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若她乃希望的歌姬（3）（1 / 1）
“十年之前，我就在這裡，”通訊兵女孩指了指腳下的土地，沒人知道她指的就是這個山崗，而不是這片荒涼的浮島：“就在這裡，做著和現在一樣的工作，可那些怪物突然從天上，地面和地下出現，我的朋友們都死了，我的戀人拼死把我推出機房大樓，可……可……”
通訊兵女孩說到這裡，不禁抽噎起來，而她引出的那些回憶也讓在場的其他女孩們緘默不言。舊傷壘新痛，臨時指揮所裡的氣氛肅殺而哀愁，很多女孩不禁抹起眼淚來，她們知道，如果現在正在進行的這場戰鬥落敗，她們迎來的命運絕對不會比十年前的驚世浩劫好多少。
但是這女孩剛剛說……有辦法繞過威斯特伍德兩個重灌營的防禦陣地？這又是什麼意思？
女孩第三次的指了指她腳踏的土地，道出了原委：“是地下的管線。通訊光纜和下水道組成的地下通道網。我……非常熟悉那裡，非常熟悉。”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東西！”艾莉卡興奮地一拍桌子，其實，在女孩提出有繞過威斯特伍德防線的方法時她就隱約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一個地下通道的準確知情者提出這個計劃會更有說服力，果然，房間裡瀰漫起一陣輕鬆的氣息，自護軍的指揮官們都興奮地討論起隱秘通路將帶來的優勢。臨時指揮所裡的氛圍終於不再那麼沉悶了，或許吧。
“可我們繞過了威斯特伍德人的防禦——然後怎麼辦？”可接下來有人提出的這個問題卻將輕鬆的氛圍一掃而空。這同樣也是一個現實到不能更現實的問題：“那樣的話……我們，就被，威斯特伍德人徹底包圍了啊……”
“怎，怎麼會！”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我，我們又不是準備直接全都衝下山去！肯定是把薇拉上校的部隊救回山上，然後固守待援嘛！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我們就還沒有輸！對，對了！我們只要等瑩將軍帶著運輸船來救我們！那樣我們就能得救了！”
“但那樣威斯特伍德人也會發現地道……”通訊兵小聲反駁道，但她的話語卻是名副其實的“重磅炸彈”：“她們肯定也會利用地道的……”
“才，才不會呢！——對了！我，我們只要把隧道口堵住！堵住就好了吧！堵住的話——”
“威斯特伍德人有完備的戰地工兵。”馬上有人無情的打斷了堅持者的假裝樂觀，她接下來說的話才代表了房間裡絕大多數人的心聲：“就算我們繞過了防線也沒有辦法的……我們面對的，可是威斯特伍德啊……”
對啊對啊，那可是威斯特伍德，就算光是陸軍我們也沒法對抗啊。一時間，房間裡又充斥起悲觀的論調，彷彿剛剛那輕鬆樂觀的氣氛好像是肥皂泡吹起的幻夢一樣。敵我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永遠是壓在艾絲緹西女孩們頭頂的一座大山，有些對威斯特伍德的軍事力量一知半解的軍官更是開始渲染敵人的可怕，道聽途說的流言開始蔓延起來……
就在這時，“呼啦！”，指揮所的偽裝網外面傳來了一陣強烈的氣流聲，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急促叫嚷著“讓一下讓一下”的聲音。儘管多數自護軍軍官一臉驚訝和不解，艾莉卡卻聽出那是斯碧特的聲音。她的聲音已經沒有剛剛那麼憂愁和不安，反倒是有某種迫不及待的急切之情：“艾莉姐！”
“斯碧特，慢點說，怎麼了？”艾莉卡幫喘著粗氣的斯碧特拿來了水壺，接著向在場的軍官們介紹，斯碧特是她剛剛派出去偵查陣地後情況的。而斯碧特則抱著水壺喝光了一整壺水，接著，她丟擲了一個讓艾莉卡都大吃一驚的訊息：“艾莉姐！不……好像是不好了啦！威斯特伍德人的防線後面，徹底亂套啦！她們的輕裝部隊好像在西南邊的緩坡地帶到處亂竄……總之很奇怪！”
臨時指揮所裡頓時充滿了驚訝到張大嘴巴的女孩。好半晌，才有個聲音愣愣的發問：“那是……怎麼回事啊？”
啊啊，我也說不清楚了啦！斯碧特撓了撓後腦勺，有點煩惱的這麼說道，不過她還有別的說明技巧，那就是現場影象。她很快便將整理彙總過的影片輸入到地圖桌上：“艾莉姐，還有大家，你們看！”
畫面中的威斯特伍德軍在林間的道路上旁，好像在休息又好像在埋伏，忽然，一個女孩按住耳朵，接著便朝身邊的其他女孩大聲喊叫起來。儘管看不清楚，但那毫無疑問是這支威斯特伍德部隊的指揮官，她隨後帶著部隊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接下來鏡頭突然切換，轉到一隊正在矮丘上行軍的威斯特伍德分隊身上，她們也是在領頭的軍官接到什麼指示之後突然調轉方向——但不是東北，而是東南方向。
