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奇襲(1 / 1)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起伏如巒的大漠,婉轉高昂的笙簫,沉睡在鞘的焚剎,都一直提醒著董竹浩,他如今也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時至北宋輕微,狐族南下殺至京城,烽火也由東北荒漠延伸至了江南水鄉。
董竹浩聞訊,隨即背上了厚重的行囊,手裡攥著鳳鳶寄來的家書踏上了這條路。車外,蹄聲踏踏。透過紗織的紅簾,過目難忘的是那被鐵蹄踩踏的村子,破爛的籬笆內不見炊煙,盤旋高空的是漆黑的墨鴉。
可是這些與董竹浩毫無干係,他只是縮在角落,坐在返程的馬車上而已。
董竹浩是鐵手令主董雷鳴的遺子,也是北上抗狐的浪子。中原自古就與北方蠻族有些衝突,那鐵手令更成為了抵禦外敵的江湖號令。深褐色的牌子透著淡淡的血腥氣味,鏽跡斑斑。它見證了北宋的輝煌,也目睹了南宋的傾頹。
歷經風雨,他終於也消失在了江湖上,無人知曉它的下落。可是董竹浩知道,他還是踏上了返程的旅途。腰裡揣著長滿鐵鏽的牌子,車廂顛簸朝著玉門關駛去。仰望著漫天的星辰,那幽怨的琵琶似乎又在吟詠故曲。
“卿尚小,共采薇,問離人,山中四季流轉又幾歲?”
“卿初嫁,葉已翠,問徵人,何處望鄉一枯一葳蔑?”
“卿已老,憶采薇,問斯人,等到野火燃盡狐不歸?”
風雅的唐人,留下了韻律多姿的詩歌。卻不想被幾場政變擾了盛世,一堂杯酒改了王朝。如此爾來,又是整整數百年的時間。山裡的桃花幾番凋謝,湖畔的綠柳再添新茬,卻不想北方的狐妖越了陰山,直取了汴梁。國破山河,滿是瘡痍。
一路奔波。
轉運糧草的軍隊停靠在月牙泉邊。這裡是個低窪,水流在這裡匯聚,形成的湖泊映著鐮刀般的月亮,耀耀生輝。那琵琶好像又要吟詠舊曲,裂帛的聲音似脫韁的野馬,無盡的奔放與戛然而止的空氣躁動著董竹浩的內心。
多久都沒收到故鄉的書信呢?就連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了。可是眼下四方未平,主公南遷杭州。相交多年的兄弟轉瞬都已消失無蹤,留下他在這世道上輾轉。
無處可去,亦無所事事。
懷著這份心情,董竹浩靠在板木車廂內,合上了眼目。
深夜,月色晴朗,大漠靜溺。押送糧草的車乘從官道疾馳而過,即將入關。
此時,眾人睡的都很熟,董竹浩的心卻不由地緊緊拽了起來。
放佛是迎合董竹浩的心境,車廂外傳來的馬蹄也漸漸嘈雜,全然不見了之前的整齊有序。更為異常的是,遠處的獨狼也不知何時停止了長嘯。趕路的官兵揮舞著鞭子,留下的只有一行行被前蹄拋下的沙粒,速度也慢了下來。
片刻,董竹浩所坐的車乘也跟著顛簸了起來,顯然是其他馬匹也感到了同樣的焦躁。
董竹浩下意識地抽出了隨身的長劍,卻不知道驚惶何來,自己又只能呆呆坐在車廂中,絲毫幫不上忙。微微開啟紗簾的一腳,遠處只看見黑霧霧的一片,也分不清遠近,只感覺有什麼東西已經在朝著這邊本來。
忽然,遠處傳來的一聲羌笛聲。董竹浩知道這種聲音,是狼族的進攻號角。他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顧不得細節,趕忙離開了車廂跳向了不遠處的背風坡。
天邊,幽藍的夜幕與如銀大漠的交界處,月如彎鉤。不多時,沙坡背面露出了一隊黑色的狼群。它們直撲向車隊,勢如烏雲,迅疾如風,轉瞬就已經與押韻部隊只有半尺之遙!
