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冰之大陸(1 / 1)
蒼火洗禮後的大地一片殘敗。
活著的人們在等待著死亡,死去的人們成為活著的人們的晚餐。
沒了神壇的庇佑,法師自發組成了聯盟。
以在亂世中苟活。
對於這樣的人間。
雲澤走上了前往冰之大陸征途。
說起來,人類對血鬼的瞭解並不多。
血族喜歡乾淨,喜歡自然,喜歡一切光明而美好的東西,同樣的,它們一樣厭惡黑暗汙穢的事物。它們認為血液是生而有之,最為乾淨,故沉迷於此,它們認為尊卑有序,故血統等級制度森嚴。
可,這也讓很多人不瞭解它們。
從而被塑造為陰冷的生物。
其實並不然,他們亦有性別之分,它們以彼此的感情為紐帶,藉助血液傳遞自己的感情,可它們又不是人族,生兒育女並非在體內完成。
作為大自然的寵兒,血鬼的延續也是在大自然中孕育的。
相愛的雙方融合血液,透過特定的條件來產生後代。譬如說血鬼族裡有一種秘術,就是把精血滴落到含苞未放的嫩蕊裡,讓花朵的養分和環境來呵護孩子的成長,等到花開之時,小血鬼也就在花蕊裡誕生了。
這與精靈族的造物法則十分相似,即使是它們的習好都無比接近。
以種結合方式,可是願意互相坦白照顧的血鬼的專利。
而像他們眼前這種卵生血鬼,一般則是把精血放在花心中,再借助血鬼族裡某種不外傳的溫度,最後結成類似蛋一樣的卵生血鬼。
以上,來自莉莎的介紹。
“莉莎,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莉莎抿嘴一笑:“我的家族有一卷專門描寫血鬼各種傳說的典籍。上面還說,血鬼被譽為奧匈帝國最寧靜的種族,卻也因為心靈純淨,他們討厭喜歡互相拼殺,勾心鬥角的人類,對教廷的印象就更差了。因為在歷史上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教廷大肆捕獵過血鬼,並將他們作為神壇的寵物和護衛來豢養。然而,這些在人族的歷史書上,被稱為是文化革新!”
她說完,大家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在她懷裡酣睡的小血鬼。
“那他怎麼願意親近雲澤?”
“這就是矛盾的地方。”莉莎道,“教廷使用的是光明魔法,血鬼這樣一個嚮往黑暗的種族,對光明魔法有著天生的厭惡感,對它們的抵禦能力也下降了不少,這也是當初教廷一開始能輕易捕捉到血鬼的緣故。不過傳說現在的成年血鬼都會專門被訓練對光明魔法產生抵抗作用,比如我,已經不怕陽光了!也許這隻小血鬼剛出生,所以……”
聽她這麼一說,雲澤看著自己臂彎裡的“未來仇人”,頓時感到頭皮發麻,壓力山大,連忙把小血鬼遞給莉莎。“你照顧好她,就成你的恩賜好了!”
誰知道莉莎一接過手,小血鬼就被驚醒了,小嘴微張,鼻子輕輕聳動,似乎發現不是自己喜愛的那個味道,立馬哇哇大哭起來。
“看來,我這位女王的氣味它不是很喜歡呢!”
接連換了好幾個人,除了她還沒試過之外,其他人都是一上手就哭,直到最後金髮少女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血鬼寶寶接手,他這才消停下來。
金髮少女之前還以為蛋裡是一條幼龍,所以愛不釋手,就連被魔火龍追殺也不肯放棄,結果一孵出來發現居然是個難纏的血鬼,立馬就沒了興趣,甚至還慶幸他纏的不是自己。
她皺眉:“我們要越過黑暗森林才能到達冰之大陸,總不能帶著這麼個小不點吧?”
莉莎道:“血族對幼崽很重視,所以我們可以找到這孩子的生母,或者我們到冰之大陸後可以釋出一條資訊,聯絡血族,名義是血王!我認為那樣這位孩子的母親很快就會看見了!”
莉莎建議:“但是在那之前怎麼辦,我們帶著它走也會累的,要不我給它下個昏睡咒,然後輪流抱著?”
金髮少女道:“我可沒有照顧嬰兒的經驗……”
話沒說完,他在其他幾人譴責的目光中訕訕閉嘴。
莉莎拍板:“那就這麼定了!”
