚奇的發現，那正是艾莉卡再度暈倒的罪魁禍首，她的武裝模組。“艾麗你瘋啦！”
“再試一次——至少之前腿部模組是沒問題的！”艾莉卡提高了音調，不知道是為了強調還是為了說服自己：“至少這樣我就可以跳下去了——當心！那傢伙！”
話音未落，有個什麼硬質的東西落到了一床之隔的地板上，薇拉是背對著門所以並沒有看到那是什麼，但艾莉卡卻看到了那顆圓柱形的小東西，還有它頂端的手柄——無論如何那都是會爆炸的東西！她想都沒想，跳出去一把抓住了那個炸彈，條件反射式的朝著門丟了過去。脆弱的房門發出咯碴的哀鳴開了一個洞，而從這個洞裡，艾麗卡看到了門外的敵人那詫異的表情。
快走吧！艾莉卡想都沒想，立刻啟動了腿部裝甲模組，接著便一把拉起了薇拉的手衝向陽臺。就在她輕巧的撐起身子，躍出欄杆的時候，她的身後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劇烈的閃光。
這一切很快便被她拋到了腦後——而且，是如同字面所言的“拋到腦袋後面”。她跳了下去，薇拉也緊跟著跳了下去，並且在空中勉強啟動了自己的武裝形態。當武裝模組變形時的輝光快要散盡的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距離地面已經近在咫尺——等一下，是地面嗎！
“哇啊啊啊！”原本準備直接跳進水裡的薇拉連忙改變姿勢，總算在著地之前做好了緩衝的準備。但儘管如此，二人落地的勢頭與力道仍然將精心挑選鋪砌的地磚輕而易舉的砸了個粉碎。兩人的身體也只是靠著武裝模組的緩衝能力而勉強算是沒有受傷。但就算這樣，毫無其他準備的從三樓直接跳到一樓的硬質地面，強烈的衝擊感一時間還是麻痺了兩人的思維。
但是對方也好不了多少吧。艾莉卡用力搖了搖頭，勉強的想到。剛剛那枚小炸彈看起來應該是閃光彈震爆彈一類的，被她反丟回去之後應該有效阻擾了敵人的追擊，再借助溫泉和蒸汽，應該很容易就能擺脫對方的追蹤——儘管艾莉卡和薇拉通常都是獵手，但她們同樣深諳獵物的技巧。
“快起來，敵人應該跟丟我們了。”因此，艾莉卡催促身邊唯一的同伴趕緊起身：“我們按照之前的計劃，從浴池潛走。”
“嗯。”薇拉點了點頭，接著雙手撐地站起身來。兩人相互攙扶著來到包圍浴池的竹籬笆旁，薇拉立刻粗魯的用腳踩開了一個口子。而籬笆裡面，是瀰漫著水霧的灌木叢。這是非常適合躲藏的環境，艾莉卡和薇拉也正是要利用這一點，她們倆放低了姿勢，潛入了既是裝飾也是視野障礙的灌木叢裡。而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任何人追擊過來的跡象。
“也許那個王八蛋已經放棄了。”薇拉故意用了粗魯的語氣，大概算是為了自己打氣吧。但隨後，當問題進一步延展開來的時候，再怎麼打氣好像都會顯得有點底氣不足：“真是的，那個傢伙為什麼要襲擊我們……啊！”
“這件事情……”艾莉卡也有了同樣的聯想，但是兩人都沒有將那個想法說出口：這件事會不會和被抓走的帕蒂有關係？
但是不說出口的猜測卻會在心頭髮酵，在草木和霧氣之中慢慢前行的二人儘管沉默不言，但心中都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那可怕的猜測。不行……艾莉卡再度將腦海中不祥的想法驅趕走，心煩意亂已經讓她的動作都有點兒遲鈍了！如果在這種時候因為胡思亂想而讓那個襲擊者發現自己的話……
“等一下……”
艾莉卡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對此感到驚奇的薇拉回過頭來，發覺她的臉色變得非常蒼白。薇拉第一反應是艾莉卡的體力耗盡了，但是當好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嚴肅的表情時，她意識到，也許狀況會比艾莉卡再度虛弱更糟糕。