帶頭的是匹蒼狼,它冰冷的目光直視車隊,漆黑的絨毛幾乎融入了幽藍如墨的黑夜。附在其後的狼群黑壓壓的,全然無法細數它們的數量。
押運官聞著遠處的腥味,驚呼道:“這是天狐大人押韻至京城的糧草,你們這群蕭小,意欲何為?”
卻沒有得到回答,只看見狼群團團圍住了車隊,行進的道路很快就被堵住。
董竹浩看的真切,他知道即使車隊可以突出去這層伏擊圈,也還會有新的伏擊。狼是群居生物,如果眼前的狼群伏擊失敗,其他群落的蒼狼也會迅速趕來。
車隊裡許許多多的官兵,尚未分清形式,便在懵懵懂懂中,葬身於狼群的撕扯裡。驟然傾斜而下的,是一朵朵如花菇包似的血液,騰空而起。又譁得崩裂開來,像是噴泉噴灑在沙灘上。
一條條健壯的蒼狼,從一個身體上躥出,便又迅速地插入了另一個軀體!低吼掠過之處,一個個剛剛還鮮活的生命,便已成了頹敗的冬日落葉,片片凋零在了大漠深處。
董竹浩咬著牙,儘量不讓自己的驚恐發出半點聲響。他的手嵌入了身下的沙丘,只露出雙眸觀察著車隊的狀況。他可以隱約感覺到,死神的降臨。就算自己可以苟活度過夜晚,茫茫大漠,關外也總是罕見人煙。
沒有一個認識的人,沒有一個可以逃命的方向,董竹浩的內心漸漸酥麻——既然無力逃生,索性死在這裡也好。
“已經沒有活人了嗎?”“清洗乾淨了,少主!”“嗯下去吧!”
耳畔又依稀聽見了有人在說話。
那清澈的聲音,以及慢慢靠近的腳步聲。
死神,終於降臨在了自己的眼前。
董竹浩恬然閉著眼等待著,等待著狼牙撕破自己的每寸肌膚。或許他也感覺不到多少疼痛,董竹浩如此對著自己說道。
身邊,一個黑色的身影裹著濃重的壓迫感襲來。董竹浩隱約感覺到,那股殘留在劍鞘內的煞氣,映著火紅的月色,粼粼照在自己的臉頰上。
董竹浩按捺住了內心的衝動,他聽見腳步聲輕輕地停在了自己的耳邊。剛剛想睜開眼睛,卻不想肚子上卻猛地迎來了一股巨力。
他不禁低撥出了一聲氣來,不料那人踩的力道反而更重了些。
她,怎麼發現自己的?
這,是怎麼回事?
可還沒等董竹浩反應過來,他的臉頰就被別人捧住。“起來!”
董竹浩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心想大不了不就一死嗎?緩緩睜開了眼睛,朦朧的眼簾裡出現了那個人的影子。
她裹著緊身衣抱住了自己的身體,澄澈的雙眸一閃一閃,似乎在期待著自己的肯定。可是董竹浩不準備立馬回答,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少女。留在自己身旁的,只有那微薄的體溫和死一般的寂靜。
此時夜色幽深,彷彿水墨殷入了畫中,層層漸染。月色星輝,卻無法穿透她那深邃的眼神,只透出了冰涼的殺氣。
她,是誰?
她,要做什麼?
可是眼前的少女絲毫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抿了抿嘴,又說:
“如果你是董竹浩,就跟我走;如果你不是董竹浩,就殺了你!是,或不是?”
“你有給我否認的選項嗎!”董竹浩聽到這裡,也不禁倒吸口涼氣。他從未見過如此豪放的女孩,卻把臉一瞥,說:“好吧我是!鐵手令就在我身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殺你?哼,我要是想殺你,你早就死了!”女孩撥出口涼氣。憑空拍了拍手。不知何時,身後又多出了三四個大漢。她低沉著臉頰:“抬上車!我們走。”
疲憊的身體逐漸失去知覺,董竹浩不知道自己在哪。好像輕飄飄的,忽上忽下。他啞著嗓子,喝到:“你們究竟要把我帶到哪去?”
