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衝冠一怒,極境之殺(1 / 1)
“疼個屁!給老子死開!”
少年清朗的聲音裡夾雜著前所未有的憤怒,彷彿是傳說中的惡龍被觸犯逆鱗的咆哮,即使沒有看到少年的表情,也能讓任何聽到這句話的人感受到滔天的怒火。
一道瑩白的光芒穿透深沉的黑暗,彷彿從另一個世界裡飛來,帶著嗚嗚的嘯聲,狠狠釘在了女子的額頭!
李云溪眼中的畫面靜止了一息,那隻白色的玉笛也在女子的額頭停留了一息。然後,彷彿是琉璃破裂的聲音,清脆而連續,聲音不斷響起,從玉笛與女子接觸的地方開始,細密如蛛網的裂痕飛快的向整個黑色的世界擴散。
李云溪的眼睛眨動了一下,就像是開啟了末日的開關,這個詭異的、黑暗的世界,連同裡面的女子、梅園、男子和少年,全部一起破碎成微小的粉末,飄散在盛夏裡熱氣未散的夜空。
玉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從半空中無力的落下,卻被一隻血肉模糊的大手接了回去。
少女順著手出現的方位看去,一個赤裸著上身,褲子破破爛爛只能勉強遮住私密部位,全身上下有著數不清的傷口在不停流出鮮血的人影,裹著似要掀翻天地的兇厲之氣,停在了李云溪的身邊。
陳鳳章!即使他萬分狼狽,即使他血肉模糊,李云溪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的鳳章哥哥!
看著少年眼裡彷彿能夠融化鋼鐵的愛憐,洶湧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滿了李云溪的面龐。
是他!這個才是真正的他!才是那個一直把自己看的比他還要重要的鳳章哥哥!
“鳳,鳳章哥哥……你別,別離開我……”少女還想再說,但身體中卻再沒有多餘的體力支撐下去,在近似於呢喃的說出了這一句話後,李云溪便沉沉的暈了過去。
看著虛弱的躺在地上,即使已經暈厥,但依然滿臉淚痕和絕望的少女,陳鳳章滿身的傷口都因為血液的驟然加速,再次噴出一些細微的紅色小花,聲音冷的簡直就像是裹在冰雪裡一般,從牙縫間一個字、一個字的擠了出來。
“滾、出、來!”
這一次,陳鳳章真的怒了。
沉默、寂靜、死一般的黑暗。
就像以往的任何時候一樣,陳鳳章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剛剛玉笛在一瞬間破壞了黑域空間之時,似乎已經顯示出了幻陣外面本來應該存在的真實天地。但那也僅僅維持了一瞬,便又被那雙眼睛飛快的修補回來,一切又重新回到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陳鳳章沒有再說什麼,剛剛少女無助而悽婉的神色似乎勾起了封閉在他心底的一些東西。雖然他還沒有嘗試過,但這一次,本能一般的直覺告訴少年,一些夢裡白狐傳授過的東西,雖然高深艱難,但他一定可以用的出來。
陳鳳章的眼睛如閃電一樣穿透了重重黑暗,直指幻陣的中心,雖然他依然沒有找到那雙他想要撕碎的銀色眼睛,但陳鳳章已經決定不再去找,他要把那雙該死的眼睛和這個該死的黑域一起毀掉。
白玉長笛再次放到了少年的唇邊,彷彿有一種古老而莊嚴的儀式在漸漸成型,令身邊的黑暗都被那無形的壓力驅散了一些。
嗚!
