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白鼠與故人（1 / 1）
“小姬！”林雅瞪大眼睛，她不由分說打斷了這位正在胡言亂語的友人。
而洛旗微微一怔，但很快釋然，是了，這種需要分外仔細認真的活兒，確實也應該交由林雅學姐負責才能放心。
“二十天啊？我竟然昏迷了這麼久，我家裡，知道這個情況嗎？”
洛旗開始擔憂自己的父母，他們兩個都不是普通市民，自然都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瞭解的隱秘，此刻自己被寄生感染，他倆該有多揪心啊。
“……洛旗，這也是不得不告訴你的事情。”
沈教授的語調發生了些傷感的變化，他拉來一張椅子坐在洛旗身前。
小姬與林雅這個時候對視一眼知趣離開，只留下沈教授與洛旗獨處。
這位老頭子一揮手，洛旗輕易察覺到，監護室內的監控攝像機都統統關閉。
“這個監護室，是在你出事之後，軍方用咱們學院的一間封閉實驗室改造的，你也看到了，這些規則的粗線條之下，軍方色彩很濃郁。”
洛旗點點頭，然而怎麼看他都覺得，這裡就是個大一點的監牢。
“洛旗，對於外界來說，你已經死在了當時落月郊區一處軍事基地的意外爆炸。而你的父母，也已經將你的‘遺體’帶回去安葬了。出於某種考慮，洛旗，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你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
沈教授語速並不快，可洛旗卻覺得他說的話是如此晦澀難懂。
此刻在這少年心中充斥的是巨大失落與被拋棄的感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愣楞地問道：“所以，我父母並不知道我還活著？”
沈教授點點頭：“嗯，這是上面的安排。他們希望你與過去經歷完全割裂開來，你將獲得新生。”
“這，不會有點太不公平了嗎？”
“洛旗，這個世界上，公平正義是在一定限度下的公平正義。對於外界的普羅大眾來說，你已經不再是個人類。你足夠出色，我想你應該可以明白，不用做些無畏的舉動，你是聰明人。活下去，才有未來的無盡可能，所以，請你妥協。”
沈教授隔著深色護目鏡，靜靜凝視洛旗。
如果換做地球上任何一個洛旗的普通同齡人，恐怕這時候已經嚇得不知所謂了吧，但洛旗不同，沈教授相信他可以很快走出那道枷鎖。
短暫又長久的半刻鐘時間裡，洛旗從恐懼，到無助，再到明悟，再到悲哀，他內心五味雜陳，他想這個世界上能感同身受的，恐怕就是那位不知所蹤的何隊長了。
洛旗猛然抬頭：“我不是人類了嗎……好吧，如果我拒絕，是不是我就必須死了？”
“我賭上了我大半生積累，動了全部人脈，用了我有的所有人情，所有的一切，就為了讓你小子活到今天。你要是選擇去死，我會很傷心，但洛旗請別浪費我的努力，活著，比什麼都好！”沈教授像是一頭兇獸一般咄咄逼人。
可是，從他那近乎殘酷的扭曲表情中，洛旗竟然感受到了一點溫暖。
“換個活法唄，我想，無非就是成為可受控制的人形兵器？還好，老師你還沒有給我洗腦。”
其實聯想到當時何隊長的姿態，洛旗很容易就弄清楚了自己的命運，他跟隨沈教授一直以來也就做著這方面的研究，並且在世界尖端實驗室，也早有完成生化機械人的傳言，只是沒有論文發表以證明這件事的具體可行性。
沈教授似乎有點欣慰：“沒想到你能這麼容易說通，至於洗腦什麼的，那你還真想多了。你是目前國內唯一的能夠扛過寄生感染最危險時期的活體，並且還願意配合，這才是你的價值。”
“沒想到我也有這麼獨一無二的時候，可那何隊長，難道就沒挺過去嗎？”洛旗也算苦中作樂了。
“何隊長至今下落不明，甚至當天協助他逃脫的內鬼，還沒有被揪出來，那些曾經朝我們開火計程車兵，全都死了，你是唯一活著的目擊者，所以待會兒你還要被遠端調查一下。不過不用理會那些大頭兵，有我在，就沒人能把你帶離這裡。”沈教授目光堅定道。
“是是是，但同樣的，我也出不去不是嗎？老師，幫個忙，你稍微暗示一下我父母，讓他們知道我現在在做小白鼠得了，我怕他們太傷心。”洛旗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沈教授最終也沒有答應這個簡單的要求，似乎他鐵了心要將洛旗與世隔絕起來，這讓洛旗倍感悲涼。