那女孩沒有說話,只是回眸向董竹浩瞥來一波眼光——湛藍如波,盈盈瀲灩。
那是一抹直達心靈的幽藍,深邃與輕靈,彷彿述說著,千萬年來的憂傷。
董竹浩的心,重重一錘。
彷彿與女子心靈相通,迎合著,再也無法繼續之前的堅硬。只能定定地看著她,愣了神。
月色如銀。
大漠如雪。
夜色幽藍。
天地靜溺。
只有那抹殤痕,亙古粼粼。
混混沌沌,董竹浩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行李。縮在顛簸的車廂裡,不知道行進的方向。神智雖然是清醒的,卻似乎離自己很遠。高高飛至半空中,遙遙望著自己的車輛,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與肉體無干。
天光已經大亮,可是黑衣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唯獨在驛站停歇了片刻,讓馬匹稍作休整,就又踏上了旅途。這條路很遠,遠到連少年也不知道它的終點在哪。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即使前途未卜,她仍在自己的眼前,從未離去。
女孩是狼族的人,那些黑衣人都喊她少主,也就是郡主吧!她低沉著臉,瞥眼看著董竹浩。好像在想自己的心事,卻什麼話都沒說。
董竹浩也看著她,同樣趴在車廂裡什麼話都沒說。
“水!”又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火辣辣的陽光曬得自己有些暈眩。女孩隨手丟來了水袋,董竹浩皺了皺眉頭卻沒多說什麼,飲下去後也嗆了幾口。
那水很清洌,冰涼裡有些甘甜的味道。或許是太缺水的緣故,他自己都感覺這水堪比江南的桃花佳釀。荒漠裡的水就是命,女孩自己沒喝上一口就給了自己,完全是恩賜吧!
“慢點喝。”女孩託著腮看著渴飲的少年,嘴角也瞥了瞥:“還有呢!”
董竹浩聽到女孩這句話後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素不相識的女孩怎麼會如此在乎自己的死活。
或者說在路途中,女孩不會讓身為俘虜的自己死去。這麼說來,上天可真是仁慈。最少自己可以得到水和食物,暫時是死不去了。
似乎是接到了少年投來的眼神,女孩的眼光裡靈光訓訓,“讓你清醒一下,看你一路都給太陽曬暈了。接下來的路還有很長……”
“你不殺我?”董竹浩咧開了嘴角,戲謔地笑道。
“殺了你能怎麼樣?不殺你又能怎麼樣?”女孩的表情也逐漸鬆弛了下來,她卸下漆黑的面罩,董竹浩徹底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她是個留著長髮的年輕女子,淡紅色的小嘴與深凹的酒窩美得讓人窒息。皮膚雖算不上雪白,卻也細膩如脂。沒有江南女孩的陰柔,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幾分陽剛的氣息。
是個苗疆女子。
董竹浩冷眼看著她,“你是誰?這是哪?你要對我做什麼?”
“你問題太多了!”那女子卻壓根沒打算回答,只自顧自地撥開了紅簾,摘下了腰間的彎刀,把目光投向了遠方。“倒是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現在宋人與狐人就對峙於汴梁城下,你既是宋人,又為什麼會出現在狐人的車乘上?”女孩頓了頓,接著說:“狐人與你有何瓜葛?”
董竹浩嚥了口口水,他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只看見女孩的目光還是那麼深邃,深邃到如深海的旋窩,莫不可測。
“不想說嗎?”女孩聳了聳肩。“也好,你可以思考一下,等思考好了再找我也不遲。”她走出了紅簾。一股清涼的空氣跟著襲來,董竹浩也看清了周圍。
這裡的氣息不再像之前那麼幹燥。楊柳岸池塘邊,蜻蜓點水,蛙聲滿渠。著實是關內的景色。
他記得這馬車早已入關,又過去了大半天,人土味道自然更親近了些。少年看見周遭盡是白牆綠瓦,再也不是荒漠的蕭瑟蒼涼。雖幾經輾轉,自己卻又坐上了回家的車具。
恍如一夜回到年少時。猶記那年桃花莊一別,本與她約定來年開春即回。可這來來去去也不知道幾個春秋,家鄉又傳來了封封書信。少年卻始終未能平定四方,唯有董竹浩之名流浪在風口浪尖。
她是少年的師姐蓉鳳鳶。鳳鳶是桃花莊的主人,也是董竹浩的未婚妻。桃花莊是個大莊子,歷代掌門精研武學,使得武學風氣盛行整個大宋。可北方狐族南下,作為中原武學的代表,董竹浩自當北上抗敵,化身於火化名於血,堪稱‘西門’!