“薇拉，我好像見過那個女孩。”艾莉卡的聲音有點兒乾澀，而帶來的訊息也絕對不是什麼好訊息：“那一天……帕蒂在大堂裡被人撞到，那一共是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個襲擊者！”
而我當時也在現場……艾莉卡想到這裡，不禁感到不寒而慄，她很自然的就將兩件事情，以及她的秘密心事聯絡了起來。這些人抓走帕蒂，要求贖金，但這一切顯然都是假的，她們的目的根本不是錢，而是現在這樣的狀況！艾莉卡現在非常後悔沒有聽從卡蒂的話，但是她更知道後悔是沒用的。現在她們必須逃走！
好訊息是她們好像已經甩脫了襲來的敵人，而且現在薇拉也已經全副武裝，憑著她的本事，單挑唯一的一個追兵根本不成問題，就算是再來幾個人她也有一戰之力，當然，只限於地面戰鬥。
所以兩人接下來的計劃是向屋子裡逃。只要逃進公共澡堂，就有了可以遮蔽天空的屋頂和可以尋求幫助的服務員，這樣就基本上確保勝利了。而現在，她們距離確保勝利也就只有一個大浴池的距離。
“這霧氣要是能再重一點就好了。”觀察著眼前水汽飄嫋的浴池，薇拉低聲說道。她小心翼翼的摸出灌木叢，謹慎地一步一回頭，慢慢淌進稍微有些嫌熱的池水中。當然，她現在沒有心思評價水溫是否合適，而是擔心會不會有人聽見武裝形態下涉水的聲響。但是周圍安靜的可怕，似乎一點兒人影人煙都看不見的樣子。儘管心裡稍微感覺有點怪，但薇拉還是放心了一些，至少敵人的確還沒有追來……
“——拉！！”
薇拉只模糊地聽見一個尾音，她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向艾莉卡的方向，卻只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拖得老長。接著，灼熱的氣流便如同揮舞著的巨大鐵錘一般擊打在她的背後，將她的身體不可阻擋的向前推去。
然而水中的下半身卻產生了阻力，薇拉不但沒有被衝擊波擊飛，反而是彷彿被人從身後猛推一把那樣，一頭撲進了水裡。猝不及防的她吞了一大口水兩手兩腳在只能沒過腰際的浴池裡拼命撲騰。她幾乎以為自己會淹死，但當她終於從水中掙扎著起身之後，薇拉也許自己就應該潛伏在水下。
“該死的，怎麼會在天上！”艾莉卡懊惱的喊道，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快跑啊薇拉！快從水裡出來！啊該死！那傢伙有兩種武器！她換加特林了！”
抬頭一看，空中的那個戰鬥妖精的確已經換上了一門大口徑轉管機炮，而之前她則使用一門重炮轟擊的水面。她的嘴角帶著玩弄獵物的笑容，腰間掛在的寬大機翼下，四臺粗短的發動機噴射著灼熱的氣流。薇拉頓時覺得彷彿喉嚨裡被塞了一個大冰球，這種傢伙不論是斯碧特還是絲緹卡都能輕鬆應付——可她們現在都不在！
“啊——混蛋！”她只好懊惱的仰天長嘯。接著，閃光的彈雨便噼裡啪啦的落在了她的身邊。不甘心又無可奈何的薇拉只好再度埋頭如水，期待著這一泓淺淺的浴池水能稍微衰減一點子彈的動能。
她被壓制住了！在樹叢裡看著這一切的艾莉卡心急如焚，急切的想要對薇拉伸出援手，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比薇拉更加無力。要是我現在能啟動武裝形態，至少不至於躲在這裡什麼都幹不了啊！艾莉卡心中懊惱，緊緊抓住身邊的一根樹藤，指甲幾乎嵌入了堅韌的纖維外皮。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