“反正她們就像這樣到處亂跑——我以為她們不會對孤零零的我們怎麼樣呢，可她們開始亂跑之後，防空火力全都衝著我們來了……”斯碧特說到這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三個人沒能回來……但她們掉下去的時候，還活著……”
哦，天哪……夾雜著慶幸和痛苦的嘆息縈繞在臨時指揮所的偽裝網下。在這裡的軍官當然很清楚掉下去的人會如何，但是她們至少沒死。而且更重要的是，戰機少女們冒死帶回來的訊息看起來相當重要：威斯特伍德人突然就不戰自亂了，這是什麼情況？
只有艾莉卡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儘管她也不知道威斯特伍德人“到底”為什麼亂，但她相信，薇拉一定在那片混沌漩渦裡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一定是她攪混了威斯特伍德人的水……讓我來將這些無助的魚群撈過提艾琪奎爾人常說的“龍門”吧。
“敵人的混亂就是我們的機會。”她的聲音壓過了房間裡紛雜的爭論聲：“而且，這混亂也證明威斯特伍德人不是你們想象中‘不可戰勝的力量’！現在忘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你們的家人……和我的家人，都在山下奮戰，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放棄——這是命令！打起精神來，大夥兒！”
這算是某種鼓舞嗎？這麼說話的艾莉卡都不能確認，因為指揮所裡的女孩們，以及這個小小的指揮所，乃至於艾絲緹西軍困守的這個山頭，依然被絕望的氣氛包圍著，而艾莉卡現在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來驅散這陰霾。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那麼我再重新說一次吧，接下來，我們的戰役決心是突圍，並且創造可以突破威斯特伍德絞殺，從浮島撤離的機會。由於現在情況不明，我們現階段的主要任務應當是更全面的掌握威斯特伍德部隊，還有我們散落在敵後的家人朋友們的狀況。我們需要做一個偵察計劃——啊，斯碧特，這裡已經沒你的事情了，去陪陪絲緹卡吧。”
你看到了吧，斯碧特，我沒有背叛你，沒有背叛絲緹卡。現在，艾莉卡覺得自己有底氣說出這句話了，但是看著圍繞桌旁的陰沉面孔，她又覺得缺少了點兒什麼……但現在她真的管不了那麼多了：“另外我們還要想辦法聯絡上薇拉……萬一不行，我們也要掌握薇拉所部到底準備幹什麼，你們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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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到一個小時前。
此時此刻，薇拉正潛伏在一片茂密的雜木林裡。山頭上的少女們不會猜到她要幹什麼，她們甚至不會猜到薇拉現在在哪兒。
事實上薇拉自己也不確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她只看見樹林外的空地上聚集著許多帳篷。還不停有人來來回回。而她只是簡單配置的無線電感測器也接收到令人難以忽視的通訊電波——毫無疑問，這裡是一個重要的設施，但從這麼遠的地方薇拉不知道這個設施有多重要。她轉身躲到一個土坎後面，對臨時指派的幾個下級指揮官招了招手：“中大獎啦！”
“你真的要攻擊威斯特伍德人嗎？”顯然的，這些女孩們當然會表達自己的不可思議。但是薇拉覺得自己手下這些人能夠做得到。她告訴這些同伴們自己剛剛觀察到的東西：威斯特伍德人並沒有非常嚴密的防禦，這一路走來也沒有遇到巡邏隊，反倒是沒有警惕的交通人員一直在下方的基地裡來來回回。薇拉覺得她們或許已經深入敵後了，而且，深入的很徹底。
而這代表著她們好不容易繳獲的那一點兒補給也許撐不了多久，也逼迫這群潰兵要再採取行動為自己收集給養。薇拉覺得，面前的這個威斯特伍德營地一定是一個倉庫，再不濟也是一個物資集散中心——威斯特伍德人應該是在廢島的東南平原區域著陸的，她們的大宗補給顯然在那裡。
但是這一點人也用不了那麼大堆的物資啦，薇拉心想，這種向前線轉運物資，防禦又薄弱的集散中心實在是此時此刻最好的目標了。她當然決定抓住機會。和下級指揮官們一同重返樹籬，她開始和同伴們討論該如何拿下這裡：“我們要先搞掉營地四角的塔樓，還有那裡的通訊天線……哇，這裡的通訊天線真多，還好它們全都集中在一起，我會讓帕蒂對付的。你們想想怎麼對付塔樓？”
塔樓當然不難對付，營地周圍的臨時圍牆和鐵絲網也一樣。一名工兵軍官展開了她的行動式儀器搜尋了一下，確認了營地周圍沒有地雷。這下好像就沒有什麼麻煩了，薇拉現在只需要一個不容易被人發現的時機——最好是領取補給的運輸隊全都離開的時刻。不過威斯特伍德人的調動好像非常頻繁，車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薇拉不禁皺起了眉頭：“有點麻煩……”