卻是那年,約定嵩山比劍,流觴曲水,讚頌恢弘的大好河山;也是那年,踏上北上征途,憑三尺劍,劈開渾濁的骯髒天地;更是那年,接到水墨家書,五言七律,述說家鄉的桃花美景。
現在,桃花又開了,花香濃的很沁人。可是陪在左右的女子卻是個異族女子,更讓他想不到的是,自己還成為了她的俘虜。
“我……是混過去的,運送糧草的車隊勘察寬鬆。”董竹浩微微張開了嘴。
其實董竹浩不是混過去的,他是中途遇到這個車隊的。以難民俘虜的身份,被帶了一段路。可是少女並不在乎這些,她點點頭又揮動了手裡的鞭子,啪地一聲打地很清脆。
“你是董竹浩,可宋人都喊你西門。”女子撇撇嘴,似有種有話不能說的感覺。“西門是劍客的代言,你是劍客,天權劍?”
董竹浩心裡猛地一剎,此人不僅能說出自己的真名,也能說出自己所佩之劍的名稱,應該是個中原人。
他又正眼看了看少女兩眼。不認識,答案就是不認識。虹色髮簪鳳兮木,碧色劍穗玉龍石,她的樣貌只是讓少年想起了一個故人,一個熟悉而陌生的故人。
“你也是中原人嗎?”少年問了句。
“你該下車了。”女子緩緩停下了車乘,轉手又丟來了包裹。“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
“這裡是哪?”董竹浩有些吃驚。俘虜被釋放的案例可是寥寥無幾,此時又是戰火紛飛之時,哪來的人間道義,溫情不過是那轉瞬即逝的火星,飛散在夜空裡又消失不見。
“從這裡往南二十里就是桃花莊,莊裡有個人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女人甚至都沒正眼看董竹浩。“她等了你十年!索性開春了,桃花釀也該香濃了。”
董竹浩抿了抿嘴角,大驚!怪不得自己會覺得泉水甘冽,竟然蘊含著桃花釀的香味。他再次把目光瞥向了女孩,心頭滿是酸楚味道,“你究竟是誰?”
“被你遺忘在風中的小女人……”
女子又拽了拽手裡的韁繩,馬車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桃花莊隱藏在開封城外的繁花谷深處,董竹浩走到那裡不出半日。
此時,太陽直射繁花谷,正是賞玩花草的好時機。可董竹浩卻提不起精神,入了莊子又看見那個簷牙高啄的涼亭。
亭子檀木雕花,典雅別緻。桃林內溪水潺潺,曲折的小道深邃悠長。繁花開滿了山坡,放眼看去還是盛放在舊年的那株桃樹最宜人。
董竹浩下意識地走向了涼亭,不想空中卻傳來了聲音。“汝是何人?”
循聲望去,卻發現亭下橫臥著一位少年。他右手拖劍,劍尖點地。左手持酒,滿臉戲謔。他又衝著董竹浩喝到:“汝是來這吸塵谷內找快活的嗎?”
董竹浩聽到這裡不禁笑了起來:“吸塵谷?我只識繁花谷!”
“非也!”那少年合著眼眸,卻猛地飲起手中的酒釀,又放蕩地大笑起來。
“吸塵谷內逍遙花,去日苦多不肯回。花苞初成綠葉翠,花蕊去時萬骨枯。世人皆知吸塵谷內盡是些妖豔低賤的女流,戰火紛飛時猶如任人宰割的玩物,若是有錢的宋人瀟灑快活時來走一遭定能銷魂數日!快哉快哉……”
“放肆!桃花莊豈是供你們這些敗類玩樂之地?”董竹浩噌地一聲抽出了鐵劍。“勸你離去罷了,如若不然,莫怪我無情!”
“吆喝?”睡在亭中的少年看見董竹浩握著劍,趁著醉意也跟著揮舞起了長劍。“這年頭還有敢威脅我大師兄的人,我們來比劃比劃!”