“這完全就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為了防止他哭鬧引來危險,小血鬼只有輪到雲澤抱著的時候才會被解開昏睡咒,這個時候他就會縮在雲澤懷裡,吮著手指咿呀咿呀地叫,眼睛半睜不睜,稀少柔軟的綠色頭髮就像最柔美的水草一樣,看上去很乖巧。
莉莎被萌得兩眼冒心,在旁邊變出各種風鈴,叮叮噹噹的聲音逗得小血鬼咯咯直笑。
她盯著龍神懷裡的小血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摸向他的頭髮。
莉莎笑了起來:“像我這樣的兄長也會被小傢伙感動……以後肯定是個好男人啊!”
“哎,別把自己說的看破紅塵似的!”
莉莎剛說完,血鬼就醒了過來。
它的嘴一癟,馬上哇哇大哭,這下連被雲澤抱著也不管用了。
“……”
沒辦法咯!
雲澤和莉莎相視了一眼,最後就此事達成了共識。
只好給他丟一個昏睡咒了事。
礙於自己力量的強大和神秘,莉莎輕輕在小傢伙的額頭微微摸了摸。
然後就把小血鬼抱遠了一點,以免再遭“毒手”。
“給你。”
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她把小血鬼遞給雲澤。
雲澤莫名其妙:“??”
“感受它。”她言簡意賅。“它的能力得到了我的加固,對你應該有幫助!”
雲澤接過兩根血鬼頭髮,也將魔力灌輸在上面,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忽然之間置身於一棵大樹的心臟地帶,耳邊聽到的,是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響,鼻子聞到的,是陽光鋪灑在葉子上的溫暖氣息,甚至就連眼睛,彷彿也被柔和舒適的綠色覆蓋了,一種清涼的,暖洋洋的,難以言喻的感覺霎時流淌全身。
“這是……?”他舒服地差點□出聲,連說話都帶上一股慵懶的語調。
莉莎說:“在對自然元素的感知能力上,血鬼超越了任何種族,包括龍族。不得不說,雖然龍族的衝動最為原始,卻不是最好!”
這樣子分明是在說自己好嘛!
雲澤看著莉莎,卻不再就此事闡述自己的觀點。
反而,把話轉到了其他方面。
“上次我們討論的問題,被金髮少女中途打斷了,後來我一直有點疑問,您曾說過神壇在第三世界與第一世界的交叉口,理論上也可以掌握你的元素魔法,那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神壇?”
莉莎說:“神壇的排他性很嚴重,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去跟一個天空龍說條件的,如果來者不懷好意,去向教皇告發,那神壇很快就會被收編!”
雲澤適時地奉上恭維:“所以我一直很慶幸碰上了妹妹啊!不斷指引我,到你開掘的地方,卻不知不覺地回到我的旁邊!”
“你現在連霸裝龍體都沒達到,即使得到了天空龍的任何,但是你的本質仍然是個少年。如果沒有接下來的修行,你頂多算是站在神壇外的路人,與真正的神斬役有緣無份罷了。”
所以自己想要成為龍皇君臨天下的目的短期內還是沒法實現了嗎?
雲澤難免有點沮喪,“那您剛才讓我感知自然元素的用意是……?”
她:“我說過,理論上,不管是血族或者是龍族,對於自然元素的把握都是至關重要的。我讓你迴歸本心,如果能夠掌握自然元素的執行規律,對你的魔法學習是很有幫助的。”
“我明白了。”雲澤點點頭,不管這位妹妹教導自己魔法的目的是什麼,但他的確是一位盡職的導師。“非常感謝您。”
莉莎露出淺淺的感激,嘴角微微翹起,原本就溫雅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柔和,這副完美的皮相簡直是教廷最標準的魔女定製。
雲澤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迸出一句話:“笑得真難看。”
“……”
“笨蛋哥哥!都怪你的執著,否則我現在可是安安心心坐在神位上了!”
鑑於拔頭髮的惡劣前科,她擁有不需要照顧血鬼的特權——金髮少女對此很不滿意,不過他也不敢對一個血統比自己純真的女王口出狂言,只是偶爾嘴裡嘟囔兩句。
血鬼不吃人類的食物,它們吸食人類的鮮血,而且是無根血。這種地方沒有人類,更何況小血鬼現在還沒長牙齒,就算有人類它也啃不動,大家只好喂他喝泉水。
幸好這個小血鬼看上去並不挑剔,沒有因為食物的問題而哭鬧,而且因為他的外表實在太討人喜歡,很快俘獲了隊伍裡兩名女人的歡心,她們主動負責起照料血鬼寶寶日常生活問題。
從洞穴出來,眾人沒有再碰上那群人面鷹身獸,一路順利地達到冰之大陸。
冰之大陸位於奧匈帝國和赤道之間,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管轄,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裡就成了一個“三不管”地帶——沒有行政長官,沒有律法,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包括通緝犯、流亡者、僱傭兵、以及被光明教廷視為異端中的異端,又為正統魔法師所不齒的黑暗法師,俗稱暗黑聖堂武士!
