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遠來是客(2)(1 / 1)
而前來開門的是絲緹卡。看到門外的陌生人,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而然後她看到了瑩,從而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瑩卻只是羞愧的避開了目光。格特露德等人的確是她曾經向這個“家庭”承諾過的醫生,然而她們卻是來拆散這個家的……
“咦?漢娜醫官?”
漢娜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瑩倒是沒想到布里扎德女僕會認識醫生,不過想來這也是順理成章,應該是在女僕學院的學習過程中有過一面之緣吧。而拜這一面之緣所賜,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倒是化解了不少。小女僕很妥善的招待一行人進入房間,正準備上茶,漢娜卻搶先一步提出要看看艾莉卡的情況。
“啊,是的說。”絲緹卡好像也是這才想起此事,一時間表情變得有些陰沉。漢娜連忙寬慰她,她卻只是苦笑著擺擺手,推卻了安慰的話語:“艾莉卡小姐在樓上的大臥室裡的說。她的狀況……不是很好的說。”
“那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漢娜的聲音裡有著一些急切和心疼,但這些的體現倒只是她那加快了許多的語速。接著,不等絲緹卡接引,她便徑自提著一個箱子上樓去了。現在,客廳裡只剩下格特露德,塞露貝利亞,絲緹卡,還有瑩。她覺得她在這裡完全是多餘的。
然後一個新的人物加入進來。薇拉,儘管帶著些許的不情願,但仍然從樓上的臥室裡走了下來。她的黑眼圈相當嚴重,臉色也不太好,然而傳承自提艾琪奎爾陸軍的挺拔姿態倒是沒有任何走形,彷彿那是銘刻在她的靈魂之上的一樣。她同樣也對突如其來的訪客感到驚訝,以至於在絲緹卡粗略介紹了來人之後也是如此:“布里扎德人?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忘了還有艾莉卡·魏特曼這個人呢。”
“初次見面,尊敬的提艾琪奎爾上校,薇若妮卡·奧斯金娜。”比起薇拉,格特露德的態度倒是非常恭敬。她幾乎是以外事禮儀來對待面前的銀髮女孩,儘管她現在已經脫離了提艾琪奎爾軍隊。當然,她毫不臉紅的迴避了薇拉的嘲諷,就當那是一陣風吹過。薇拉甚至搞不清楚這算不算是自己吃癟了……算了。
算了,薇拉心想,和榆木腦袋(大概)吵架約莫是吵不起來的。她索性開門見山的問起布里扎德來人的身份,而格特露德也繼續用外交禮儀介紹自己。不過對不太瞭解布里扎德的薇拉來說,她也只是大概明白麵前的這位看起來挺幹練的少女是皇帝陛下的特使。不過……薇拉仔細打量了一下格特露德,總覺得她的臉部輪廓很像艾麗卡。
而她的表情卻很像站在他身後的那個高挑的銀髮女性。薇拉這時才注意到了這位同樣很顯眼的同行者。她現在正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打量著Witch的客廳,也不知道在計劃些什麼。薇拉並不喜歡這種接受評判一般的感覺,她皺了皺眉,轉過頭來問格特露德:“那這位又是誰?”
“塞露貝利亞。”回答薇拉的不是格特露德,而是銀髮的戰鬥妖精本人。她保持著那種估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薇拉一番之後才問道:“你又是誰?”
“我?”薇拉將這樣的眼神視作一種挑戰,她毫不退縮的挺起胸膛:“我是艾麗卡最親近的家人,她這五年以來最好的搭檔和親人。而你呢?你又是什麼來頭?你——還有格特露德·文德羅夫,你們來這裡又想幹什麼?”
“你不是她的親人。”塞露貝利亞沒有直接回答薇拉的質問,而是用陳述事實的口氣否定了薇拉的宣言。這讓薇拉挑起了眉毛:“那你們誰是她的親人?呵,開玩笑,我都不知道她還在那個遠在天邊的帝國有親人呢!——喂,絲緹卡,你知道嗎?”
