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月盡天明〔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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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表面上現實的是12點01分鐘。

匆匆熄滅爐火後,他用一次性筷子撈出了溫熱的麵條遞給了少女。

“趁熱吃了吧。”“唔……嗯!你不吃嗎?”少女接過了食物,津津有味地品嚐了起來。

“我……我還不餓。”說不餓那是假的,但是……季雲澤趁著女孩吃麵的功夫收拾好了包裹,走到了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朝村落後的雪山遠眺了眼。

(那就是明天要去的地方嗎……)即使離村子還有千里萬里,但是這裡的環境就已經開始發生異變。

季雲澤怎麼也沒有想象到當時的‘天降之物’影響範圍和程度竟能達到如此地步。

更加無法想象的是,如果放在當時,隕石落下之時,是怎樣的一個場景。

“要走了。”他向屋內喊了一聲。“在沒弄清楚狀況之前,我們不可以繼續呆在這裡。”

顯然,如此寂靜的村落早已不再適合人類的居住,所以還是先撤出去為好。

畫面定格在12點04分的南城村口外的小道路崖,季雲澤察覺異樣後拉著少女匆匆離開了村落裡的古宅的景象出現在了自那的幾分鐘之後。

老宅院與村口由泥巴小道連線,泥濘的路面被烈陽烤成了耀眼的金黃色,看不見的騰騰熱浪模糊了周圍的景物。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只感到頭腦有些暈眩。這時——少女也捂著肚子鏗鏗鏘鏘地走了起來。

“已經可以了吧!”她的表情顯得疲憊不堪,嘴角也喘著粗氣。

這也難怪,畢竟在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裡,就從宅邸跑到村口,肯定會受不了的吧!

季雲澤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也慢慢停下了腳步。

此刻與進村時只差了將近二十分鐘,而在這短短的二十分鐘裡,竟悉數完成了……燒水,煮飯,尋訪院落這些繁瑣的工作再除去來回在路上耽擱的時間。

不論是從任務量上來看還是從完成率來看,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所以……南城的時空與正常的時空應該是發生扭曲的,季雲澤如此推斷。

扭曲的時空可以減緩時間的流逝,比如擴冰或者是擴火。

“趕出庭院的時間應該比少女發現爐火不對勁的時間稍晚,也就是說,爐火出現異動應該是在正午十二點這個時間卡口上。

那麼在正午十二點的這個時間節點上,村子裡一定開始運轉了某個詛咒或者是類似於‘規律’的人為定律,但這又與村子荒無人煙的這個大前提相違背。

問題出在哪了呢!”季雲澤低頭沉思。

“這個世界是由場所構成的,而場是由希克斯波色粒子所組成,如果說這裡的場發生了變化,那麼應該就是……”

他把目光鎖定在了村樓後面的雪山,只見那潔白的雪堆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銀光,整齊的雪面上沒有一點點的腳印,如同是冬天清脆的後花園,顯得格外秀麗。

“現在地表溫度最少也有三十六七度吧!”季雲澤伸出手去,抓了抓空氣說。

“在這樣的情況下,連個雞蛋都能煮熟!”“你餓了?”少女歪著頭問了句。

“其實我也餓了。”“我所說的重點不在這裡!”

季雲澤頓了頓。“我想表達的是,為什麼雪山會看的如此清晰,就連山頂上有沒有腳印都可以看的明明白白。

如果說在高溫的環境下空氣沒有發生變化是絕對不可能的,反射的光線在不穩定的粒子流動中會發生偏折,這就和烤燒餅是一個道理。”

“我想吃燒餅!”女孩說道。“按照常理說來,陽光在高溫的環境下會產生折射,而這樣的不規律折射會讓周圍的景物發生模糊,但是……遠處的雪山,在這裡未免也看的太清晰了點!而且,在如此高溫的環境下,雪花還是可以保持固態,到底是什麼樣的能量在維持這裡的溫度,很好奇呢!”

季雲澤露出了一抹笑意。於是他踮起了腳尖,又仔細瞧了瞧那裡的山峰,白雪美的如同是電腦上的屏保,即使站在村口,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那裡的雪白色並不是雪花呢……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雪山!

也有可能是堆滿了白骨的骷髏山,如果僅僅是站在遠處看,別無二致吧!

但是……這依然無法解釋為什麼光線不會被折射這個理論。是海市蜃樓嗎?