總而言之,這裡是一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如果你是強者,這裡就是你的天堂,如果你是弱者,那麼就算逃到這裡,也還是隻有被踐踏的份。
幾個人剛剛踏入小鎮的範圍,就聽見一聲尖叫。
年輕女子被幾個青壯男人簇擁在中間,頭髮蓬亂,身上的衫裙早就破破爛爛,被三五下一扯,高聳圓潤的蜜色胸部半露出來,看得男人們吞了吞口水。
“放開我,你們這些瘋子!”女人歇斯底里地叫。
旁邊還有不少圍觀的人,他們吹著口哨叫好,就是沒人上前幫忙。
“瘋子?”抓住她手腕的男人古怪一笑,“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是從萬古龍墓逃出來的,身上肯定有什麼問題,得先讓我們檢查檢查,免得把渴血癥也帶進來了!”
一聽到渴血癥,周圍人人變色,就連原來圍住她的其他幾個男人,也不由自主後退了好幾步。
“我沒有渴血癥!”女人發瘋似地尖叫,神情越發癲狂,“那不是病!那是魔鬼的詛咒!你們遲早也會被詛咒的!你們都要死!!全都要死!!!”
所謂的渴血癥,就是被血鬼吸食過後產生的後遺症,普通表現為對血液的抵抗能力將明顯降低。一般表現為對血液的渴望,又稱血飲。
望著那個女人說到後面,她尖叫帶著笑,神情越發扭曲,讓本來想上去見義勇為的莉莎望而卻步。
“說到底,就是\u003c破碎曙光\u003e與\u003c靈能停滯\u003e帶來的併發症!嚴重的可能致死。”
雲澤深深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這些玩意,本就是諸神打架時候常用的技能,如果施加在了凡間,大概被波及的人們也要多達數百萬吧!
“呸,果然是個瘋子!”男人們狠狠啐了一口,想要操她的興致卻是沒了,不一會兒就四散了,渴血癥像魔鬼籠罩在人們頭上的陰影,連冰之大陸的亡命之徒都不敢招惹。
那個女人爬起來,也不把衣服掩好,撞撞跌跌地跑進黑暗中,很快失去蹤影。
除了這個小小的插曲,冰之大陸依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雲澤他們的到來,無疑吸引了眾多目光,尤其在四人隊伍裡夾雜著一個血鬼寶寶,外加有兩個身形窈窕,容貌姣好的女郎的情況下。
神壇在冰之大陸並不稀奇,但在眾多法師出沒的地方,也絕對談不上受歡迎,更別說他現在還是“被人追殺—逃亡”狀態,所以莉莎在衣服外緊緊裹著斗篷,從頭包到腳,連那頭長得快要拖到地上的顯目銀髮都被他束好藏在斗篷後面,她同樣還是用混淆法術遮掩容貌,所以在外人看來,這只是個實力普通的隊伍,不過因為人多,所以也沒什麼人來主動招惹他們。
連續多日在野外露宿,莉莎已經快得了一種叫洗澡飢渴症的疾病,一到鎮上二話不說就直奔旅店。小鎮到處都是外來戶,旅店也不少,莉莎她們找到一間看上去還算潔淨的,進去登記房間。
“我跟雲澤一間,金髮少女帶著小血鬼一間,怎麼樣?”莉莎提議。
然而這個提議被駁回了,站出來的是那個金色發系的血鬼:“憑什麼你和雲澤住一起!”
莉莎很不淑女地翻了個白眼:“就憑我是你爸爸!”
金髮少女:“如果沒有我,你們也發現不了火之大陸與第三深淵的重合點,按照功勞的話,怎麼說也有我一份!以前你都是在宮殿睡覺,我不允許你們公然虐狗!”
莉莎冷冷接道:“沒錯,如果沒有你,我們也不會發現小血鬼,然後現在還得加上一個幫他尋找族人的任務。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和雲澤嗯嗯啊啊的時候,一定記得把門關上,不會影響到你正常休息的!”