“哈!”董竹浩也懶得和他廢話,三步作兩步直撲向亭下的那個少年。少年卻不慌忙,猛飲了口桃花釀,抵著劍柄猛地跳到了空中,又把大腿盤在亭子的大梁上,坐倒掛狀。
董竹浩知道這個姿勢。以亭子為著力點捆縛住自己的身體,減少走位時的思考,舞劍時的注意力就可以全部灌注在劍鋒上,攻勢自然更伶俐些。
但若想練就如此強勁的腿腳絕非易事,而且把身體盤在空中更是劍客的大忌。
他踩著涼亭的柱子,腕部施力反身將天權劍射向了少年。少年見狀,立馬揮起了手執劍,咣地一聲將董竹浩的劍彈了回去。接踵而至的,是層層疊疊的劍影,洶湧翻滾如海中巨浪。只是霎那,劍氣縱橫,霸氣激盪。空氣隨即凝固,讓人感到幾乎窒息。
董竹浩冷著臉,心中頗為大驚。那招飛劍他雖不是對著少年的要害部位使去,卻用了全力,沒想到竟被如此輕易地擋了下來,真是後生可畏!
“好快!”少年直視董竹浩,卻露出了更加戲謔的神情。暮地,兩人又是一陣狂攻,劍掌急交,怦然轟動。攸地,兩條人影點射爆分。不多時,董竹浩仍是來去自如之勢,可少年卻有些招架不住,竟從大梁上跌落了下來。
“好機會!”董竹浩咬了咬嘴唇,卻把劍猛地刺了出去。眼見那劍尖就要劃破少年的胸口,卻不知怎麼被一股怪力抵住。
“住手,董竹浩!”驚雷驟下,董竹浩被叫停在了原地。少年也趁機跳到了數尺之外的假山上,喘著粗氣。桃林的躁動跟著停了下來。
此刻說話的人是他的小師妹紅樂嬰。
董竹浩看得真切,師妹裹著大紅色的裙裸,柳眉梢,水靈靈的丹鳳眼,硃紅齒潤,面頰玲瓏剔透,豐滿卻苗條的身材確實是集美人之大成,風韻正佳!
少年見紅樂嬰卻顯得很意外:“師嫂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安歇在房中嗎?”
“我讓你出去迎你師尊回山,你卻在這裡搗蛋!幸好我來了,否則他必定會要了你的性命!”紅樂嬰盈盈走了過來,拉著董竹浩的手,又指了指與他對劍的少年。
“他是瀟天,是你的大徒弟!”
“大徒弟?”董竹浩有些不解,他記得那年出山後自己就再無問過江湖之事,又何來的徒弟?卻也這麼聽著,畢竟十年未歸,家鄉之事更是所知甚少。
“你有所不知,你出山後,大師姐日夜盼望得到你的訊息,發出去的家書卻猶如石沉大海,無一封回執。後又聽聞你戰死沙場,思勞成疾,不久於人世。”
紅樂嬰說話的聲音有些幽咽,雖是強擠出來的眼淚,但也能證實此言不假。
“在大師姐死後的那兩年,狐妖便強行越過了陰山。戰勢日漸緊急,我便讓瀟天帶門派弟子北上尋你,卻未有音訊。你與師姐又沒有私子,無奈,我只好讓瀟天擔任大師兄之職。他做事也算中肯,你勿刁難與他!”
“怎麼可能!”董竹浩聽後只感覺腦袋哄的一響:“那書信我封封必回,怎麼可能會沒收到!而且往來書信也一直未斷,你卻說在狐妖還未攻破陰山時師姐就已經歸天……不可能,不可能……你們騙我的對吧!”
“剩下的那些……是我待擬的。這也是她的遺囑,她說你收到也好收不到也罷,若你還在人世切勿為她尋短。”
紅樂嬰說到這裡又緊緊握住了董竹浩的手:“師哥,我知道你喜歡師姐,但你千萬不要尋短啊!”
“悲乎!”董竹浩揮了揮手,紅兒看懂了,她攙著董竹浩往亭子走去。
董竹浩來到柱前,持著天權提下幾筆:“繁花谷內桃花莊,細雨纏綿不解識。但聞谷內低語聲,罷了紅塵兩無情。”
似那日少年,如桃雨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