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困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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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應該的。”

在唐棠和周宇的記憶中,這是陳鳳章和鄒雲洲第一次如此正常平和的對話,但看著床上彷彿睡著了的年輕士兵,兩人的心情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而依偎在陳鳳章懷裡的李云溪,早已經把臉埋在少年的胸前,洶湧的淚水透過黑袍讓陳鳳章的前胸一片溼熱。

“說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陳鳳章拉著抽噎不止的少女在床邊坐下,看著鄒雲洲淡淡的道,平靜的目光深處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醞釀著狂暴的雷電。

“全身從裡到外沒有任何傷痕,也絕對不是中毒,他肌肉的僵直是由於過度的恐懼使意識喪失了對肉體的控制,”陳鳳章的聲音平淡而清晰,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一字一字的說道:“換句話說,他是被自己嚇死的!”

被自己嚇死。這是陳鳳章進入帳篷以後第二次說出這句話。

在剛剛看到年輕士兵的時候,他也這麼說過,但那時唐棠幾人顯然沒有在意。現在對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再次聽到陳鳳章所下的判斷,在場的眾人又一次把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向了鄒雲洲。

鄒雲洲深深吸了口氣,在心裡整理了一下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用盡量平實的話語描述道:“十天以前,我帶領鄒家軍突破了第二環的重步方陣,進入了這個區域。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這裡是一個時間和空間都有些混亂的,沒有任何標誌的混沌空間,雖然沒有強力的殺傷手段,但是沒有糧食和水,再多的軍隊也要被困死在這裡。”

“於是,我在進來的當天便帶人繼續向陣心前進,越過了這片營區,再往裡幾十里路便遇到了一片黑色的區域,裡面一點光線都沒有,根本看不見那裡面有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有多大。”

鄒雲洲的語氣越來越沉重,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我先後派了三撥人進去。第一批是一個二十人的精英小隊,雖然實力平均都在武者中期,但他們配合的時間卻很長,彼此間都有良好的默契,二十個人在一起所能發揮出的實力遠超過一般的隊伍。我們約好無論遇到了什麼,半天之後一定要出來彙報。”

“但是,我等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整整一天半的時間,他們仍舊沒有出來。”

每一個人都在靜靜聽著鄒雲洲的敘述,連李云溪都不知不覺的停止了抽泣,這個一直以來都表現的異常堅強的女孩,在幾位舊友面前展現出她柔軟的一面。隨著鄒雲洲的講述,整件事情的詭異使他們暫時忘記了悲痛,整個人都陷入了猜測與疑惑之中。

“然後我派出了第二波人,由五個修者後期實力的高手進去,同樣約定了半天之後在黑域外面碰面,但是他們也和第一批人馬一樣,再也沒有出來。”

陳鳳章把目光轉向床上年輕士兵的屍體,略帶嘲諷的問道:“然後,你派他一個人進去,並在他的腰上拴了繩子,只讓他進去了很短的時間就把他拽了出來,可他卻已經瘋了?”

陳鳳章語氣中的鄙視讓鄒雲洲感到很不舒服,但他卻並沒有出言反駁,而是和陳鳳章一樣看向了床上計程車兵道:“最後一次本來是我自己要進去的,我讓衛兵在我的腰上栓了繩子,約好半個時辰後拉我出來,但他卻把繩子拴在了自己身上,然後搶先走了進去。雖然不是我讓他進去的,但我卻沒有阻止,所以你的鄙視沒錯,這確實是我的錯誤。”

陳鳳章沉默了片刻,抬起手來像周宇那樣用力的拍了拍鄒雲洲的肩膀,他帶領白狐也已經半年,能夠想象到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心裡會有多麼的懊惱。然後,他才問道:“他進去了多久?出來後有沒有說過什麼?”

鄒雲洲感激的看了陳鳳章一眼,然後用很不自然的表情繼續道:“幾乎是他剛剛進去,我就把他拉了出來。出來後他只說了一句話,就開始大笑,誰也控制不住,再然後,就是你們看到的樣子。”

“什麼話?”