並沒有實質的笛聲從玉笛裡傳出,但直衝天際的波動卻在整個黑域裡向四面八方震盪。如果李云溪並未暈倒,如果還有其他人在場,他們會驚訝的發現那直接衝擊靈魂的音波竟然越過了耳膜,直接在他們的腦中響起。
銀色的眼睛剎那間出現,在玉笛被吹動的第一刻便驟然睜大,目光裡帶著強烈的震驚,一眨不眨的盯在了陳鳳章的身上。
少年的神色異常冷硬,不帶有一絲的憐憫和寬容,就像是在執行著萬古以來便已存在的刑罰,緩慢而堅定的吹奏著唇邊的玉笛。無聲的波動一波緊似一波,漸漸的竟然和整個黑域形成了奇異的共鳴。圍繞在陳鳳章身邊的黑暗變得越來越淡,使得少年和他身邊少女的身形無比清晰的存在於這曠久的黑暗裡。
在更遠處,無數閃電狀碎裂的紋路不停在黑幕上顯現,然後湮滅。但隨著陳鳳章玉笛的吹奏,那些碎裂的痕跡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多。終於,有些地方的黑暗再也無法跟的上破裂的速度,在黑域中留下大塊大塊的破口,透露出外界黎明前的天空,淡淡的月光,以及溫熱的夜風。
陳鳳章接近赤裸的身體隨著黑暗的退去漸漸清晰,滴滴答答的鮮血不斷從他的身上滴落,在周圍的地面上留下一圈向外擴散濺射的腥紅血圈。少年的長髮有一些沾上了血水,散亂的鋪在寬闊的後背上,與那些猙獰的傷口粘在一起,每一個輕微的動作都會牽動周圍的皮肉,引發新一輪出血。
雖然一些較輕的傷口已經超越人類常理的開始癒合,但冰霜巨狼死前留下的幾處甚至幾乎扯斷骨骼的傷痕卻依然露著白色的骨頭,在那些可怕的傷口裡筋膜和肌肉不斷扭曲生長著,在自主痊癒的同時也給陳鳳章帶來難以忍受的抽痛和麻癢。
但他就好像全然忘記了身上的傷勢,一點也感覺不到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只是全副心神的吹奏著玉笛,感知和精神全都集中在那雙已經有些驚恐之色的銀色眼睛上。
細細的血流從陳鳳章的嘴角溢位,他知道這不是因為身體的傷勢,而是精神透支影響了內臟器官執行的平衡。從進入黑域以來,他不斷的運用精神力去感知黑域、感知銀眼、破除幻境,他的精神力已經前所未有的消耗。
雖然現在如他所料的施展出了白狐傳授的技巧。但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堅持到最後。
劇烈震盪的黑域中,陳鳳章把頭抬得更高,雙眼更加咄咄逼人的看向對面那雙眼睛,奮起最後的精力融進唇邊的玉笛,心裡不斷回想著夢中白狐的話語。
“妖術道法的比拼,永遠不在於破境。”月下的白狐如是說。
“找出幻境背後的操控者,他才是通向勝利的鑰匙。”白狐的話音伴隨著無邊的白雪,在陳鳳章的記憶中變得愈發清晰。
“在對方一無所查的情況下,悄然出手,讓他在你編織的幻境裡永不再醒。”白狐平靜的說著,整個夢境裡除了連天的白雪就再也看不到白狐的身影,可偏偏卻似有無數的目光從雪光的後面對少年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
“白叔,如果我找到了對方,對方也發現了我呢?”
“那就是最糟的情況,除了硬拼,你別無選擇。”
“即便是硬拼,也要講究方式。不要浪費不必要的精神力,把全身的妖力匯聚在一點,心無旁騖、一往無前,撕碎攔在你和目標之間的一切,把對方永遠留在那裡。”
……
少年的妖力在精神力的指引下開始前所未有的匯聚,他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關閉了聽力,連口舌間的味蕾和肌膚上的觸感都逐漸變得麻木,陳鳳章的世界越來越小也越發清晰,漸漸的,除了那雙銀色的眼睛,其餘的所有事物都被排除了出去。
遍佈整個空間的笛音開始收攏,那些閃電般的裂縫不再擴充套件,而是急速的向著少年的前方彙集,遠處的黑域重新變得穩定下來,但在銀色眼睛的瞪視下,少年的額頭前方,宛如實質的妖力和精神力糾纏在一起,凝結成一杆熾烈而鋒銳的閃電長槍。
“當你的心神無比專注,精神力會造成其他任何肉體攻擊都不可比擬的傷害,滅殺對方的靈魂。”
白狐淡然溫雅的聲音在平靜中隱含驚雷。
陳鳳章有一種錯覺,似乎一直以來只存在於自己夢境的白狐,在這一刻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在閃電長槍的後面靜靜的注視著自己。
“這是一柄雙刃的利劍,在至極的幻境中,不能毀滅對方,就得毀滅自己。它需要一往無前的勇氣和信心,在我的族中,我們稱之為,極境之殺。”
去!
隨著一聲清嘯,玉笛終於離開了陳鳳章的雙唇,在它的牽引下,那杆並不巨大卻幾乎引起了整個黑域行將崩潰的閃電長槍,好像穿越了時空的阻礙,上一刻剛剛消失,下一刻便突兀的出現在銀色眼睛的面前!
叱!
一道冥冥中的怒喝似乎響起在陳鳳章的腦中,隨著這道中年男子的喝聲,銀色眼睛猛然瞪圓,原本狹長的、眼睛樣的輪廓此時就如同兩個正圓的巨型光斑,再也看不出與眼睛有任何相似。
兩道宛若實質一般的光束同時籠罩向激射而來的閃電長槍,一瞬間,陳鳳章精神力凝結成的長槍就好像陷進了幽深的沼澤,一股股強大的吸力不僅牽扯著長槍的方向,也同時把少年的靈魂拖向黑暗的深淵。
對峙,最後也是最兇險的對峙,在毫無預兆下突然展開。