不,不可能是海市蜃樓,沒有保持了十年之久的海市蜃樓。

如果……如果光線沒有經過高溫,而是透過另外的途徑……”季雲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把目光再次撇向了一旁的少女。

“這裡有類似於神社一類的場所嗎?或者說,這裡的居民平時都在哪個地方舉行祭祀典禮。

當然,神社的級別越高位越好!”就好比是夏日祭當晚所發生的事情一樣,在類似於神社的地方存在有與進行神交流的結界。

由於受到了神域的庇佑,所以那個結界裡的環境沒有這裡的惡劣,還不足以讓空氣蒸騰起來,如果雪山的光線是透過了那個結界傳入自己的眼睛,那麼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如果是神社的話,就在不遠處的小山坡上,但那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去奉納了。”

少女撇撇嘴。“曾經供給首都重要官員禱告的地方,如果說是這個國家最大的神社,也就是那個了。”

(啊!果然沒有猜錯!)季雲澤心底嘆了口氣。如此說來,這個神社佈下了覆蓋了將近整個南城村落的結界,使這片已經荒無人煙的地方不被高溫侵蝕,如此看來紫色爐火的事件也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那麼這裡所供奉的也應該是極為高位的神壇,在村裡見到了朱雀那些傢伙的雕塑,沒準就是四大神了。

“可以帶我過去拜訪一下嗎?”季雲澤問了句。“嗯……這邊,很近的。”

跟在了黑髮少女的後面,季雲澤朝著神社進發。

神廟,是以神的名義而設立的廟宇,人們透過奉納或者祭祀來祈求來年的好運,神壇也是因此而設立的。

從某些意義上來說,寺廟只是人類信仰的紐帶物,普通人是沒有機會見到神的真容的。

但對於帝國的內侍而言,神壇內的眾神卻是真實存在的,它們供奉於帝都特洛斯的威爾斯教堂內,是神的居所。

季雲澤跟著黑髮少女往山上走去,雜亂的斷木零零散散地鋪在泥巴小道上無人打理,走了好一會才見到神廟外的烏居。

那是由兩個紅木柱子所撐起的門,給人相當古老的感覺,傳言分割著人類與神域。

少年站在門下,只見神社的中央有一個像牌坊的齋木牌子。上面寫著‘秋分神社’。

(看來應該是供奉著類似於土地神或者是灶神的神社……)這些神的位階雖然不高,但他們卻是與平民相隔最近的神王,可以說是日日相關,所以在鄉下,這樣的神社也經常常見。頗感失望的季雲澤表情有些凝重,他繼續往神廟內庭走去。

“喂!你還沒有淨身,直接進去真的沒問題嗎?”少女問了句。

“為了表現對於神明的尊重,要事先淨身才可以進去神社哦。”

“可是,完全就沒有洗手池!”季雲澤回過頭來看了眼少女。

“左手邊的那個臺子我已經看過了,已經斷水了。”

“唉……怎、怎麼會這樣……”少女顯得有些迷惘。

“可能是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維護了。”

季雲澤聳了聳肩。面前的是兩頭石狛犬,並列站在了參道的兩旁。

與古代的建築有類似的特點,應該是用於辟邪的看門狗吧!

“可這裡的水是山泉水啊!”

“或許山泉乾涸了呢,在常年的高溫下,河床乾涸也是常有的事情。”

季雲澤頭也不回地繼續往裡走去。那之後的不遠處,是樓門的圍牆,紅磚圍牆一直延伸到了森林深處,而兩側圍牆中間的鐵釘門前的兩個燈籠也是熄滅的。

“請問,有人在嗎?!”

少女稍微整理了服侍,請扣了扣門扉。

許久沒有人響應。咚咚咚……“請問,還有人在嗎?”

“唔……已經沒人了吧!不過,我還是不建議直接進去。”

作為虔誠者,季雲澤也絲毫不敢怠慢地在門外候著。他很清楚,神學這玩意是比玄學更玄的學問,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咚咚咚……“唔……是誰啊!又有新的來客了嗎?”

殿內迴盪起了聲音。那是段充滿了幽怨的嗚咽聲。

低沉的聲音好像包含了對於時光徑遷的感慨。“季雲澤前來拜謁。”

少年畢恭畢敬地雙手捧於胸前,做行禮狀。“啊!不認識……嘛,算了。

我年齡都這麼大了,也不在乎誰是誰了,既然來了,便進來吧,不用在意身份。”

少女頓時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進、進去……?”她很清楚這代表了什麼。

設立於拜殿後的便是主殿,那是神的宅邸,也就是神壇的所在地。

不用在意身份,隨便轉轉——也就是說,就連神壇也……“多謝。”

季雲澤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右腳踱步跨過了門檻,走進了拜殿。

與其他神社的裝飾基本相同,紅木箱子做的塞錢箱放在了殿門前的廣場中央,而金盆內的香菸也燒完留下了暗色的粉末飛灰。

銅鈴掛在了古典瓦房的屋簷上,在那旁邊繫著兩個著有‘秋分’的燈籠。季雲澤見此狀,隨手開啟揹包,取出了一百刃塞入了錢箱,輕輕搖了搖鈴鐺,顯得很是尊重。

“啊……有趣的人類!”殿內傳來了聲音。

“我已經幫不上你什麼忙了。”“人、人類?難道——”少女看了眼季雲澤,問道。“嗯……”沒有感到詫異,季雲澤點了點頭快步來到了主殿。

“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自便吧!”屋內傳來的聲音。

“你就留在這裡,千萬不要進來,也不要在門外偷窺,你知道規矩的吧……”