“他說,他遇到了郝林。”

“郝林是誰?叫他進來。”

“郝林是我以前的衛兵,他的前任,在破陣進來的時候為了保護他死在了亂箭之下。”

鄒雲洲的這句話就像一場驟然而來的暴雪,冰封一般的沉默凍結了整個帳篷裡的空間,寒冷的感覺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順著額頭、脊背上冒出的汗水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鄒雲洲不再說話,他安靜的注視著在場的三男一女,看到他們臉上震驚、駭然的表情越來越接近前幾天的自己,看到李云溪縮在陳鳳章的懷裡抖的像秋風中的落葉。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很多殘酷的戰爭,見識過無數次死亡。捻一捻手指,他們就能想起鮮血在手上流淌時黏膩腥臭的感覺,他們以為自己無所畏懼,他們認為自己早就瞭解過世上最深的恐怖。

但今天,在這個封閉的帳篷裡,鄒雲洲的描述把他們推向了不可思議並且從不曾面對過的黑暗領域。久違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從胸腔的下部向兩邊蔓延,漸漸充滿了軀體的每一個角落,那種渾身酥麻、無處借力的感覺讓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旋渦中的紙船,完全失去了對自己的掌控。

習慣了戰場上刀槍的砍殺,唐棠、周宇、包括李云溪在內,都對現在擺在面前的詭異事件表現的有些不知所措,而正是這種不知所措的感覺更加加深了他們心中的恐慌。

唐棠和周宇面面相覷,他們想要說點什麼,但卻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現在這種氣氛已經差到了極點。沉默會加深心裡的緊張,而緊張會讓人更加畏懼,畏懼則會延長這場揪心的沉默。

他們的身後是接近十萬的軍隊,如果連他們都被消磨了勇氣和信念,那麼等待那些士兵的就只有絕望。

“有沒有試過往外突圍?”陳鳳章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同破冰的重錘在眾人耳朵裡甚至發出清越的迴響。隨著這句話的出口,唐棠和周宇不約而同的長出了口氣,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鄒雲洲看看沒有絲毫動容,反而越來越是平靜的陳鳳章,一直陰沉的臉上終於牽扯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當然,我派人騎著馬,向之前第二環的方向狂奔了一天,結果卻又回到了原點。”

陳鳳章一點也不意外,又是輕輕點了點頭道:“最後一個問題,這些天你有沒有見過一支大概十人左右的隊伍從外面進來,每個人都是準修者境,帶頭的是馮強。”

“馮強?皇上的內衛副統領,馮強,馮大叔?”鄒雲洲微微皺了皺眉,隨後便換上一副瞭然的神色:“也對,若是沒有內衛暗中保護,陛下怎麼可能放心讓你和云溪走上戰場?不過,有他們跟著,還會允許你們跑到這裡面來?”

“廢話,要是沒有甩掉他們,你以為馮大叔會讓我和雲兒跑到陣裡來冒險?”陳鳳章沒好氣的道:“我之前在衛城設計擺脫了他們,本以為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沒想到直到現在也沒等到他們。”

“沒有見過,如果你確定他們進來了,也有可能是他們繞過了我,或者不希望我發現他們的身份。”

“我不能確定他們是否進來,但是依照馮大叔的性格,他們肯定會進來找一找的。”

“要我派人搜尋嗎?”

“不用,”陳鳳章看了看身邊已經顯出睏倦之色的少女道:“給我們準備一個帳篷,周圍要偏僻安靜,今天晚上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看到陳鳳章嚴肅的神情和不容置疑的口吻,幾個人心裡都產生出了一種無法適應的奇怪感覺。

在他們的記憶裡,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候,陳鳳章也依然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自從進入帳篷以來,這個喜歡穿黑袍、吹玉笛、沒事調戲宮女的太子殿下,便再沒有露過一絲笑容。

那片未知的黑域和黑域中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柄利刃,輕而易舉的撬開了少年輕佻浮躁的外殼,把他沉穩冷靜的一面徹底揭露了出來。

【作者題外話】:第八章了,朋友們,訂閱推薦風騷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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