“……”“唉,請不要說這種話好嗎!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
這時,碧娜突然道:“血鬼我帶,你跟雲澤一個房間。”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
“啊?呃,你確定嗎?”莉莎再次確認。
“嗯。”
霎時間,眾人詭異八卦的目光通通落在人類女孩身上。
“這是我的故鄉,按理說,我對這裡的環境更熟悉些,照顧人我也有分寸。”
雲澤卻心裡不悅。
這樣一來,他跳海都洗不清了!
“……”
我是清白的好嗎?
她似乎淡定自若,當然,也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金髮少女大嘴一張又想說什麼,可被眼明手快的莉莎捂住嘴巴往樓上拖:“好,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先去洗漱,回頭見!”
“唔唔唔嗚嗚嗚嗚!!”
有點潔癖的公主大人莉莎毫無愧疚感地霸佔了房間裡的浴缸,舒舒服服從頭到腳洗了個熱水澡,要知道自從被金髮少女他們從血域帶出來之後,她就沒有洗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澡,就算他讓莉莎每天都為施展一次法術,但跟皮膚真正接觸到熱水的感覺還是無法對比的。
冰之大陸雖然混亂骯髒,但是旅店的客房裡面卻佈置得很舒適,浴缸邊上甚至還放著沐浴用的上等香精,碧綠色的漂亮液體能夠讓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得到充分地放鬆。
果然,只要有能力,這裡就是天堂!
等到她終於把頭髮晾乾重新束好,穿好衣服披上斗篷走到旅店大廳,發現場面似乎有點混亂。哦不,豈止是有點混亂!
旅店大廳此時分成壁壘分明的兩撥人。
一撥是由七八個劍士和兩個法師組成的傭兵團,其中一個劍士抓著金髮少女,後者看上去像是被施了禁言術和定身術,出不了聲,動彈不得。
另外一撥,算上她,雲澤、金髮少女三個人,喔,外加一隻不明真相的血鬼寶寶。
怎麼看都是毫無勝算。
莉莎說的是對面的傭兵團。
他們似乎對雲澤產生了興趣。
砌!
鹹魚罷了!一堆菜雞——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他們吹著口哨讓旅店老闆開盤下注,賭哪邊會贏。
當然,押雲澤他們一方的寥寥無幾。
雲澤掃了一眼,發現莉莎不在現場,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莉莎正在跟他們爭執:“請把這群法師留給我!你們這群雜魚!”
血鬼寶寶被金髮少女抱在懷裡,吮著手指頭,呆呆地看著兩邊對峙的場面,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正如他的頭髮一樣的顏色,碧綠得如同初春的嫩柳。
一個劍士嗤笑道:“是他自己撞上來的,老實說,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蠢貨,實力不足,還膽敢挑釁我們,他不會以為揮揮短劍就能讓我們所有人倒地了吧?”
金髮少女臉色漲得通紅,奈何說不了話,於是神情扭曲了再扭曲。
雲澤沉下臉色:“是你們先對我們這邊的女士不禮貌的,假設金髮少女剛才的行為太過魯莽,我代她向你們道歉,那麼你們也該向我們的女士們致歉!”
血鬼寶寶吐著泡泡附議:“啵!”
對方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哈了一聲:“不禮貌?我們可是在讚美她們!怎麼,兩位女士,你們現在也該知道哪邊更強了吧?與其跟著那兩個沒前途、愚蠢的凡人廝混,還不如加入我們,我們有兩位中階法師,三位中階劍士,肯定能夠保護柔弱的你們,哦對了,還有你們懷裡的血鬼!”
對方所有人鬨堂大笑。
哥哥被輕薄,沒有一個妹妹能無動於衷。
但莉莎強忍怒火,因為她知道就憑他們三個,根本不是哥哥的對手。
他大概也不希望自己展露本性把事情變得更糟!
只不過現在的場面,他也看見了,如果自己反手施法,不到片刻一束從天而降的奔雷就會把說話的人劈的粉碎。
“啊!啊!”小血鬼忽然叫了起來,想要掙脫金髮少女的懷抱,小手張開往某個方向使勁伸,作出要抱抱的姿勢。
眾人循著小血鬼渴求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站在樓梯上的雲澤。
“雲澤,你認為呢?!”金髮少女叫了起來。
雲澤攤手:“我沒有要管這些傢伙的心情,我們還有事情,今晚將就將就明早離開就好!”