季雲澤斜眼看了女生一樣,便走進了屋子。“什麼嘛……”2.屋子裡很是昏暗。

從外面壓根就看不見裡面的景色。季雲澤推開門走了進去。

咯吱吱吱吱……地板發生鬆動而出現了吱吱呀呀的聲響。這裡與拜殿的差別不大,除了多了塊石碑外幾乎一模一樣。

那塊石碑,上模模糊糊記載了文字。因為年代久遠,大部分類容已經被磨花。

“是你啊!”聲音再次傳來,感覺就在耳邊。

“沒想到過了這麼長時間,你終究還是來了。”

我?我認識你嗎——“昂,是我,我還是來了。”他違揹著內心說道。

“無論如何,我也放心不下。”

“那場戰役後,我沒有留下任何記憶,最後與你的一面,我只看見了你的影子,被破碎,被分解,它淪為了碎片,碎片劃破了天邊,去了很遠的地方。

我一路跟著其中一塊碎片,一直跟到了這裡。”

它的聲音有些嗚咽。“我正為此而來,你做的很好,一直都很好,是汝家最好的一把刀。”

少年說了出口。他看見了一副畫面。那是當年的畫面。一副塵封在心底的破碎之圖。那是——怒卷的風暴颳著炙熱的火柱,如眾神的審判降臨世間,火紅的月亮與淡灰色的浮雲次韻出的層次感已經不再清晰,在那之上隕石從天急速追下,驚擾了地面上的塵埃,像是脫韁縱情的荒野,流星打在了那裡。

隨後——大火迅猛地燒了起來,吞噬日月的瘴氣籠蓋在了草原上,高濃度的黑煙就像是猛毒藥,將地與天分割開來。

看不見天空的遠方,是隕石來往的路徑,那裡已經被火石吞沒,從那裡看不見天空。

而盤旋於空中的巨龍,噴吐著墨綠色的毒汁,顯得有些痛苦。那條巨龍,好像在哪裡見過,如此熟悉又陌生。

少年沉思了一會,終於記起來了。那是夢中的怪物。但是,他的好朋友天使並不在身邊。

或許她在,但季雲澤看不見那裡。周圍的濃稠的黑煙與化為灰燼的粉末包裹著少年,現在的視野很差,能見度不足五米開外的地方全是迷霧,黑色的霧氣繚繞。

“你是準備再次重鑄那段過往嗎?”

畫面再次切回了現實世界。

少年看清了周圍的一切。他還呆在屋子裡,沒有火原,也沒有淡藍色的天空與緋紅的月光。

身邊只有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他滿臉的皺紋,金黃色的眼瞳中好像抒寫著那段塵封的故事。

“不,那是段充滿失望的過去。”季雲澤緩緩張開了嘴巴。

“我的人生和那不一樣,我的人生裡不應該充斥有失望與失敗。”

“啊,我的朋友,你還是如此的孤高!”老者慢慢張開了嘴巴。

“不過,這樣的你,究竟能抒寫出怎樣的未來呢。”“我的未來,只有我自己可以掌控。”

少年鄙夷道。“我知道你是誰,你也知道我是誰,因為我能聽出來你的聲音。

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你的存在,在夢境中的某些地方,或許你本該存在在那裡,但是你沒有,你的本體不在那裡,否則我不應該在這裡見到你。

現在,你可以給我更有價值的東西了嗎?”

“降於怒りの炎中,惡獸を脫ぐ右手の束縛,錠前の鎖に震撼した雪山の頂,如尼伯龍根の歌,米迦勒無法阻止它,它自天而生,墮入凡塵,於此間の解脫……”

老者緩緩張開了嘴巴。

“你的意思是……你的本體被封印在了雪山之上,而罪魁禍首是熾天使?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但是你必須告訴我,米迦勒封印你的意義,或者說,你能給我帶來怎樣的驚喜。

”季雲澤皺了皺眉頭。“如果你無法給我滿意的答覆,我不會去解開那個封印,甚至不會輔助你完成你的野性與宏圖。

我知道,我周遭的一切都是你給我安排的鬧劇,只要我對你不理不睬,鬧劇也終究會降下帷幕。但我不能,那無疑會使我錯過一場好戲,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

還有在你的眼中,我究竟怎樣的存在,究竟是那右半張臉的惡龍還是左半張臉的天使,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就是我,無論你眼中的我是怎樣的存在。”

“自解封の右臂した錠前の日,汝解得。

”老者用低沉的話語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右臂裡有不可告人的力量,只有我幫你解開封印,這份力量才會覺醒?”

老者沒有說話,他消失在了屋子裡。季雲澤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對著空氣說道。

“這是很有趣的條件,但是……我有一個追加要求,你必須繼續以灶神的身份守護這裡的土地,因為……在沒有神的世界裡,我必將是新的管理者。”

他看見這個屋子裡的迷霧散去。他走出了這間屋子。

他彷彿知道了當年所發生的事情。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他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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