“索性不管了吧！”有人提出這樣的建議，但薇拉不太認同，想了想，她勉強辨認出兩條主要的道路，而與此同時，來自一些非主要道路的運輸車似乎也逐漸停止了。薇拉皺了皺眉頭，決定分派一部分兵力去伏擊那些離開營地的車隊，這樣也就削弱了進攻營地的力量。不過薇拉覺得沒有關係：“好，就這麼辦。我們等到下一波車隊離開之後就行動，帶著你們的人就位——這裡，這裡，這裡，這些作為攻擊起始陣地，就這麼辦。”
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人能提出異議。畢竟，仰仗薇拉，一路上這些原本已經失去希望，坐等被俘的女孩們才能一次又一次的絕處逢生，逢凶化吉。她們現在想不依賴薇拉的謀劃都不行了。各個分隊的指揮官離開前都留下了“我們就靠你了”這樣的話，薇拉則笑著回答“相信我啦”，心中倒是覺得非常受用。
但是她沒有想到一個問題：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她，有的時候也會犯錯。
終於，連線營地的非主要道路上再也沒有來往的車隊，最後兩支車隊也終於上路了。從遠處看起來，它們似乎裝載著沉重的貨物，因而走的慢悠悠的，薇拉估算了一下車隊的速度，恩，差不多了：“五分鐘後行動——狗狗！準備啦！”
“才不是狗狗！”雖然很生氣，但帕蒂的頂嘴倒是把聲音壓的足夠低，她已經將武裝平臺隱藏在一段斷牆後面，將自己的重型鐳射炮偽裝的像是一截水泥管。而鐳射炮的炮口正對準那些只能看見漆黑輪廓的天線陣，其他的傭兵則各自潛伏在掩體後面，沉默不語的整理著自己的彈藥。此刻，還在說話的人只有薇拉：“別擔心！就像之前做的那樣就對啦——上呀！帕蒂！”
時間到了！薇拉振臂一呼，隨機端著自己的武器跳出了灌木叢。而帕蒂射出的紅色光柱則從她的頭頂掠過，照亮了這晦暗陰沉，還下著綿綿細雨的夜空，腳下的道路因為一天兩晚的雨水沖刷變得鬆軟溼滑，然而薇拉遇到過比那更糟糕的環境，還有更棘手的敵人——嗯？
等下……那些帳篷裡……
“帳篷裡有人跑出來了！快打！快打！”薇拉的前方，一個眼尖的傭兵也發現了從帳篷裡衝出來的那些身影，她還以為那是威斯特伍德驚慌失措的後勤部隊，端起自己的武器就嗵嗵嗵的連射過去。但當她發現那些身著沙黃色裝甲的“士兵”就這麼站著迎下她的炮彈之後……
“啪嚓！——”
天空中陡然炸響一聲驚雷！一瞬之間，空地上的帳篷，和它前方的人影都清晰可見。那些人影幾乎讓薇拉驚呆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犯錯了，而且這個錯誤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大！這個營地壓根不是什麼物資集散中心，那些天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這裡是——
“哎喲臥槽！踢到馬蜂窩了！”薇拉一把拉住身邊一名衝鋒的女孩：“這特麼是威斯特伍德人的總指揮部！快撤！快閃人——哎喲！”
又有一個人影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她將一杆比她被重甲包裹的身體還高的三聯重炮戳在地上。薇拉當然不會認錯那門重炮，更不會認錯它的主人：珊蒂斯·馬維爾·基狄安！
而此時此刻，她也正獰笑著看向薇拉，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只一瞬就彷彿爆出了足以照亮整個夜晚的火花，薇拉的脊樑骨也從下涼到上，這簡直太……
“帕蒂！”她大喊起來：“我們去對付珊蒂斯！其他人趕緊撤退！撤撤撤！”
右手一抖，儲存在手部裝甲夾層裡的擴充套件武裝模組一邊滑出，一邊泛出七彩的光芒改變形態。在薇拉縱身躍出的瞬間，原本還只是機槍的武裝模組已經變成了重炮的形態。她知道自己這麼做完全是九死一生的肉彈攻擊，但是要不這麼做的話，那傢伙已經提在手中的三聯音波炮，可會把這邊轟的十死無生啊！
而現在這門炮就對準自己！薇拉感到自己渾身的氣血都在翻湧，她不知道那是音波炮開炮前的效果，還是純粹因為自己的身體開始感到緊張——她當然不知道！因為先前從那炮下走過一遭的恐獸，全都變成英寸見方的碎片了：“混蛋啊啊啊啊啊——”
混沌的黑夜裡，音波炮的風壓都能被薇拉清楚的看見，她看著那可怖的衝擊波向自己飛來，而自己的身體則以滑鏟的姿勢倒在地上，其他的威斯特伍德士兵此時才將武器對準薇拉，然而致命的衝擊波則已經擦過了她的髮梢，向她身後的艾絲緹西傭兵們飛去。薇拉睜大眼睛，她現在可以清楚的看見威斯特伍德參聯會列席成員，威斯特伍德陸軍唯一的五星上將，珊蒂斯·馬維爾·基狄安的唇形：“奧·斯·金·娜·我·等·的·就·是·你！”
“我可沒等你！我還不想死——去死啦！”薇拉瞄準距離她最近的一名威斯特伍德士兵，扣動了火炮的扳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