“不清楚……的說,但是漢娜醫官據說是艾莉卡小姐的姑姑的說。就是剛剛上去那位。”
這回真的輪到薇拉吃癟了。她的表情好像吞下了個酸橙似的,一時半會沒接上話。直到漢娜從樓上走下來,身後還跟著斯碧特和帕蒂。兩人皆是心情複雜的樣子。薇拉覺得奇怪,走向樓梯,向漢娜詢問道:“怎麼了?艾麗現在的狀況……”
“我……不知道你們對她現在的情況瞭解多少,我也沒辦法細說這個問題。”漢娜的反應很是為難,她忍住沒用那些專業術語來解釋艾莉卡的狀況,可卻又沒什麼其他話好說,遲疑了好久,她才嘆了一口氣:“唉……我正在給小艾麗做全面檢查,要細談的話,你就上樓來看看吧。特露,你也上去看看你——”
“我不去,”格特露德打斷了漢娜的話,蠻橫的態度讓薇拉在心中大搖其頭:她看起來就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樣。“這和我的任務沒有關係,我不在乎她到底是什麼樣子。陛下只讓我把她帶回去。”
這樣僵硬的發言當然讓漢娜露出了不悅的表情,但是出乎薇拉預料的是,醫官漢娜沒再多說什麼。她隨後便準備上樓繼續診療,卻被帕蒂拉住了一擺:“醫生姑姑……我想去看看艾莉姐……壞薇薇都不讓我去看……”
“我,我也想去看看艾莉姐!”斯碧特也緊接著說到:“我……我應該不會礙事的!應該……”
聽到兩人的話,漢娜稍微露出了一點兒驚訝的表情。而從與薇拉見面開始就一直冷著臉的格特露德也第一次的露出了其他表情。薇拉覺得這個看起來死板地像一塊表一樣的布里扎德人……在感到困惑?
“你們是誰?”她還向帕蒂和斯碧特這麼發問,聲音裡傳達的也是同樣的迷惑之情。而與之相對,斯碧特和帕蒂的回答卻充滿了自信和對艾莉卡的信任:“我們是艾莉姐的家人!艾莉姐是我們Witch傭兵社這個大家庭裡重要的一員!”
斯碧特和帕蒂的言之鑿鑿,讓格特露德臉上的錯愕表情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她隨後用露骨的懷疑眼神打量著帕蒂和斯碧特,幾乎就要將“我不相信”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這對帕蒂而言顯然是一種輕視,她毫不留情的擋在漢娜的面前,鼓著腮幫子和格特露德互瞪起來。而斯碧特則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想要打圓場,然而卻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
大概是因為兩人這看起來挺幼稚的反應吧,格特露德露出了一抹嘲笑。這表情讓薇拉有點兒氣不打一處來,她想要反唇相譏幾句,卻被絲緹卡先一步攔住:“大小姐,艾莉卡小姐的問題要緊的說……我們還是和漢娜醫官一起上去看看吧。若是有些人不想上去……那也沒關係的說。”
“對。”薇拉點了點頭,還不忘回瞪格特露德一眼,她現在可是覺得這個莫名其妙的“代表”有那麼一點兒討厭了。如果是在戰場上……
算了,還是艾麗的狀況要緊。薇拉將那些不太好的想法拋諸腦後,與斯碧特和帕蒂一起跟著漢娜上樓去了。而絲緹卡則被留在了下面。她對布里扎德來客輕輕鞠躬,隨後將她們——還有瑩引到客廳,奉上了待客的紅茶:“請各位稍等片刻的說。畢竟家人的性命攸關。”
“你的茶不錯。讓我想到皇宮。”塞露貝莉亞再一次迴避了嘲諷,她抿了一口紅茶,向絲緹卡表達了自己的讚許。當然,絲緹卡並沒有任何失態,她笑眯眯地接受了讚許,隨後便抱著茶盤站在一邊。客廳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連瑩都覺得有點侷促不安,塞露貝莉亞卻只是默默地喝著紅茶。
而打破這難堪沉默的則是突然從樓上跑下來的帕蒂,她高興的揮舞著手臂,大聲嚷嚷著:“絲緹卡!絲緹卡!艾莉姐醒啦!艾莉姐醒啦!醒啦!”