就這樣，在一月之後，在洛旗的強烈抗議下，以及確認了洛旗的絕對理智與冷靜之後，他被允許解除了電子鎖鏈，不過活動範圍也就在這小小的一方監護室之內。
很長一段時間裡，洛旗接觸的人就只有他們師生幾人，對於外界的變化，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他不被允許探聽。這段漫長而時間觀念的日子裡，他按時補充營養，每日被提取細胞液，甚至為了避免他的肌肉萎縮，沈教授還特批了一些專門設計的健身器材。
人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動物，即便身軀發生了些異常變化的洛旗也不例外，他逐漸適應了自己單調與無聊的小白鼠生活，以至於，後來他開始了獨立研究，而研究的專案不是別的，就是他本人。
也就是這幫搞學術的怪咖，能長久沉浸於這種枯寂當中，甚至還會從中品咂琢磨出些樂趣來。
過去的時間已經不可計數，手臂上抽血針頭留下的針眼癒合再又破開，破開復又癒合，那些體液與組織從身體中離去的感覺，甚至逐漸讓洛旗有了變態的快感。
而在洛旗自我研究的手寫資料都有了足足五厚摞之後，他的監護室生涯發現了變化，或者說，他的命運軌跡終於有了另外一個分支。
那天的前一天，已經大約有三天沒來看過洛旗的小姬興奮地找到他，當時的小姬一定是十分激動的，因為她的超淨服都沒穿戴完整，但被洛旗指出之後，小姬也沒太在乎。
畢竟採集洛旗的體液或者細胞分析的過程，也出現過意外，可沒人被感染，久而久之大家也逐漸都有點放鬆警惕，再加上在洛旗幫助下抗邁斯抑制劑已經開始試產，除了洛旗本人還在計較，其他人都已經習以為常。
“你還是再更換一件超淨服吧，這件內層基本被汙染不能用了。”洛旗無奈看著這位越發出落的清澈可人的女孩兒，女大十八變，古人誠不我欺。
小姬搖搖頭：“無所謂啦，反正根據推測，你體內的邁斯細胞傳染機率不過萬分之三，而我一向運氣很好，畢竟歐皇就是我啦。今天我來呢，是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製作邁斯抑制劑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量產抑制劑也說不定哦，洛旗說不定可以自由啦。”
“是真的嗎？我說，好像同樣的事情都發生了四五次了吧，每次你們都這麼興沖沖通知我，然後害我白高興還幾天，最後才告訴我又出了這樣那樣的意外。”
洛旗想到那幾次的狂喜，心中已經淡然，他逐漸已經失去了逃脫這個監牢的信心。
小姬還是在喜滋滋地笑著：“這回如果再不成，我就在凌空學院男生宿舍樓前裸奔！”
“哦豁？你這麼捨得下本錢？”洛旗的注意力總算被吸引過來。
但他轉念一想，這丫頭打過的賭失敗那麼多次，可願賭服輸兌現的還真不多。
“哼哼，你就等好訊息吧，等你出來了，記得請我去市區最貴的那家旋轉餐廳吃飯啊。畢竟姐姐我為了你差點都熬出白頭髮來了！誒，等一下，那家餐廳好像被炸——嘛反正你就找一家貴的，我一週之後再來找你，先走啦！”
說罷，小姬就風風火火離開，等電子門逐漸合攏之後，洛旗才反應過來，請什麼客啊，他現在渾身上下哪還有錢這種東西存在。
不過，不論事情成不成，他都挺感激小姬的，她沒日沒夜的努力，雖然沒人細說，可洛旗感覺得到。
小姬離開的十多個小時後，或許監護室外的落月市是白天了，但洛旗對此毫不關心，他開始分析最初的邁斯生物細胞與近期體型發生變化的一些資料記錄中的規律，這些活動雖說可以由電腦代勞，但這同樣也是洛旗打發時間的方式之一，儘管，他手頭的資料，似乎並不是最新的。
當記錄了腦海中新的一個推斷之後，劇烈的震動傳來，洛旗本來穩定的筆跡在紙上，意外劃出去一道直線。
最近總有些小震動傳來，這次的動靜還挺大，外面不知道在搞些什麼。
便在洛旗胡思亂想的時候，叮的一聲，監護室電子門大開。
外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陌生男人。
洛旗眉頭一皺，他迅速後退幾步警告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出去，然後找沈教授進行隔離檢測！”
“……不記得我了嗎，小傢伙。”
那人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可洛旗渾身發冷，這笑容之中沒有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