看完熱鬧,他本欲悄悄轉身上樓,誰知道被小血鬼壞了好事,幾位魔法師的目的根本不是這位少女。
而是她手裡的血鬼。
畢竟大家都被渴血癥折騰怕了。
可是他也不能見死不救,你總不能看著幾位一身正氣的魔法師死在自己眼前吧,再說對方也只是口頭上佔佔便宜,要是金髮少女頭腦發熱衝上去,現在也不至於演變成為一觸即發的場面。
在這種強者為尊的世界,弱者也要有弱者的生存方式,明明實力不如人,還非討著要尊嚴和體面,最後只會什麼都得不到。
“啊啊!”小血鬼鍥而不捨地朝他伸手,看那架勢,再不抱抱就要大哭。
“……”雲澤認命地下了樓梯,從少女手裡接過他,然後朝眾人微微一笑。“你們繼續聊,不用管我。”
說完轉身上樓,乾脆利落。
“……”
我就說教廷的敗類不可信賴!魔法師們的注意轉移了!
如雲澤猜想的那樣。
金髮少女拼命翻著白眼。
她內心的吶喊似乎被人聽見了,一道勁風突然向雲澤腦後襲去。
雲澤似有所感,敏銳地側身,堪堪避過臉被割傷的命運,但兜帽仍舊被風尾掃到而脫落下來。
然後,酒館裡出現一瞬間的安靜。
莉莎的美貌無疑是很有殺傷力的。
此刻,那一頭顯眼的,燦爛如月光的髮色在光線昏暗的旅店裡,讓所有人頓時眼前一亮。
那些銀色長髮還有一大半被藏在斗篷裡,卻讓人忍不住想把它撥出來,以便看到月光流瀉下來的美景。
對方的劍士吹了一聲口哨,“原來這裡還有個大美人!”
冰之大陸的女人不多,美女就更少,莉莎可以算是其中翹楚,所以才會被輕佻的語言調戲,然而神壇最吸引人的卻不是他的美貌,而是超越了美貌的聖潔和禁慾感,這種氣質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征服欲。
那個劍士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來,手中長劍向上挑起,看上去想用劍尖挑起女孩的下巴。
與此同時,另一個陰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是教廷的神壇?!”
開口的是一個法師,他正死死盯住雲澤原本遮掩在斗篷下面,卻不小心露出來的手指。
法師與血族的敵對立場不需要多說,酒館裡其他法師一聽,再看雲澤的眼光立馬就帶上戒備和敵意,手中握緊的法杖,彷彿隨時都能用出最惡毒的攻擊法術。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關心神壇的美貌了,那些跟法師一起來的劍士也拔出了劍對準雲澤。
酒館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繃起來。
莉莎上前一步,將抱著血鬼的雲澤擋住了。
“我可以用我的名譽發誓,雲澤和其他血族不一樣,他手上也沒有沾過人類的鮮血”
“誰知道呢!這些教廷的雜種總是不乏陰謀,也許下一秒他就能把這裡的所有人全都幹掉!”之前說話的那個法師發出粗嘎的笑聲,“你這個法師的叛徒,竟敢公然庇護一個血鬼,難道是愛上她了?”
一個劍士輕佻地調笑:“希爾薇,你可以把她和她的情人一起送到冒險者聯盟去,背叛法師陣營的人類和血族少女的愛情故事,聽上去就足夠動人了!”
莉莎輕挑地撩了下頭髮,舉止投足間充滿了誘惑:“但是那首先,是你們可以抓住我們!”
她試圖打消對方的敵意:“你只是個低階法師,對我們一點威脅都沒有!”
雲澤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根本不欲在人前露面,但往往事與願違,莉莎的舉動非但沒能讓對方罷手,反而讓那些法師更加註意上他。
“低階法師?一個戴著主教權戒的低階法師?”
對方隊伍裡另外一個法師眼尖地注意到被半掩在神壇袖口下的左手食指。
他顯然對教廷的權力分級頗為了解。
一聽到主教,在場所有法師的眼睛都亮了。
一個普通神壇或許沒法引起他們太大的興趣,但是一個主教就不一樣了,那可是駐守在一個國家的最高神職者,如果能把人抓到冒險者聯盟,那絕對會為他們帶來巨大的財富和聲望。
一聽對方的話,莉莎等人也錯愕交加,莉莎忍不住回頭:“你竟然是主教?那你應該認識我們吧!”
“你們說這枚戒指嗎?”法師揚了揚手指上的戒指,露出一個苦笑。“不,它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我可以解釋的。我在魔法師考試的時候的成績為全A,這種成績只有神壇裡的姬巫女能達到!”
那法師陰陰笑道:“不用解釋了!只要有這個戒指在,當你在奧匈帝國城門前的絞刑架上時,整個奧匈帝國都會知道,捉住敗類的英雄就是我們!”