“誒!?”絲緹卡驚奇的瞪大了眼睛,第一時間丟下了茶盤便飛奔上樓。緊接著,瑩也急忙跑上樓去。格特露德雖然也有點蠢蠢欲動,然而卻又好像擔心些什麼是的欲行又止。唯一不變的只有塞露貝莉亞,她繼續喝著紅茶,彷彿一切都成竹在胸——或是對這一切的悲歡離合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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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哪裡。在房間門口,薇拉這麼想著。提艾奇奎爾女孩的手搭在門把手上,來回摩挲,卻遲遲沒有轉下去。薇拉很清楚這是一種畏懼的感覺,正如她曾看過的那樣:戰死士兵的家人摩挲著蓋著總政印戳的信件,雙眼含淚,卻沒有力氣撕開。
但薇拉·奧斯金娜本不該是這麼一個不願面對現實的女孩,更何況,在納魯多,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艾麗如何,她都將陪伴著她——至少她的心願的確是這樣。可現在你卻為何又這麼磨蹭了?薇拉捫心自問,可即使如此,她的手卻也仍是在摩挲。
但兩個小輩,斯碧特和小帕蒂已經進去了。那位遠道而來的“醫生姑姑”漢娜·拉貝也已經進去了。還帶進去了一大堆各種儀器——啊,沒錯,或許這才是我害怕的原因,薇拉自嘲似的笑了起來,但胸膛中的心情卻又不是自嘲。她看到了漢娜臉上焦急的表情,也感受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醫者仁心,然而只是想象一下艾麗全身被插滿各種儀器和貼片,薇拉就感到不寒而慄。這也正是她不敢開門的真正原因。
但……這是一個朋友,一個戰友該有的擔心嗎?
這個問題突然跳入薇拉的腦海,著實把她嚇了一跳。一牆之隔的房間裡,艾麗的性命正宛若瑩瑩燭火,她卻在這裡懷疑她與艾麗的關係。這樣真的好嗎?薇拉自己都說不清楚,但這個不知該不該有的問題就這麼一直縈繞著,盤亙著,烏雲一樣的不願散去。
而且,不光像是烏雲,它更像是個漩渦,是個黑洞,以一種危險的魅力拉扯著薇拉不住思考它:四年了,我和艾莉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是戰友嗎?是夥伴嗎?是家人嗎?還是都不是?如果不是,那她到底如何看我,我又如何看她?
不經意間,時間就在這思緒的漩渦之間慢慢溜走。這些薇拉平時都沒認真想過的問題現在一股腦的湧了出來,給她的心中增添了許許多多的困惑,猶豫與不確定。儘管薇拉心底的軍人理智一直都在告誡她別再多想了,然而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催促著她思考這些兒女情長似的無用之事……
或許是因為,那些艾莉卡真正的“家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驀然間,薇拉的腦海中蹦出了這個想法。是的,房間裡正為艾莉卡診療的專業醫生乃是她的姑姑,而在遠方,還有更多艾莉“真正的”親人。艾莉從沒對我說起她們,薇拉不無惡意地竊喜著想到,可又感到一種奇怪的不安:但她們無論如何都和艾莉卡有著真正的血脈羈絆,真正的家族情誼。更重要的是,她們在一起度過的日子一定很長,很久……總比四年從不服到佩服,然後再到相知相托要長久。
而她們來這裡不可能只是來探病的。薇拉輕輕咬住了下嘴唇,手也不自覺握住了門把手。想起那個板著臉的衛隊長,薇拉燃起對抗心的同時也隱隱有些危機感。她總覺得那個格特露德是來奪走艾莉卡的,是來在艾斯緹西的危難之際落井下石的。
否則瑩將軍的表情也不會這麼難看,還要堅持陪著這些鬧心的客人了。薇拉擅自替瑩抒發了感情,心裡想的卻全都是艾莉。可是,越是想,躊躇和煩惱卻越是堆積,她似乎陷入了某種死迴圈之中。
但門把手的突然轉動將她帶出了這個迴圈,當然也將把她帶的失去了平衡,狼狽的向著門的方向倒去。可從門裡飛奔出來的帕蒂好像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飛也似地衝下樓梯,興奮的叫嚷著艾莉醒來的好訊息。隨後,樓下傳來了茶盤落地之後特有的連續“哐當”聲,緊接著就是帕蒂和絲緹卡一起爬樓梯的急促腳步聲。
她們替薇拉開啟了那道她不敢開啟的門,幫她面對了她不敢面對的事情。她扶著牆,站起身,眼前呈現的便是艾莉仰臥著的床鋪。漢娜正坐在床邊,一面核對什麼資料;而床鋪的另一邊當然是斯碧特,她正用手拭去盈眶的淚花,儘管那根本不管用了。
而在床鋪上,艾莉卡正微微的轉過頭來,將她蒼白虛弱的面龐迎向薇拉。她的嘴唇微微顫動,說話的聲音雖小,但薇拉卻聽得不能更清楚。
“對不起……”她說。
事到如今了你還說什麼傻話!薇拉多想朝艾莉卡這麼痛罵啊,但是看著她那虛弱的面色,有什麼激憤的心情都付諸落花,化作一眶熱淚滾滾而下。若不是知道床邊那些儀器是維繫艾莉卡甦醒和體力的關鍵,薇拉此刻一定不管不顧的衝到艾莉卡的面前,緊緊抱住她。她反覆的深呼吸,再深呼吸,終於平復下激動的情緒。躡手躡腳的繞過那些器材走到床邊,薇拉輕輕握住好友的手,疼惜的斥責道:“到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唉,還是說出來了。”
“薇拉……”
“你什麼都別說了,安心休養吧。”薇拉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笑臉,這裡多半還有上一句話逗笑的效果:“你看大家都在等著你回來,艾斯緹西也在等著你回來呢……”
“嗯……”艾莉卡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轉向了漢娜:“姑媽……你,沒必要來的……”
“我是醫生。”儘管臉色有些疲憊,但漢娜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回答的語氣很是堅決:“我是帝國軍人,我也是你的姑媽——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局勢才被勉強控制住,你只是從‘詛咒’的魔爪之中堪堪逃脫而已呢。”
“詛咒?”聽到漢娜的話,薇拉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那種東西不存在吧?”
“唔,其實我正想和你們談談這件事情。薇拉上校,還有諸位艾莉卡的朋友們……是絲緹卡小姐是嗎?”漢娜忽然轉頭對絲緹卡說道:“請把門關上,它的隔音效能好嗎?”
“不是……特別好的說。”絲緹卡有點兒困惑的回答道。漢娜聽到這回答,皺了皺眉頭,隨後從身後的箱子裡取出了一個小物件,波弄了一下開關。站在一邊的帕蒂立刻捂住了耳朵,露出了有點兒不舒服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了。漢娜的小玩意大概是個干擾器吧,薇拉心裡這麼想著,但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醫生要煞有介事的設定一個間諜用的干擾器。
但是她很快就會明白箇中緣由。
“各位,我接下來說的事情很重要,也很秘密。如果你們選擇聽,那麼你們必須發誓永遠……不,在真正的時機來臨之前,這個訊息,就算是你們血脈相連的家人也不能透露。”漢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冷光,別有一種肅殺的氣氛:“做不到的話,就恕我請你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