他的一席話讓所有法師盯著雲澤的眼神越發灼熱。
“讓他們知道我們全A級法師的厲害!”
“如果那些賤狗知道他們所面對的,不是教廷,而是足以撕裂所有眾神的龍王,那些人的表情會怎麼樣。”莉莎咯咯地笑了。
“而且,我可是在姬巫女裡保持最佳成績的人!這樣的成績在我眼裡都是低能兒!”
血族和法師爆發的衝突曠日持久,雙方各有死傷,但血族那邊,死傷的多數都是中下層普通娃娃,從來也沒有過始祖被捉住或殺死的情況。
不管他是不是隻有低階神壇的法力,只要他手上戴著主教的權戒,那就代表了他主教的身份,對於那些痛恨教廷並對冒險者聯盟鉅額的懸賞獎勵心動的法師而言,這無疑是個觸手可及的誘惑。
兩個法師將法杖對準了雲澤,劍士們卻大多沒有動,他們雖然跟法師搭夥同行,可並不是上下從屬的關係,沒有必要為他們賣命,何況教廷跟法師的矛盾也跟劍士沒多少關係,他們更樂於看熱鬧。
其中一個劍士忽然開口:“如果他手上真戴著主教戒指,那麼殺了他的話,肯定會惹來很大的麻煩。希爾薇,我們不想捲入法師和教廷之間的恩怨,所以不要在這裡下手,你們可以把他帶得遠遠的,只要我們看不見。”
那個叫希爾薇的法師陰□:“你們是想撇下我們嗎,在我們護送你們一路到達這裡之後?”
劍士哼笑:“別說得好像只有你們保護我們一樣,我們只不過是各取所需!”
這時候,另一個法師道:“好了夥計們,我們才是一個隊伍的,別讓別人以為我們在鬧矛盾!這個法師,就算我們不殺他,其他法師也會下手!”他環視了旅館裡其他幾個虎視眈眈的法師一眼,“大不了我們到時候把在冒險者聯盟得到的賞金分你們一半!”
莉莎等人呆呆地看著他們,自己這邊還沒有反應,那邊三言兩語就已經把雲澤的命運給決定了。如果放在幾天前,他們也許會很樂意看到這樣的情景,但是在一路上雲澤無數次耗盡法力為他們療傷之後,他們早就把雲澤當作同伴,除了金髮少女之外,其他人再也沒有想過要將他帶到冒險者聯盟。
但是現在,因為他們實力低微,所以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撇開那幾個劍士,就連兩個中階法師,也不是莉莎他們幾個人能對付的。
作為當事人的雲澤倒是冷靜得很。
……因為他已經完全淡定和麻木了。
把這場疾病擴散,帶來無盡的恐懼與慌亂,甚至因此而付出代價的人。
他對於死亡這種東西早已經麻木了。
那頭兩名法師和七名劍士已經把將殺死雲澤所能得到的利益都分配好了,滿臉陰鷙的法師希爾薇突然回身給了雲澤一個定身術,然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莉莎抓緊了自己手中的法杖就要出手,莉莎連忙按住她,對希爾薇道:“一個活著的敗類要比死了要有價值得多,就算你們要殺他,也得先把他送到冒險者聯盟接受審判了再說!”
希爾薇舔了舔嘴唇:“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們不能保證這一路上會不會出現意外,所以為了保險起見……”
話沒說完,一道風刃忽然從他的法杖裡冒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掠向雲澤。
眾人甚至還沒能看清它的軌跡!
以那道風刃術的速度和力道,雲澤的頭顱甚至會被割下來!
莉莎都忍不住尖叫起來。
身體根本來不及避開,雲澤所能做的,就是閉上眼等死。
那一瞬間,腦海裡唯一閃過的念頭就是:這些傢伙麻煩死了!所以我能不能躲在被窩裡睡覺呢?
難道是突然想起法師跟哥哥勢不兩立,所以決定袖手旁觀了嗎!
也許上天終於聽到他的心聲,來勢凌厲的風刃貼著脖頸的皮膚停下來,悄無聲息地消散了,一縷被割斷的銀髮飄落在地上。
白皙的脖子霎時出現一道紅痕,那是風刃術在皮膚上劃出傷口開始滲血。
只差那麼一點,雲澤就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眾人則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聽見希爾薇發出一聲慘叫,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桌子上,把整張桌子都砸爛了,那種聲響連聽到的人都覺得疼。
“閣下是什麼人!”希爾薇的同伴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警惕地看著忽然出現在雲澤身邊的人,對方同樣披了一件長長的黑色斗篷,臉上甚至施了混淆法術,根本看不出真面目。
他沒有魯莽地衝上去,以剛才這個男人出手的速度,他如果貿然出手,只會重蹈希爾薇的下場。黑衣法師抓著神壇的手腕,像毒蛇一樣盯住他。
“想要動他,就是與我為敵。”
金髮少女他們愣了一下,簡直驚喜交加:“你回來了!天道!”
那法師不願承認自己的膽怯,就換了一種說話方式:“閣下是法師,卻公然庇護一個神壇,就算您的法術再厲害,一旦被冒險者聯盟知道,也會遭到整個大陸的法師唾棄,相信明智如您,應該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她懶得說話,直接把手中的法杖微微一揚,表示出“你再說話我就讓你和那傢伙一揚”的含義。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碰上一個軟硬不吃的,愣了好一會兒,又看看那邊半天爬不起來的希爾薇,嘴唇闔動了一下,還是識相地閉上嘴。
旅館裡其他法師見這人出手如此強橫,一下子就把一箇中階法師打成那樣,也立馬就鬨然四散了。冰之大陸這種三不管地帶,最不缺的就是善於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人。
從頭到尾被鉗制住的金髮少女也被對方丟在地上,嘴裡哎喲哎喲,揉著胳膊半天起不來。
那些劍士彼此對視一眼,剛才阻止法師出手的那人道:“閣下,也許我們有些事情可以談一談。”
眼前這人能瞬間就把一箇中階法師打趴在地上,那麼他的實力絕對在中階以上,放眼冰之大陸,這樣的法師也是寥寥無幾,不宜招惹的。
莉莎挑眉:“我們似乎沒什麼好談的!”
那劍士道:“我很抱歉,之前我的同伴對兩位女士出言不遜,我代他們致以真誠的歉意,不過當時我們也只是開個小小的玩笑,如果不是這位法師,”他看了看金髮少女,“衝上來,事情也許不會像後來那樣一團糟。我本來在那個地方等你,可是你沒來,我就追來看看!”
金髮少女怒視著他,想要反駁點什麼,很快被莉莎阻止了,後者扯著他的法袍,捂著他的嘴,小聲道:“拜託你安靜點兒,別讓事情變得更糟了!”
金髮少女翻了個白眼,總算安靜下來。
那劍士見她沒有攻擊他們,但也沒有停下來繼續聽的打算,就飛快地把剩餘的話說完:“那兩個法師只是被我們花錢僱來一路同行而已,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我們也不會為了他們向你們尋仇的!”
金髮少女嗤笑一聲:“剛剛你們的態度可不是這樣!”
劍士朝他眨眨眼:“朋友,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剛才我們不可能為了你們去得罪那兩個法師的,你可以理解的,是嗎?等等,法師閣下!”他喊住轉身要上樓的她,“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希爾薇,我想請你們和我們一起進萬古龍墓,五百個金幣,怎麼樣!”
五百個金幣?其他人都愣住了。
這個大陸的硬通貨是金、銀、銅幣,每個單位按照一比一百折算,也就是說,一百銅幣兌換一銀幣,一百銀幣兌換一金幣,可以想象,這五百個金幣,就是一筆天大的財富!
再說具體一點,這五百個金幣,足夠一個人在奧匈帝國的帝都,那種物價奇高的地方買下一棟房子,並且吃喝不愁整整一年了!
只是這些在雲澤的眼裡基本不構成誘惑。
他壓根就不缺錢,相反,有些人塞錢給他,他都不樂意與那個人進行一次會面。
誰知道希爾薇腳步停也不停,好像他聽到的不是五百個金幣而是五個銅幣一樣,碧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和神壇兩人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其實雲澤很想停下來幫她答應他們的,奈何他的手腕一直被緊緊攥在對方手裡,所以他也只能回過頭看著“五百個金幣”跟自己說拜拜。
在同伴的幫助下,那個被她打趴在地上的中階法師希爾薇終於可以勉強爬起來了,他怨毒地盯了莉莎等人一眼,兩人很快消失在旅店門口,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剛才劍士脫口而出的那五百個金幣給吸引了。
不管是什麼職業,在讓自己變強的路上,肯定少不了金錢的堆砌,碧娜他們幾個人家境出身都一般,五百個金幣對他們而言當然是莫大的誘惑,但對方明顯是看到她才臨時起意的,跟他們幾個沒什麼關係,莉莎他們很有自知之明,當然也不敢隨便幫雲澤下決定。
那七八個劍士隨後就上了樓,其他人見沒有熱鬧可看,原本圍觀的人都陸陸續續散得差不多,繼續喝酒的喝酒,賭博的賭博。
金髮少女揮開莉莎的手,瞪了她一眼。
莉莎抱歉道:“好吧,其實那只是我的分身!畢竟沒有辦法了!”
金髮少女冷笑一聲:“要不是因為你們,我又何必像個小丑似的去出醜,結果反倒怪我多事了!”
莉莎道:“金髮少女,我們很感激你幫我們出頭,但是你有點兒衝動了……”
金髮少女打斷她:“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個教廷雜種不是什麼好東西,看看,他給我們招惹了多少麻煩!他甚至還對我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結果你們現在還一個個護著他!”
莉莎皺眉道:“雲澤確實只是個初階神壇,否則就算我們沒有發現,她也不可能不知道,也許他有什麼苦衷……”
金髮少女一揮手,忿忿道:“得了,你們不就是覺得我是個累贅,不僅老跟他過不去,還老給你們惹麻煩!我走!我走行了吧!”
說完頭也不回,怒氣衝衝地往外走,魔法袍的袍角在轉身的時候揚起一個高高的弧度,足見主人內心的憤怒。
莉莎嘆了口氣,毫不意外地在另外兩個同伴眼裡看到同樣的無奈。
“要不要出去找他?”
“算了,讓他冷靜一下吧!”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雲澤跟在她後面進了房間——當然,不要忘了,他們原本就是一個房間。
他斟酌著開口:“你不打算答應他們的請求嗎?”
“我不缺錢。”
“……我缺啊!”碧娜眼睛有點紅。
“錢多總不是壞事,我們可以先聽聽他們要說什麼,答不答應最後還是取決於我們的。”
“再說我們去的地方不是出了名的危險地方嗎,危險的地方對於法師歷練晉階,也是有很大好處的。”
“你想去?”她摘下斗篷,消除容貌混淆法術,露出下面那張五官深邃俊美的臉。
“以我現在的實力,就算去了也只能幫你們療傷而已,當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隨行。”莉莎摸摸鼻子,適時奉上恭維。
“你的魔法練習得如何了?”
“按照您的指引,我似乎已經捕捉到在我體內活動的那道魔力,也許不久之後我就能將它歸整為一個完整的魔力迴圈了。到時候治療術的效果應該能翻倍!我感覺我可以成為盛裝態了!”
“盛裝”是魔法中唯一的攻擊性魔法,利用自己的法力對自己的攻擊進行強化,達到對敵人燒傷的效果,像一切法術那樣,施法者的能力也決定了法術的強弱,如果達到龍皇那種級數,據說能讓一支軍隊計程車兵瞬間消失,這個效果當然是相當驚人的。
而根據她和雲澤兩個人的研究,他們認為這種“盛裝”實際上應該算是火系魔法的變種。
“等你能夠熟練運用中階魔法的時候,就順便到奧匈帝國的晉階考核給過了。我是你的主考官!”
“我好像沒有說過,我們可是還有其他事情!”
雲澤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揚了揚自己手上那枚剛剛被認出來的主教權戒:“這東西還是當初教父給我戴上的,據說擁有它就意味著得到主教的許可權,結果一戴上去就怎麼也摘不下來,也許那些人正是因為這個才對我窮追不捨。”
“從血族出來就沒見到有人追殺你。”
雲澤道:“我也很奇怪,從之前進入冰之大陸之後,那些人就不見了,我想也許是勢力不及的緣故,又或者他們還有更長遠的打算。”
她伸出手,摸上他那枚戒指,冰涼的指尖在與雲澤的肌膚相接觸,後者顫了顫,沒有抽開。
手指在權戒上摸索了好一陣,幾乎把雲澤整隻手握在手裡翻來覆去的揉捏,要不是雲澤知道這傢伙是個學術狂,差點就要以為對方有另類的癖好了。
“上面下了某種禁制。”她終於放過雲澤的手,雖然依舊錶情缺缺,但眼神卻明顯一亮。
“所以?”雲澤有不好的預感。
“每天讓我研究一次,也許我能找到破除禁制的辦法。”
“……”所謂的一次起碼要半天。
雲澤無力之餘,不忘爭取一下福利:“這麼說您答應那些劍士的要求了?我有預感我的治療術肯定能在黑暗森林突飛猛進。”
她沒有回答,只是從魔法袋裡掏出一枚火紅璀璨的晶石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